金丹巅峰,几乎接近半步羽化,周身气机浮动,已隐隐有飞天之势。
这不男不女的男子一出现,室内的阴气瞬间重了起来,连带着一群合欢宗的金丹,形成了极阴沉的压迫感。
房梁上的墨画,也不由瞳孔一缩。
而被合欢宗的金丹,重重围困之下。顾安和顾全心头一沉,各退一步,护在顾长怀左右。
顾长怀也不由眉头紧皱,目光凝重。
“合欢宗香主…………”
那一身女装,半步羽化,气息阴沉的粉面男子,闻言浅浅一笑,声音尖细,雌雄莫辨:
“顾典司,竟然认得奴家……”
他一个男人,自称“奴家”,多少令人有些不适。
顾长怀冰冷道:“合欢宗香主,无一不是贻祸一方的魔枭。顾某既然到坤州任职,又怎会不知晓你的名头?”
笑了笑,笑容妩媚,但因为是笑在一张男人的脸上,又显得很诡异:
“顾典司既然如此知趣,今晚可千万不能走。在这玉香楼里,奴家怎么着,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顾典司,让顾典司销魂极乐,乐不思蜀……”
顾长怀眉头一挑,语气凝重道:“我若不愿呢?”
摇头,“说什么幼稚的话,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这可是玉香楼,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便是和尚走过,也要修一番欢喜禅。”
顾长怀开始运转灵力,催动法宝。
见状,笑容淡了几分:
“奴家好言相劝,你莫不解风情。你若从了,那今晚与谁春宵一刻,由你说了算,你还能体会到风流的乐事。”
“可若负隅顽抗,被奴家抓住,封了经脉,卸了四肢,会被采补成什么样子,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顾典司英俊倜傥,不只我宗门内的女子,会采补你。”
“便是奴家,也有些眼馋,想尝上一口……”
目露垂涎。
顾长怀这下实在是被恶心到了。
合欢宗的人,不仅性向有问题,脑子也大多有病。
似乎看出了顾长怀眼中的厌恶,反倒越发感兴趣,点头道:
“顾典司刚正不阿,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男子……”
他拍了拍手,命令众人道:“一起上,把顾典司拿住,大家一起尝尝,道廷上头派来的典司,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众合欢宗的长老,无论男女,都面露兴奋之情,作势就要向顾长怀扑去。
恰在此时,那妙儿却道:“香主。”
看向妙儿,妙儿道:“不只顾长怀,屋里还有别人。”
微怔。
顾长怀也不由瞳孔一紧。
房梁上的墨画,也有些错愕。
沉声问道:“在哪?”
妙儿笑了笑,白嫩的手指,竟向房梁上一指,指的正是墨画所在的位置。
墨画脸色一变,连忙拉着白子曦的手,从房梁上跳下。
几乎瞬间,一道强大的粉色劲力,凝成花瓣,自的指间破空而出,将房梁绞得粉碎。
这是真正金丹巅峰的一击,速度奇快,威力极大。
好在墨画机敏,且精通因果预判,因此提前跳了下来。
烟尘散去后,墨画和白子曦落在了地上,出了这个岔子,再用隐匿术就有些掩耳盗铃了。
二人也不得不显露出了身形。
这是两位“公子”,一个带着青铜面具,温润如玉,一个带着凤凰面具,华美贵气。看到墨画二人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避开众人的感知,躲在房梁上偷听。而且,还只是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这两人的模样,倒真是让人惊喜……
顾长怀和顾安顾全,也有些错愕,看着墨画二人,尤其是看向墨画的时候,心中竟生出一股,久违的陌生的熟悉感。
可墨画带着面具,身形也长高了些,还是在这种青楼之地,他们一时也分辨不清。
“竟是两位,俊俏的公子……”目光一闪。
墨画二人,虽带着面具,看不清全貌。
但这些精通男女之事的合欢宗魔头,只凭借面具露出的容颜的一角,和那股脱俗的气度,也可判断出,这两位“公子”,必然都是上品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一时竟出现了两个,并肩站在一起,宛如珠联璧合,交相辉映。
妙儿看着,也忍不住心中打颤,身子酥软。
片刻后,她才妩媚问道:“二位公子,是何身份?到我玉香楼,又所为何事?”
墨画并不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转头又看向妙儿,有些疑惑道:
“你看破了我的隐匿?”
墨画自觉隐匿术已经出神入化,他在小师姐身上,施加的“神隐”手段,更是玄妙非常。
若是被羽化窥破,他也就认了。
可现在这个金丹巅峰接近半步羽化的合欢香主没看破,却被这个只有金丹中期的妙儿长老识破了。
墨画心头十分奇怪,想弄个明白。
妙儿见墨画俊美,且已经入了她合欢宗的包围,便如羊入狼口,倒也不曾隐瞒,笑着道:
“妙儿并不曾看破公子的隐匿术。”
墨画诧异,“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妙儿看着墨画,含笑道:“妾身是合欢宗的长老,精通男女之事,对情欲的气息,也极其敏感。”
“此前妾身跟朴郎,在闺房内亲热,便察觉到房梁之上,也有气息传出,似乎也有人动情了。”
“那股情欲的气息,芬芳浓烈香甜,偏又极其干净,极其纯粹,仿佛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干净又美妙。”
“妾身便知,有人在房梁上偷窥,而且偷窥的时候,还被勾动了情欲……”
墨画和白子曦两人绷着脸,但心底却火燎一般羞赧。
妙儿又忍不住看向两人,目光如水,“只是……妾身起初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在房梁偷情,玩些小情趣。却没料到,动情的二人,竟是两位如此俊美的公子……”
墨画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白子曦带着两重面具,看不出脸色,但耳根子也微微酥红。
墨画甚至能从小师姐清冷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杀意,心里一惊,连忙拉住她的手,小声道:
“别动手……”
一动手就暴露了。
白子曦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
只是他们二人这手拉手的青涩模样,更是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颤,感受到一股别样的情意。
尤其是合欢宗的众人,无论男女,但凡精通此行的,一时间都眼馋死了。
他们这些修合欢之道的人,越是沉溺于皮肉,越是纵欲,阈值越高,也越麻木。
反而对这种纯如玉清如雪的情思,充满了不可得的贪恋,甚至还有得不到就毁掉,并想方设法去玷污的妒恨。
他们已经在脑海中,想了一万种方法,炮制这对误入合欢监牢的“鸳鸯”,让他们沉沦于物欲,彻底脏掉。
反倒是一旁的顾长怀,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还觉得,这位带着青铜面具的公子,有些莫名的眼熟,声音也很像他的一个熟人。
可此时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不是吧……”毕竟墨画在他心里,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玩这么花……
妙儿看着墨画两人,眼里的欲望,几乎要化为水,流了出来,声音也嘶哑了几分:
“两位公子,要不要考虑,入我合欢宗?妙儿会照顾好两位的……”
其他合欢宗的长老闻言,都转头看向妙儿长老。
无论男女,眼中都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嫉恨和不满。
这是合欢的本性。
但凡上等的炉鼎,没人不想争夺,不想占有,不想肆意玷污,榨取欢愉。
谁想独占,谁就是众矢之的。
作为香主,很快察觉到了氛围不对了。
这一对璞玉一般的公子出现,让在场的氛围,和众人的欲念,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这是合欢宗的大忌。
更不必说,有些上品的人物,他作为香主,比谁都更有独占之心。
便目光一沉,道:“好了……”
他这一声,蕴含着磅礴的功力,且具有压制之力,让在场的合欢众为之一惊。
道:“先办正事,将顾典司抓起来,至于这两位公子……之后再料理。”
他看向墨画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香主发令了,一众合欢长老也不敢误了正事,只能听从命令,重新将顾长怀三人围住。
忍住了心底的欲念,转头对顾长怀道:“顾典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长怀冷笑,“魔道余孽,死有余辜,不必再谈。”
“好,”阴笑道,“好一个‘魔道余孽,死有余辜’,那便让顾典司,领略一下我合欢魔道的玄妙。”
“让你体会一下,与死有余辜的魔道余孽,共睡一榻,同流合污,是什么滋味……”
“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还有什么颜面,说什么正魔之别……”
一挥手,道:“好生伺候顾典司。”
一众合欢长老,共八位金丹,一同联手向顾长怀杀去。
合欢宗的功法,无不沾着男女之欲,绮丽幻妙,但又暗藏污秽的杀机。
八人联手,各自催动功法,再加法宝之间互相配合,更是缱绻而阴毒。
合欢钩,牵魂帐,百媚丝,欲春绫,销魂毒……
这些勾引人欲念的合欢法宝,由功法催动,在监牢之内来回穿梭,一旦沾染,很容易就道心失守,沦为合欢的欲奴。
而面对八位合欢长老的围剿,顾长怀仍旧并不畏惧,他右手一翻,显化了顾家的法宝:
一把流光溢彩的七彩孔雀翎羽宝扇。
这柄法宝,墨画当年看过不止一次,而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绚丽非常。
如今十多年不见,顾叔叔的这柄七彩孔雀翎羽宝扇,较之当初越发华丽,因常年温养,上面凝结的灵力,也更加璀璨而锋芒。
正魔之别,激战一触即发。
八位合欢长老,和顾长怀三人,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正魔两道的法宝,彼此碰撞,爆发出强烈的波动,将周遭的监牢,震得寸寸皲裂。
三品精铁铸造的铁栏杆,也不断被扭曲和割裂。
眼看战局乱成一团,金丹灵力四溢,墨画只能拉着小师姐,先行退到了战场的边缘。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要不逃跑,合欢宗也不会拦他。
至少在抓住顾长怀之前,不会对他下手。
墨画站定之后,有些关心顾叔叔的安危,皱着眉头,便向场内看去。他也不知道,顾叔叔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能不能撑得住。
可观察了一会,墨画竟神情错愕,发现顾叔叔不仅撑得住,而且竟然似乎,还占据着上风。顾长怀带着顾安和顾全,三人联手之下,一时竟压着八个合欢宗的长老在打。
顾长怀是金丹中期巅峰,催动七彩孔雀翎羽宝扇,和顾家上乘道法凌风化羽诀,周身道道风刃,密密麻麻,恍然青鸾之羽,将他层层包裹,攻防一体。
只有金丹初期的顾安和顾全兄弟二人,则以顾家真传的子母刀诀,从旁策应。
而合欢宗一方,在不出手的情况下,也有一个金丹后期魔修,其余长老也在金丹前中期不等。
可他们足足八人,明明修为占优,人数占优,但在这种法宝攻防的配合战中,竟完全落于下风,不但法宝,便是他们的肉身,都在厮杀之中,遭受着顾长怀,密密麻麻,无差别的风刃轰炸。
皱眉。
便是墨画看着,都有些惊叹。
经过这么久的修行,顾叔叔如今的战斗方式,和火佛陀竟也有些相像了。
顾叔叔修的是正统的,顾家的绝学传承,功法,道法和法宝,互相匹配,融为一体。
上等灵根,上品金丹,上阶功法,上乘道法,再配上极品法宝……重重叠加,锦上不断添花,构成了一套完整而强大的修行传承。
到了金丹中后期之后,灵力达到一定量级,这套丹品功法道法和法宝一体的传承,所能发挥的战力,就会越来越强。
如今战场上的顾叔叔,就仿佛是正道青鸾般的“火佛陀”,风刃宛如火雨,进行肆无忌惮的法术轰炸。
身为法术高手的墨画越看,越觉得赞叹不已。
当年顾叔叔当年做事不显山不露水,那是因为限制太多,真让他放开手来杀,果真还是极强的……
也难怪他敢只带着顾安顾全二人,就以身犯险,闯入玉香楼。
以他的修为和战力,一般的合欢宗金丹长老,还真未必拦得住他。
只不过……
墨画皱了皱眉,又看向。
这场间,可不只有一般的合欢宗金丹长老,还有这个不阴不阳的合欢宗香主。
这个香主,修为已经摸到了羽化的边了,顾叔叔再强,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个局面下,顾叔叔根本无法脱身,一旦这个香主出手,顾叔叔肯定支撑不住……
正思索间,那合欢宗香主,果真面沉如水,有些不耐烦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一个金丹后期都不到的顾长怀,竟然会如此棘手。
不过如此反倒可以证明,顾长怀此人的重要性。
有如此心性和能力,不论是杀了以绝后患,还是收服之后为合欢宗效力,都将是一件大好事。
一念及此,转怒为喜。
他又看了大展神威的顾长怀一眼,终究也是忍不住了,开始催动功法,周身的灵力,恍若羽化游丝,又如繁华绽放,蕴含着惊人的道法之力。
墨画见状目光一颤,心道不好,顾叔叔要糟糕。
他神念急转,刚想催动念力,去打断的施法,可忽然确实察觉到什么,看向的身后,瞳孔微凝。
的身后,一无所有的空地之处,此时此刻,竟突然有一道水气悄悄浮现。
而这极其隐晦的水气之中,竟也有近似半步羽化之力的灵丝在游动,凝聚着锋利到极致的冰冷水系剑芒。
这水系剑芒之中,明明蕴含着惊人的杀意,但偏偏却内敛到极致,也隐晦到极致,仿佛毒蛇狩猎之时吐出的信子,略一闪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向的后背。
暗杀!
墨画目光一惊,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在施展道法,想去偷袭顾叔叔,将顾叔叔拿下。
但顾叔叔其实,也是一个“鱼饵”。
在香主凝聚合欢法术,神识锁定顾叔叔的瞬间,其实另一个修为强悍的人物,一直就潜伏在暗处。
此人在等大意,等他神识转移,露出破绽的瞬间,施展隐匿的绝杀道法,将一击毙命。
彻底斩杀这个合欢宗的香主,以绝后患。
而让墨画真正震惊的是,这暗杀之人,似乎也是金丹巅峰到半步羽化之间,且隐匿之术极其高明,不光,连自己的神识,都不曾察觉得到。
而他施展的水系暗杀道法,隐晦而阴毒,威力极强,也让墨画有一股,莫名的渊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