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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唯有道人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1日  作者:观虚  分类: 玄幻 | 古典仙侠 | 观虚 | 阵问长生 
玉香楼深处,隐秘的合欢香堂。

香堂的高处,供着一张巨大的美人图,图中的美人,轮廓极美,朦胧之色,惊心动魄。

但却被一张薄纱帷幔遮住,一丝皮肤都不曾显露出来。

整个合欢宗,也没人胆敢直视这美人图。

他们所做的,只是毕恭毕敬,设立香堂,供奉着这位绝代的美人。让这美人图,去吃男女之间,香艳的欲望。

而合欢宗香主花阴客,此时就在这香堂中闭关,借助美女图的香火保佑,修复自己的阴阳合欢身。

此时的花阴客,又分化出了一男一女,两具身体,杂糅在一起。

但他那男人模样的“阳身”,此时已经枯萎了大半,溟水诛心剑的伤势仍在,剑意融于溟水,混在他的血中,随着他血脉的循环,荼毒着他的生机。

这具阳身,即便保存了下来,日后想要修复,乃至恢复鼎盛实力,也不知要“吃”多少个男人,吸多少阳气。

以花阴客的修为,本来都可以一步步,向那梦寐以求的羽化飞天之境,进行摸索了。

一旦入羽化,便可超脱尘世之上,有了开宗立祖的资格,聚徒子徒孙。

徐徐发展魔道势力,再破入洞虚,则可自封老祖,成一方魔道巨擘。

可现在受此重挫,这一理想又遥远了。

花阴客恨死了余沧溟,也恨死了镇魔司。

“早晚有一日,道廷司,镇魔司,全都杀个片甲不留……我要把你们这些人,无论男女,全都采成人干,补我的道基……”

花阴客狠声道。

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是合欢阳身的伤势在作祟,花阴客发出痛苦的嚎叫,面白如纸,额头冷汗不断,当即不敢再犹豫,服下一连串血红色的丹药,又喝了满满一盆脐带血,以及牛羊人鞭炼制的阳丸。

这些丹丸药物,寻常修士见之,都觉腌臜污秽。

可入了魔的合欢宗修士,却甘之如饴,将之当作大补之物。

补物加上美人图的保佑,没过多久,花阴客的伤势,竟真的缓和了。

花阴客跪在地上,向着高处薄纱朦胧,轮廓美幻,却不见真容的高大美人图,虔诚叩首道:

“谢天女赐福,保我男女之欲,保我合欢道基……”

美人图平平静静,无一丝波澜。

花阴客心中,有一丝失落,但也无可奈何。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天女垂怜的。

花阴客并不敢擡头观望,以免被天女勾动了欲望,沦为傀儡,只敢磕三个头,然后缓缓退下,以合欢阵法封了香堂,不容他人窥探。

香堂外,还有一间密室。密室宽阔,中间摆了一张大床,银钩轻拢,云纱锦帐。

花阴客往床上一躺,没了供奉天女时的卑微与小心翼翼,声音慵懒道:

“进来吧。”

门口等候许久的妙娘子,这才恭恭敬敬走了进来,款款行礼道:“香主。”

花阴客问道:“朴典司呢?”

妙娘子道:“回道廷司了。”

花阴客“嗯”了一声,道:“让他放心,道廷司从上到下,谁没睡过我玉香楼的姑娘?姓顾的几人,不敢随便动他。”

妙娘子轻声道:“是。”

花阴客擡头,看了眼妙娘子,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柔声道:“过来。”

妙娘子身子一颤,但还是赔笑道:“是,香主……”

妙娘子缓缓走到花阴客床边,就停住了。

花阴客一把将妙娘子拉到床上,按在身下,耳鬓厮磨了起来。

妙娘子心生抗拒,但她的合欢功法,是花阴客传她的,功法一旦被勾动,还是忍不住,心中生出了情欲。

如此厮磨了一阵,情意正浓。

花阴客便解了妙娘子的衣物,摩挲缱绻之间,伸手试了试妙娘子的身子,入手一片寒凉,当即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了妙娘子的脸上,骂道:

“你采的阳元呢?”

妙娘子白皙的脸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不由捂着脸,颤声道:

“香主,奴家……没采到……”

花阴客尖声怒道:“贱人,还敢骗我,是不是你全都偷吃了?”妙娘子脸色发白,“香主,奴家不敢,这些时日,真的是没采到……”

花阴客却越发暴怒,掐住妙娘子的脖子:

“要你这废物何用?本香主赐你传承,护你周全,是让你去吸阳元,供给我的。你光吃不供,何等自私?何等贪婪?人人都如你这般,我合欢圣宗,何时才能发扬光大,成为魔道巨宗?”

妙娘子被掐住脖子,挣扎不得,脸色涨红。

花阴客见妙娘子痛苦不堪,念当下正是用人之际,这才缓缓松开手。

妙娘子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急促道:

“香主恕罪……道廷司查得严,又没好货上门,奴家这才……采不到阳元。跟朴典司也只是做了假戏,香主宽限些时日,奴家一定采足了阳元,奉给香主您……”

花阴客这才神情稍霁,拍了拍妙娘子的脸颊,“别让我失望……”

妙娘子卑微道:“是,是……”

花阴客又看了眼妙娘子的身子。

他身为合欢宗香主,这种男女之事,不知经历了多少,早麻木了。

妙娘子虽美,但无阳元可采,终究是有些乏味。

可这种小贱人,不“责罚”一下她,恐怕下次还不知敬畏,偷工省料。

花阴客目光渐渐阴毒。

妙娘子心头一惊,忙道:“香主,奴家有一事禀报……”

花阴客有些诧异,“什么事?”

妙娘子颤声道:“与那位……墨公子有关。”

花阴客闻言,当即神情一悚,那张俊美不似人的面容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花阴客当即肃然道:“说。”

妙娘子道:“之前,这位墨公子在房梁上,与他那相好的‘公子’亲热,情意浓烈。奴家看不破他的隐匿,但嗅到了这情欲的味道……”

“但事后想来,这里面还有些蹊跷……”

花阴客皱眉,“什么蹊跷?”

妙娘子小声道:“奴家好像,还从这位墨公子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合欢宝物的气息。”

花阴客瞳孔一缩,“宝物?”

妙娘子点头,“奴家也不确定,只不过,当时隐隐好像是……某个合欢一派的至宝,牵动了这位墨公子的欲念,妾身这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若非如此,以他的心性和隐匿手段,不至于出现如此纰漏……”

花阴客问:“你可知,是什么至宝?”

妙娘子苦笑道:“妾身见识浅薄,不知我合欢宗,到底有哪些古老宝物。只凭感觉推断,这应当是一件,可牵引人心欲念的宝物……”

“牵引……人心欲念……”花阴客的心头,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一切血肉,灵力和法宝,都是有形的,但有形往往就落了下乘。

真正上乘的手段,玩弄的都是无形的人心和欲望。

合欢宗尤其如此,但凡与“人心”有关的,无一例外,都是绝妙的宝物和道统。

只是如今的合欢宗,皮肉当道,玩的都是有形的男女之色。

这种与“心”有关的道统,大多都失传了。

让现在这群满脑子男欢女爱的欲宗修士,去参悟人心,无异于让牛去弹琴。

花阴客不露声色,“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妙娘子忙道:“奴家不敢多嘴,只敢告诉香主大人。”

花阴客点了点头,温柔地摸了摸妙娘子的脸颊,赞许道:

“你做得不错,下次有这种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但对别人,要守口如瓶,如若不然……”

花阴客目光转冷,手中的力道也大了些。

妙娘子当即紧张道:“是,奴家的功法,是香主您传的。奴家的一切,都是香主您的。香主的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奴家一定会努力,为香主您采补阳元,让香主您,早日羽化,得道成仙……”

花阴客闻言,身心熨帖,看着妙娘子道:

“你这小贱人,心思多,但话说得倒漂亮,去吧,干活去吧……”

妙娘子如释重负,当即道:“奴家告退。”

花阴客亲手,帮妙娘子披上了衣服。妙娘子受宠若惊,忙挤出一张笑脸,“谢香主厚爱。”

“去吧。”花阴客道。

“是……”妙娘子卑微地退下了。

妙娘子走后,室内空荡荡的,花阴客一人躺在床上,阳气亏损严重,可脑海却纷乱不停。

“墨画墨公子……合欢至宝……”

“这位墨公子身上,怎么会有我合欢宗的至宝?”

“这个宝物,又到底是什么来历……”

花阴客目光凝重。

而此时此刻,不光花阴客一个人,在想着墨画。

某处地下血腥的魔窟中,血蛟山主手撕了三个妖修,喝了整整三大坛鲜血,仍旧平息不了心中的怒火。

“墨画……墨画……”

“哪里来的小孽障,竟辱了本山主的威严,当真该死,该死!”

血蛟山主暴怒之下,其余万妖山一众高大的妖修,也都噤若寒蝉。

血蛟山主又满灌了一口鲜血,仍旧觉得心头上撩,一点也不解渴,便骂道:

“去查!”

“将这个墨画的底细,给我查个一清二楚,若是此子,是在虚张声势,我必将其生吞活剥,不……”

“我要将他剥了皮,用来泡血酒,喝足九九八十一天……”

血蛟山主目露凶光。

众妖修忙道:“是,山主大人。”

另一处,阴气森森的墓地中,建了一座白骨大殿。

大殿正中的枯骨散人,则神情平静。

妖修嗜血吃人,四肢发达,头脑弱智,且最残暴,杀心也最重。

可枯骨散人,大半的躯体只剩骨头了,没了血气,因此也比较冷静。

玉香楼的事,又浮在脑海中。

此时,枯骨散人空洞的眼眸中,便流露出了一丝猜忌和多疑:

“蕊夫人……和那青尸子,好歹是两个大魔头,为何如此怕这个墨画?”

“甚至不动手试探,就直接逃遁了?”

“莫非当年,龙池之变中,此子当真杀了魔蛟山主,银尸长老和鬼子散人三人?”

“可这……怎么可能做到?除非白日做梦,不然金丹初期,怎么去杀金丹后期?”

枯骨散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好在他只剩个骷髅头,也没多少脑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当时蕊夫人和青尸子,直接被墨画震慑退去之后。

枯骨散人当即也撤走了,除了他谨慎多疑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枯骨散人皱眉,“为何我感觉,这位墨公子身上,杀孽比我还重?”

“他命格中牵扯的冤魂厉鬼,好像比我都多?”

这些凶魂厉鬼的气息,隐藏于命格,别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作为骷髅洞的大鬼修,枯骨散人对此却极为敏感。

“这位墨公子,难不成也是一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手下厉鬼如云的‘大魔头’?”

这……对么?

他不是正道修士么?

他一个金丹初期,又从哪杀的这么多人?又怎么承担得住如此庞大的,因果邪煞的反噬的?

枯骨散人越发惊疑。只可惜,当年大荒诡变一事,不仅正道损失惨重,诡道人对他们这些魔道同门,也没留丝毫情面。

经过那场大劫,活下来的魔道修士,无不三缄其口,不敢对当年王庭诡道之事,妄加议论。

因为那些事的因果,千丝万缕,无不牵扯着那个本道降临的诡道人。

一旦言语稍有不慎,聊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容易被诡道污染了心智。

因此,除了诡道降临大荒灾变,这种表面上的大事外,当年王庭和龙池之内,具体发生了什么,鲜有人敢议论。

“鬼子道兄……到底死在了谁的手里?”

“这个墨画……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枯骨散人目光空洞和死寂,充满疑惑。

而另一片,一望无际的墓地正中,悬着一座巨大的,青玉制的棺材。

棺材里,正躺着一具“尸体”,正是魔道巨头青尸子。

此时的青尸子,正在闭目躺尸,温养自己的尸气。

尸修一脉,流派众多,有人以人御尸,有人以尸御人,还有人人尸合一,但无论什么尸道流派,都依赖棺材,依赖土地,依赖阴气和地气。

有了种种制约,尤其是在正道的地盘上,尸修更不好随意外出。

而每次外出,脱离棺材和养尸地,即便不与人动手,本身的尸气都会损耗,必需要活人的精血来补充。

可现在的局势,还不成熟。

正道还在强盛期,正魔转化尚不充分,还远没到那种,能随地大杀四方,靠吃人吸食血肉,来补充尸气的地步。

因不可随意犯杀戒,不可用活人来“进食”,因此青尸子出走一趟后,只能尽快回养尸地,借助青玉棺,来温养自己的尸气。

青玉棺中,碧玉一般的尸毒流淌着。

青尸子仿佛“死尸”一般,躺在青玉棺中,一动不动,但心思却在不断变幻。

当年大荒之事,对内部了解最清楚的,是阴尸谷。

因为护佑魔道天骄结丹的羽化,是他阴尸谷的金尸真人。

正因如此,除了蕊夫人这个“亲历者”外,青尸子或多或少,也知道“墨画”这个名讳。

听过这个名叫“墨画”的少年,当年在龙池之变中有哪些事迹。

不止如此,阴尸谷的金尸真人,还告诫过他:

“墨画此子,根骨下等,但不同于寻常天骄,不可以常理视之,甚至不可以‘人’视之。要么敬而远之,互不相犯。一旦相犯,必下死手,断尽因果,不可留一线生机,否则会酿成大祸,切记,切记……”

青尸子当时闻言,觉得此话太过危言耸听了。

今日一见,这墨画也并不似金尸真人说得那般,可怕到不似人类。

只是碍于局势,不想弄出乱子,青尸子这才谨遵金尸真人教诲,默默退去。

可真正让青尸子,十分不解的是,按金尸真人的说法,这个墨画当年深陷于大荒,甚至可以说,是深险于无尽渊薮之中了,那是那位道人的地盘。

既然如此,他是怎么能够,从“诡道人”手里,逃出来的?

这其实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事……

他是从诡道人手里,逃出来的,还是被诡道人,刻意“放”出来的?

若是逃出来的,他有何神通,能从诡道人手里逃命?

若是放出来,诡道人为何,又不追杀于他?

他跟诡道人,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事,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而且,事关“诡道人”,青尸子不得不重视。

世人其实根本不明白,道人的恐怖之处,因为这个世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的“道人”现世了。

诡道人是新晋的“道人”,资历太浅,可即便如此,也能凭一己之力,酿成大荒的滔天诡变。

“道人之力,太恐怖了……道人之位,也太重要了……”

“若要在接下来的天地变局中,掠夺天道,执掌苍生,谋求仙机……就必须要尊奉,自己的道人……”

这个世上,可远不只一个道人。

,方可制衡道人……

青尸子蛰伏于青玉棺中,似乎与某个古老的存在相感应,目光深邃之中,透着一丝古老的腐烂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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