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眉毛微挑,“入合欢宗?”
“嗯,”玉奴娇点头,眼中含着一丝希冀道,“墨公子您龙章凤姿,貌若天人,不入合欢宗,修情欲之道,实在太浪费了……”
墨画神情漠然,无动于衷。
玉奴娇又殷勤道:“我合欢宗,收纳天下美人,有不少才情俱佳,沉鱼落雁的姐妹们。她们若见了墨公子,一定巴不得与你双修,阴阳互补,探索人道极乐……”
“哦……”墨画语气还是很冷淡。
玉奴娇脸色红了几分,“公子您……若是觉得其他姐妹不够好,那奴家其实……也可以……跟您……”
玉奴娇脸更红了,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羞怯不自胜。
墨画看着,真有叹为观止之感。
都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合欢宗精通男女之欲,宗门里的女人,骗起男人来,更是炉火纯青。
这玉怜儿又是圣女,骗男人更是吃饭喝水一般。
而且似乎她还真的是情真意切,神态没有一丝破绽,即便墨画都有些恍然,差点真的以为她是个,含羞带怯的清纯少女了。
墨画问道:“这些话,你跟别人也这么说过?”
玉奴娇嘟着嘴道:“怎么可能……”
墨画明显不信。
“真的,”玉奴娇有些羞于启齿,低声道,“奴家……还是楚子之身……这种羞耻的事,怎么可能随便开口……”
墨画:“哦……”
玉奴娇问道:“墨公子不信?”
墨画用看“傻子”的目光一样看着她,默默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合欢宗的圣女……”
合欢宗的圣女,会是楚子?
你不一样?
玉奴娇却轻笑道:“公子您也说了,我可是合欢宗的‘圣女’……”
玉奴娇的红唇将“圣女”两个字,咬得很重,还带着尾音:
“既然是圣女,又怎么可能,与一般合欢道的女子一样?”
墨画微怔,“有什么不一样?”
玉奴娇含笑道:“合欢宗,修的是男女情欲。情欲二字,不光有欲,还有情。”
墨画无语,“你别跟我说,你是修‘情’的?”
玉奴娇痴痴地看着墨画,媚态横陈,“奴家自然是修欲的……”
“这个年头,哪里还容得下修情的,就算有修情的,也早就被欲宗拿来当炉鼎了。”
“只不过……奴家毕竟是圣女,功法与别人不同,不修至大成之时,破不得身……所以合欢之法,只能学,却不能用,不能坏了身子……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一身道行一朝丧……”
玉奴娇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既有顽皮,又有一丝百无聊赖:
“也正因如此……坤州那些大世家的公子哥,才会如此疯狂地痴迷于我……”
“一个精通男女之事,但又冰清玉洁,有着楚子之身的合欢宗圣女……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玉奴娇目光如水,一脸哀怨地看着墨画。
墨画闻言微怔,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若果真是如此,那也难怪地宗大公子,和四大世家的嫡公子,会如此追捧玉奴娇,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极尽讨好献媚之能事。
因为这是一个“清白”的花魁。
是一个出身合欢宗,但又冰清玉洁的圣女。再加上她的容貌,修为,才情……无一不挠在这些公子哥的心坎上。
尤其是大公子,他是地宗的天骄,地位很高,还与公子阁有关,身上罂粟花腐烂,男女之事定然糜烂。若真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玉奴娇如果不是清白之身,那以这位大公子的心性,也真未必会如此渴求。
当然,反过来说……
这可能也是合欢宗的阳谋。
玉奴娇之所以留着清白之身,或许本就是,合欢宗用来“钓鱼”的,钓的就是坤州这些最显赫的公子哥。
清白的合欢圣女。
这个饵,可太诱人了。
不过一个愿打,一群公子愿挨,也没什么好说的。
墨画沉思之际,玉奴娇又趁机打量着墨画,尤其是在墨画的眉眼轮廓,还有那股柔美但诡异,正直又危险的勾人心弦的气质上,来回逡巡。
过了一会,玉奴娇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墨画皱眉。
“加入合欢宗啊。”玉奴娇道。
墨画摇头,“不可能。”
玉奴娇有些丧气,这个世上,怎么还有这种男人……
寻常公子,自己勾勾小手,他们就会像小狗一样爬过来献宠了,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心思和口舌。
甚至不少人,恨不得跪着求自己,想入合欢宗的道统,去享男女之乐。
玉奴娇有些生气,随后眸光一闪,有些慵懒地扇了扇手,叹道:“好热啊……”
说着,她便将一身明艳的海棠大红袍褪了下来,露出青粉色薄纱,衬得腰身纤柔,白皙点点如雪。
这明显是她私房里的穿着。
花魁的大红袍,虽明艳大方,但太过端庄了。
此时的玉奴娇似乎才觉得轻松些,穿着轻纱,支着上身,便欲往墨画身前凑,神态亲昵。
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恋人。
墨画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仿佛跟当年龙池一样,含着不可测的威严与杀意。
玉奴娇心中一寒,当即不敢再造次,又坐了回去,而后一脸不高兴,心里嘀咕道:
“别的男人,想碰我一片衣角都不行。”
“我往你怀里凑,你还不乐意了……”
不过玉奴娇,也再没非分的行为了。
墨画眼中冷意退去,看着玉奴娇,眉头微皱,问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玉奴娇闻言,反倒挺直了胸口,道:“那你来杀我啊?”
墨画看着玉奴娇的眼睛,似是笃定了什么,缓缓道:“你……种了长生不死符?”
玉奴娇心头微惊,随后想到,以墨画的洞察力,他能猜到,甚至能直接看出来,都不意外。
既然成了“圣女”了,被种下不死符,也不是什么机密。
玉奴娇便点头道:“不错,你若真杀了我,触动了长生不死符,魔道法相显露,那你自己大抵也逃不掉。”
玉奴娇看着墨画,眸光一转,忽而含笑道:
“我若死了,你也会死,我们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算不错。”
墨画却目露沉思。
果真种了不死符,那这么说……
魔道的圣女和圣子,应该都有不死符护身,想杀他们,估计很难了。就算神念化剑,能绕过不死符,抹杀这些圣子圣女的神识。
但杀了之后,不死符反噬,魔道法相现身,也会取了自己的性命……
墨画又擡头,看了明艳的玉奴娇一眼,心中又明白了几分。
难怪合欢宗,会让圣女来正道势力的地盘上做“饵”,因为不死符,就等同于一层不可破的屏障。
也正因为有不死符的存在,这些坤州最显赫的公子哥,包括地宗的大公子,都不敢真对玉奴娇用强,要遵从玉奴娇的“意愿”。
如若不然,玉奴娇这个花魁,恐怕早就沦为这些公子哥的“禁脔”了。
不过这些全都是风月场中的事,墨画并不太感兴趣。
墨画寻思片刻,又问玉奴娇,“你们合欢宗,是何时来后土城建花楼的?”
玉奴娇摇头道,“这我如何得知?”
墨画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魔宗在坤州,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图谋?”
玉奴娇心道:这我能告诉你么?
但表面上还是笑吟吟道:“墨公子,您想知道么?”
墨画点头。
玉奴娇眼睛一眨,道:“你入我合欢宗,我就告诉你。”
墨画眉头微皱。
玉奴娇蹙着眉头,叹了口气,“不是奴家不想告诉你,实在是,这是魔门的秘密……”
“魔门的秘密,只有魔门的弟子才能知道。墨公子你是正道修士,正魔不两立,你我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奴家可不敢告诉你,以免犯了门规和忌讳。”
玉奴娇又道:“但是,只要墨公子你,入了合欢宗,成为魔道长老,那魔道的秘密,你自然就能知道了。”
“我也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必担心违背规矩了……”
“墨公子你……”
玉奴娇一脸期待地看着墨画,“……意下如何?”
墨画皱紧了眉头。
玉奴娇又赌咒发誓道:“奴家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假话。若是撒了谎,就……”
玉奴娇娇羞地看了墨画一眼,“就让妾身,沦为墨公子的炉鼎,生生世世,受你采补,欲生欲死……”
墨画忽然有些头疼。
合欢宗的圣女,果然麻烦十足,要是能一剑劈死就好了,可惜她有不死符。
墨画心中叹气,冷声道:“你认真点。”
玉奴娇小声嘀咕道:“我就是认真的……”
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又坐得端庄了些,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墨画知道,玉怜儿的嘴里,大概不可能真的透露出什么机密。
因此只能旁敲侧击,问些其他线索了。
墨画略一思索,问道:“魔宗的图谋,是不是……跟大灵田界有关?”
玉奴娇果然也认真了些,道:“是……”
墨画见她如此坦诚,有些意外,又问:“你们去大灵田界,为了什么?”
玉奴娇道:“还能为了什么,我们可是魔宗。既然是魔宗,自然是要做魔宗该做的事……”
墨画目光微沉。
玉奴娇便道:“魔宗也是要修行的,是要证道的,而魔宗的修行,自然都与人有关。”
“修妖者,吃人血肉;修鬼者,抽人神识;修血者,吸人精血;修尸者,炼人尸身……而我们合欢道,采阴补阳,采阳补阴,贪男女之欢,求销魂之乐,以情欲作补……”
“这些修行,都是以‘人’作为素材的。”“正道修士,修行要消耗灵石。而魔宗修士,修行要消耗‘人’。”
“人,就是魔修的灵石。而坤州之地,哪里人最多?自然便是大灵田界了……”
“只要人多的地方,对魔宗而言,就是资源富集之地,就是修魔证道之所。”
“正道统治,剥削灵石,魔道残忍些,剥削血肉,灵力,神识……”
“这天底下翻来覆去,不就是这些事么?无非就是,正魔各遵本性,各行其是罢了……”
“至于具体要在大灵田界做什么……”
玉奴娇道,“我可是圣女,是后土城第一花魁,只要坐在这玉春楼之巅,玩弄这些公子哥的欲望便好。杀人采补,这些脏事累事,自然有下面人去办……”
墨画目光微沉。
玉奴娇说到这里,忽然心生疑惑,便问道:
“墨公子,大灵田界的事,也与你无关吧……你插手这些做什么?”
墨画仍不答话,不知想着什么。
玉奴娇叹了口气,随后眸光流转,声音又轻柔了起来:
“墨公子,算奴家求你了,入我合欢宗可好?”
“机会难得,你若愿入我合欢宗,今夜……奴家便以圣女之名……选十几个美貌的楚子,让她们亏阴返阳,为你补补身子……”
墨画眉头微皱,目光冰冷,看着玉奴娇。
玉奴娇被墨画看着,脸颊绯红,声细如蚊道:
“妾身……身子不能破的,但公子若愿意……只要不破身,今晚妾身什么事都可以,为公子您做……”
这话情意缠绵,极为诱人。
饶是墨画,心神都有了一丝晃动,脑海中的金针,也颤了一下。
但不过片刻,墨画心神一定,目光又清明了起来,看着玉奴娇,无奈道:
“下次别用媚术了,省点力气。”
玉奴娇见墨画又不为所动,不知想些什么,脸也不红了,声也不娇了,一脸幽怨。
墨画总觉得有些不妥,默算了下时间,觉得不早了。
花魁的闺房,可不是久留之地。再待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流言蜚语。
墨画起身道:“我先走了。”
玉奴娇闻言一急,忙站起身来,露出婀娜的身姿,脸上情意款款,眼含思愁,道:
“墨公子,不在这里留宿么?”
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挽留她的心上人。
墨画无奈,道:“你好自为之,这点演技,留着骗别人。”
玉奴娇嘟着嘴,一脸不开心。
随后墨画便不再留恋,果断转身离开了。
“墨公子,合欢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怜儿也会一直等着你……”玉奴娇仍旧娇声道。
话未说完,墨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闺房外。
玉奴娇脸上缱绻的情意,这才渐渐淡去,变得有些漠然,还有一些生气。
她穿着青粉色轻纱裙,走到玉榻前,往榻上一躺,像个小女孩一样,滚了一圈,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怎么会有这种人,好难骗啊……”
“不过……”
玉奴娇曼妙的身子,躺在玉榻之上,眼睛出神地看着闺房内的天花板。
想到适才那双冰冷深邃,又诡异好看,不为美色所动,仿佛一怒之下就会杀了自己的眼神,玉奴娇脸色发红,有些兴奋:
“好危险,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