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反制羽化?
白晓生忍了又忍……终于是忍无可忍,便一脸复杂地问墨画:
“你们太虚门,受的都是这种教育?”
“太虚门的弟子,都是像你这样狂妄的么?”
墨画微怔,不知他在说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我太虚门弟子,都是谦逊温和,彬彬有礼的。”
“其他的不知道,但至少我这一届的小师弟,都很谦虚,就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那不是都完蛋了么……
白晓生皱眉,深深为太虚门的将来担忧。
一个墨画,就这么狂了,要是再教出来一堆“墨画”,那还得了?
太虚门将来,不出大乱才出鬼了。
白晓生叹气,问墨画道:“所以,你这位高手,想怎么反制羽化?”
墨画摇头,“不知道,好像很难……”
白晓生摇了摇头,觉得跟墨画聊天真的很累,总是说一些废话。
金丹反制羽化,亏他能说得出口。还“好像很难”……这还用你说?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白晓生叹了口气,“务实一点,你先想想办法,能不能躲着羽化走吧……”
那可是真人,能躲掉就算你厉害了。
墨画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惹不起,暂时只能考虑躲了。
白晓生瞥了墨画一眼,心头又是一沉,道:
“还有,不只是羽化,那些世家公子哥,也够你喝一壶的……”
“有些事,羽化顾及颜面,未必做得出来,但那些公子哥们,无法无天的,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
“你现在,得罪的还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坤州最顶级的公子圈,被你一次性全得罪光了。”
“他们可是地宗,陆家,吴家,朱家,晋家下一代的接班人……”
即便是白晓生,也觉得头疼无比。
他是白家的人,但也只是白家的嫡系后辈之一,白家离得也远。
眼前这些公子,可是坤州实打实的地头龙,而且还是世家下一代的领头人。
也就墨画这小子命硬了,若是一般人,照着他这个做法,别说从玉香楼活着出来了。此时此刻怕是已经被挫骨扬灰,甚至连灰都不知道撒在哪里了……
但这些公子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从今夜之后,墨画肯定也就被贴上仇人的“标签”了。
他在后土城内,必定处处受掣肘。
若他安分一点便罢了,一旦出了纰漏,露了什么破绽,或被抓到什么把柄,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因为这些公子哥,虽然势力大,但目前还只是暂定的“接班人”,不曾真正得势。
倘若他们一旦得势,成为了家族内真正的领导层,那至少三四百年期间,墨画在整个坤州大地,尤其是坤州最大的后土城内,都是仇人遍地,满眼杀机。
“你……好自为之吧。”白晓生叹道。
墨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因女人产生的麻烦,是最愚蠢,最笨蛋,但又最致命的,尤其是很漂亮的女人。
这个玉奴娇,看似是个清纯无辜的花魁,但心机却极深,不愧是魔道合欢宗的圣女。
不过墨画也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也渐渐习惯了,被人恨之入骨的感觉了。
而且,与世家的一些因果和矛盾,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只不过现在才爆发出来而已。早点爆发出来,也是好事……
矛盾爆发了,因果才会,一点点变得清晰。
墨画目光微凝,陷入了沉思。
之后一路无事,几个时辰后,马车便停在了小鸾山福地的门口。
墨画和白晓生,一同下车,进了小福地的院门。
墨画是“小鸾山的人”,自然要回来。
白晓生身为“护卫”,则是要回来“述职”,顺便拜见一下“长辈”。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小福地的院落里,还点着静谧的灯火,在夜色中看着很温暖。
墨画走进小院,便见夜色中,一袭白衣,清绝出尘的小师姐,还在点灯看书。
皎洁的月色静静照在她身上,衬得她如月下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看着这道身影,墨画内心都安静了下来。
此夜花街的琼楼玉宇,繁花似锦,花魁艳色,还有那些富贵奢华的俗欲杂念,似乎都被净化掉了。
墨画目光柔和,轻声唤道:“师姐。”
白子曦擡眸,看向墨画,神情清冷,但又带着不为人知的柔和:“回来了?”
“嗯。”墨画点头。
白晓生读不懂气氛,当然,主要是他根本没往——或者说是没敢往那方面去想。
眼见墨画和白子曦对视,白晓生也拱手见礼,道:
“小姑奶奶。”
墨画能喊师姐,他却要喊小姑奶奶。
这是白晓生讨厌墨画的另一点。
小姑奶奶白子曦,也顺带看了白晓生一眼,点头道:“嗯。”
白晓生便肃然而立,不敢多嘴了。
白子曦看了墨画一眼,心念一动,忽而玉齿轻启,道:“”
白晓生脸色一惊。
墨画莫名有些压力,但想了想,还是客观答道:“还行吧……也就那样。”
白晓生眼皮一颤,说后土城万人追捧的绝色花魁“也就那样”的人,你墨画还是第一个。
当着小姑奶奶的面,你也是真能扯。
“她可是花魁哦……”白子曦面容清俏唯美,但语气好奇道,“也就那样么?”
墨画点头,诚恳说道:“在我心里,也就那样吧。”
白晓生又给墨画翻白眼。
自从跟墨画在一起,无语的次数多了,他都快养成爱翻白眼的毛病了。
白子曦还想跟墨画聊些悄悄话,不过有“晚辈”在,就不太方便开口了。
白子曦微微颔首,对墨画道:“时候不早了,师弟你去休息吧。”
墨画其实也想跟小师姐多聊一会,不过白晓生在,的确也不好多说,便“嗯”了一声,道:
“那我先回房了,师姐你也早些休息。”
白子曦微微颔首。
墨画又忍不住多看了小师姐一眼,这才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走廊里。
墨画离开后,白子曦还坐在小院里,白皙的手里,握着书册,冰晶般的眸子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晓生恭恭敬敬地站着,过了片刻,见白子曦还没开口说话,便弯腰行了一礼,恭声道:
“小姑奶奶,晓生也告辞了,不打扰您清修了。”
可他话说完,白子曦并未回应。白晓生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多问几句又不敢。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白晓生正在心中忐忑之时,耳边忽然听他小姑奶奶道:
“你跟小师弟,今晚玩得热闹么?”
白晓生眉头一拧,不知小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不过……
“热闹倒是挺热闹的……”白晓生道。
“哦?”白子曦修长的睫毛一动,“怎么个热闹法?”
小姑奶奶发话,白晓生岂有不回答的道理,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为区区墨画保密的义务。
白晓生就将墨画,在花魁宴上做的事,都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全都说给白子曦听了。
比如什么,“别人送天晶,送罗扇,送冰衣,送胭脂……都见不到那花魁。”
“墨画这小子,只送一枚灵石,就被花魁看上了。”
“墨画还一个人上了楼,不知跟花魁做了什么。”
“墨画下来的时候,就跟一群公子哥,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了……”
聊到最后,白晓生也一脸钦佩,不得不承认道:
“墨画这小子,别的不说,泡女人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
“花魁都能被他一枚灵石泡到手……”
白子曦神情古怪。
她又好奇问:“那个花魁,长什么模样?”
“这……”白晓生嗫嚅道,“自然是……长着花魁的模样……但不太好描述……”
白子曦问:“你有画像么?”
白晓生摇头:“没有……”
白子曦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敢对长辈撒谎?”
白晓生头皮发麻,无奈叹道:“画像……倒是有……不过这画像,是别人画的,跟我没关系,不是出自我的手笔……”
白子曦轻轻“嗯”了一声,道:“拿来给我看看。”
白晓生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他费了好大功夫,一笔一笔精描出来的《坤州十大美人图之花魁篇》,呈给了小姑奶奶大人。
白子曦接过,大致瞄了一眼美人图,便对白晓生道:
“行了,你回去吧,早些休息,不能熬夜。”
白晓生心道我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又不是正长身体的年纪,有什么不能熬夜的。
他偷偷看了眼,白子曦手里的美人图,“那这图……”
白子曦默默看着他。
白晓生心里知趣,咬着牙,忍痛道:“那我就……孝敬小姑奶奶了……”
白子曦欣慰颔首,目光慈和。
白晓生心痛不已,哀怨道:“那晚辈……告辞了……不打扰小姑奶奶了……”
“嗯,”白子曦道,“去吧。”
白晓生无奈,这才恭敬行礼,而后千万不舍,一脸颓唐地走了。
他将这笔账,又默默记在了墨画头上。
虽说图是被白子曦这位小姑奶奶“没收”的,可他又不敢记恨小姑奶奶。
他只能怪墨画了。
“沾上这小子,准没好事,不仅惹祸,还伤财……”
白晓生心里嘀咕着,离开了小鸾山福地。
小院里,白子曦这才将花魁图展开,将图上的美人,从妩媚的眉眼,到清纯的脸颊,到娇嫩的红唇,精致的下巴,以及婀娜的身段,和艳丽的红裙,仔细端详了一遍。
看着看着,白子曦的眼神,便越来越亮,稀奇道:“原来花魁……长这个样子……”
“小师弟骗我,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白子曦小声嘀咕着,伸出如雪似玉般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图中美人的脸蛋,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促狭和玩味。
客房内。
墨画也没睡着,他还在琢磨着,如何克制羽化的办法。
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
从境界上来说,这的确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金丹初期和羽化境之间,隔着无比巨大的鸿沟。
甚至因为羽化境界的特殊,涉及飞天,真气,大周天,法则之类的更高深的范畴,这个鸿沟比筑基和金丹之间的差距,都更加巨大。
可这又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后土城是五品地界,不但有羽化,还有洞虚,对自己而言,是十分危险的。
洞虚暂时还罢了,若无意外,老祖不会轻易出山,更不会随便动手。
但羽化的压迫感,却近在眼前。
再加上现在的矛盾,的确越发尖锐了。不单是世家上层,羽化真人,连一众天骄弟子,也都盯上了自己。
“五品之地,不太好混啊……”
墨画目光微凝,心念默默叹道。
之后墨画仍旧是一夜未睡,脑海里一直想着克制羽化,和在五品州界立足谋局的事。
但一夜过去了,仍旧没什么进展。
眼见天色渐明,日光照进室内,墨画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将杂芜的心思摒弃,按着惯例起身打坐修行。
修行完小周天后,墨画这才起身,去了容真人的书房。
一路上朝阳明媚,仙鹤飞舞。
到了书房内,容真人正在低头看着什么,坐姿端庄,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墨画拱手,诚心诚意道:“多谢容真人出手解围。”
容真人“嗯”了一声,目光还是盯着书桌,只淡淡道:“谢就不必了,下次少惹点麻烦。”
墨画却诚恳道:“一定要谢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欠了真人您的人情,这份因果是要还的。以后真人您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容真人知道墨画天赋不凡,又是个怪胎。
但现在毕竟才金丹初期,修为太低了,便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之后容真人便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桌面,神情极为专注。
墨画见容真人不说话,一味低头看着书桌,不由心中好奇,偷偷瞥了一眼,想知道容真人在干嘛。
这一看之下,墨画的脸色,当即有了变化。
起初他还以为,容真人是跟往常一样,在推理因果。
可并不是,容真人在看的,是两片薄薄的琉璃镜片。
玻璃镜片之中,有一小块红点,在缓缓蠕动,既像是血又像是肉。
“这是……”墨画瞳孔微凝。
容真人这才擡头看了一眼墨画,道:“……是你给的那块血肉。”
墨画心头一紧,忙问:“能分析出什么来么?”
容真人闻言,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犹豫了许久,这才肃然问道:
“你这血肉,到底从哪弄来的?不是正道途径吧?”
墨画心头微跳,问道:“这血肉……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我没剖析错,这应该是……”容真人脸上蒙上一层阴翳:
“活死人尸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