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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画目光渐渐冰冷。
禁我的财,让我赚不到一枚灵石?
让我喂不饱饕餮……
墨画的身上,莫名散发出一股阴沉的气息,像是一头饥渴的凶兽,因食不餍足而缓缓睁眼。
赵掌柜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害怕,甚至不敢直视墨画。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位温和的墨公子,突然竟好像是要“吃人”一样,让人莫名胆寒,忙低声道:
“墨公子,这是世家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身在后土城,仰人鼻息,公子您勿怪……勿怪……”
墨画渐渐压制住了脾气,按捺下了体内的暴动,缓缓看向赵掌柜,问道:
“这,地宗和四大家都有份?”
赵掌柜点头,沉声道:
“比较严重,断人钱财,非同小可,不会轻易发布。”
“而且往常的,也只有地宗,或四大家中的某一家,单独发布,对某些修士或势力进行制裁,不允许他们,赚某些行当的灵石。”
“但是公子您……显然不一样……您就严重得多。”
“您的,是包括地宗在内的,全世家,全商阁,全行业的……全面禁令。”
赵掌柜摇了摇头,他其实也不知,墨画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地宗,四大家和其他世家,联手进行制裁。
按理来说,只是泡个花魁,和世家公子们争风吃醋,应当也不至于。
除非他做了更过分的事,把地宗和各大世家,得罪得太狠了。
以至于地宗和四大家,都想将他排挤出去……
不过这些,就不是赵掌柜所能考虑的了。
赵掌柜也只能苦笑,“墨公子,赵某实在是……爱莫能助。”
墨画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赵掌柜毕竟只是掌柜,很多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墨画又问赵掌柜:
“只禁我的财,还是连我身边的人一起禁?”
赵掌柜道:“只要您不与其他修士,有财物上的往来,就只禁您一个人的。”
墨画问道:“那铁山虎几人……”
赵掌柜道:“他们若不跟您一起做买卖,地宗不会管。可他们若是随您一起入土,那……”
赵掌柜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墨画现在不仅是个“瘟神”,还是个“穷神”了,谁沾边谁就会断了财路。
谁跟他做买卖,地宗就会制裁谁。
墨画目光微沉。
赵掌柜又道:“铁山虎前些时日,倒是来过一趟,说许久不见公子您了,想跟您一起入土做买卖……”
墨画摇头,“从今以后,你让他们自己在道上混吧。”
自己已经给他们带上道了,铁山虎等人,也都各怀本事,入土虽危险些,但也应该能吃上饭。
若是再跟着自己,他们可能也一枚灵石都赚不到了。
赵掌柜叹道:“好吧。”
墨画看了一眼,拱手道:“既然如此,赵掌柜,那我先告辞了。”
既然生意没的做,他也不必多耽搁了。
赵掌柜又深深看了墨画一眼,有些惋惜,又有些舍不得。
如今分别,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了。修道漫长,人缘浅薄,以后能不能碰上,估计都是个未知数。
赵掌柜想了想,便叹了口气,由衷叹道:
“墨公子,有些事实在是迫不得已,胳膊拧不过大腿,富贵楼也抗不了大势。但以后若有机会,赵某还是希望,能跟公子您,再一起做买卖。”
“希望公子您,前程似锦,财源广进……”
墨画微微诧异,看着赵掌柜,目光也柔和了些。
他精通因果,心里清楚,他跟赵掌柜,其实只有利益往来。
若是没有赚灵石的门道,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未必能再碰面了……
以利相交者,利尽而交疏,这本就是世间常情,也是因果的必然。
墨画心中轻叹,拱手道:“赵掌柜,珍重。”
赵掌柜也拱手回礼道:“墨公子珍重。”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什么。
赵掌柜继续在富贵楼,做他的买卖。
墨画则离开了富贵楼,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而离开富贵楼后,最让墨画在意的,便是所谓的“”了。
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会生效。
墨画先去了道场,想像往常一样,跟人切磋几场,赚点彩头。
可道场却谢绝他入内了。
之前相熟的管事,苦着脸赔笑,仿佛他是一尊大佛,不敢恭迎,也不敢得罪。
“墨公子您,要不……去别处,小地庙小,实在是……不敢……”
这管事赔笑,语气断续,说得含蓄。
墨画心里有数,也不想难为他,之后便转身,去鸿运楼吃饭。
结果鸿运楼也不敢招待他。
墨画又去了坊市,坊市里也没人敢把东西卖给他。
谁敢卖东西给他,摊位就会被“没收”。
墨画又去了几十里外的陌生商阁。
商阁的管事,一开始还很客气,直到墨画报了名字,纷纷脸色大变,仿佛白日开门迎进了“凶鬼”一样,脸色煞白地劝墨画离开。
说上头有令,不敢违背,希望公子见谅,另寻别处做买卖,他们招待不起……
虽是“拒客”,但言语之间颇为委婉,甚至还带着几分央求。
他们这些管事,在道上混了这么久,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但凡被下了“”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更何况,这还是地宗和四大世家联手,设下的全面禁令。
这被禁的人物,就更了不得了。
这,看似是针对,是制裁。
但反过来一想,这也意味着,可能地宗和四大世家,也拿这人没什么办法。
杀不得,抓不得,便只能禁了他的财路了。
否则以地宗“土皇帝”一般的势力,直接让这人消失就行了,何至于还禁财。
但无论是何等原因,被制裁的人物,都是他们这些寻常的管事,招惹不得的。
因此只能陪着笑脸,想方设法,把墨画这个瘟神给“请”走。
墨画逛了一整圈,大抵都是这个待遇。
他若是施展些小伎俩,通过匿名,乔装,易容等手段,也不是不能赚到灵石。但这样也没意义,一是后土城内,通过易容身份不明的修士,进不了地宗和世家的正统圈子,本就不可能有大钱赚。
二是一旦泄露了,也就会连累了,跟自己做买卖的小贩,管事或是掌柜。
他们会被自己牵连,丢了饭碗。
在后土城这个地方,这些普通修士,一旦被自己牵连,遭世家记恨,把饭碗弄丢了,再想谋生吃上一口饭,几乎是难如登天了。
由此可见,“”是货真价实的。
地宗和坤州的世家,为了针对自己,真的把自己的财路给封死了。
墨画暂时没办法,只能先回小鸾山福地。
回到小鸾山后,墨画有些心事重重,饕餮的饥渴,也在隐隐涌动,让人心烦意乱。
直到进入小院,见到了小师姐白皙如冰雪的身影,仿佛找到了锚点,墨画的心神,这才稍稍安静些。
白子曦却察觉出墨画平静的面容下,心情似乎不太好,便问道:“师弟,怎么了?”
墨画目光微沉,欲言又止。
坤州世家的事,是自己的因果,不能给小师姐添麻烦,也不能妨碍小师姐的修行。
墨画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子曦目光微顿,声音清脆道:“若有什么事,记得跟师姐说。”
墨画心中微暖,缓缓点头,“嗯,好。”
白子曦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学阵法去了,身形清丽又婀娜,像是一尊玉人,美得不可方物。
墨画的心情,也渐渐平和了起来。
他目光温柔,看着小师姐的身影,可看着看着,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现实的疑问:
“我到底还能陪小师姐多久?”
坤州的局势一旦变了,生出大乱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无法预料。
而小师姐她……也有着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道要去求。
“我真的……能一直陪着小师姐么?”
这个念头一起,墨画心中忽而生出巨大的动荡,他的心神也惴惴不安起来。
墨画只能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趁着现在时局未变,多看了小师姐几眼。
白子曦似有所察,转头发现墨画一双黑玉般的眼眸正看着自己走神,心弦微动,随后又浅皱眉头:
“一直看我做什么?”
墨画目光复杂,柔声道:“没什么……”
他的眼底,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珍惜和眷恋。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
但地宗的,彻底打乱了墨画的计划。
墨画无法赚到灵石,无法去喂饕餮灵骸,无法突破金丹中期,修为和境界,又卡住了。
断钱财,阻修行,这都算是大仇了。
墨画心里记住了这笔账。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思虑纷纷。
不知道是不是,未知的天机被人搅动的缘故,墨画总觉得,最近自己的因果,频频出现了异变,前路越来越不可知了。
他原本的计划,也乱成一锅粥了。
或许这也就是天机不定,身不由己,因果交织,身如浮萍的真切感受。
世上的人和事千变万化,因果牵连之下,大多事都不会按照预期去发展。
之后的几日,墨画也尝试了其他办法,想绕过赚取灵石。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地宗和四大家,乃至整个坤州的世家,仿佛突然就沆瀣一气,铁板一块了。
所有实力如同一座无死角的大山,压了过来,对墨画的封禁,也是全方位的。
而墨画身处后土城,在城中赚灵石,本就等于是在地宗和世家的地盘上谋生吃饭。
地宗和世家,若不给一口饭吃,他似乎还真就没灵石可赚,没法子可想。
这还是墨画,大宗门出身,本身有一定背景,阵法天赋高,还有着金丹初期的修为,都赚不到灵石。
若换成是寻常散修,得罪坤州的世家,几乎等同于走了绝路。
因为所有修行资源,和上升的渠道,都已经被世家把持了。
若要出头,只能给地宗和世家当走狗,舍此以外,并无别的选择。
这便是世家垄断的修界,是世家定下的规则,也是世家对散修的驯化和围剿。
不做走狗,一枚灵石都没有。
墨画身处其中,受了制裁,感受也更深了几分。
他都没太好的办法,更别说其他修士了。
而就在墨画,被封杀了半月,灵石颗粒无收之后。
一封请柬,送到了小鸾山福地。
请柬是吴家送来的,说是吴家有后辈天骄,联姻之事已定,请墨画过去赴宴,共祝喜事。
墨画神情冷漠。
吴家天骄定亲,跟他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经历花魁宴和一事后,墨画闭着眼睛就能猜到宴无好宴。
这吴家的定亲喜宴,就只是一个由头,宴上肯定会给自己找麻烦。
墨画倒是不怕麻烦,但也懒得去找麻烦,并不理会这请柬。
可那之后,越来越多的请柬,如雪片一般,飞进了小鸾山福地。
容真人也不知为何,并不予以拦截,而是将所有请柬,都递给了墨画。
这些请柬,都是各大势力,嫡系子弟举办“定亲宴”的邀请函,请墨画这位太虚门天骄,前去赴宴庆贺。
地宗之前,张罗的大规模的联姻计划,似乎终于要收尾了。
请柬之上的公子和小姐,也都非富即贵,全都是四大世家,还有地宗的嫡系。
但这些请柬,也全都被墨画无视了。
他本就对联姻定亲这类事不感兴趣,再加上刚被禁了财路,心里记仇,因此并不想与这些坤州世家的子弟虚情假意。
可几日后,又有一封非同寻常的请柬,送到了小福地。
当时墨画正跟小师姐,坐在清雅的竹室,一起看书研究阵法。
小橘嘴里啃着橘子,从外面走进来,将一封请柬,递到了墨画身前,道:
“容真人让我给你的。”
墨画有些讶异,接过请柬一看,神情微动。
这请柬十分不凡,黄琮玉封边,地灵丝织就,沉金篆字,温润如玉,上面还刻着地宗的印记,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这一看就是地宗高层,很重要的人物,才能用的信笺。
墨画皱眉,还没仔细翻看。
一旁的白子曦见了这请柬,便有些惊讶道:“你认识昭昭?”
墨画微怔,“昭昭?”
白子曦点头,“嗯。”
“不认识……”墨画摇头,而后问道,“昭昭是谁?”
白子曦道:“地宗大宗主的小女儿,也就是……地宗的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