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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施蛊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5日  作者:观虚  分类: 玄幻 | 古典仙侠 | 观虚 | 阵问长生 
千蛛老林,密不透光的深处,瘴雾暗沉。

青面獠牙,身躯高大又狰狞的青畴上人,战败之后,遁逃了大半日,这才走进这密林深处。

可这千蛛老林深处,一片瘴气迷雾,浓得不见五指,青畴上人也辨不出方位。

来回逡巡半日,仍旧不知前路,青畴上人暗骂一声,只能从人皮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蛊盒。

盒中养着一只,五花毒纹蛛。

青畴上人忍痛,划破手指,滴了精血,喂了这毒蛛。

原本颓靡的五花毒纹蛛,吃了精血,有了精神,似是受了“母体”吸引,便开始在蛊盒中,朝着一个方向,不断爬动了起来。

这蛊盒中的五花毒纹蛛,仿佛是一只活的司南。

青畴上人便向着这毒蛛爬动的方位,继续往前赶路。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周遭瘴雾渐消。

眼前多了些亭和石灯笼,竹木掩映间,坐落着一处隐蔽的道观。

道观幽森空寂,散发着生人止步的气息。

青畴上人见这诡谲的道观,面色肃然了几分,而后迈动畸形的身躯,踏步入了观门。

进了观门之后,擡头便见山角盘蛛网,回廊刻虫纹。飞檐低矮,似蟒蛇垂首,亭楼交错,如蜈蚣立足。

看似雾气飘飘,如方外仙地,却处处险崛,如虫妖鬼殿。

雾气笼罩下,即便是青畴上人这等杀人如麻的凶徒,也觉心底微微生寒。

恰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左道弟子,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见过上人。”

青畴上人一见这黑衣,那道可恶的身影瞬间就浮在脑海,当即又惊又怒,差点就忍不住出手,将这黑衣弟子给当场杀了。

他手都擡了起来,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千蛛道观,面前只是邬先师的弟子,而非那奸险贼人。

“上人……所为何事?”那左道弟子,察觉到杀意,面色微变。

青畴上人皱眉,问道:“先师何在?”

黑衣弟子拱手道:“师父在清修。”

青畴上人命令道:“带我过去。”

“师父清修之时,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请上人……”那弟子还未说完,青畴上人便道:“聒噪!”

说完他便迈步往道观大殿中走去。

那黑衣弟子还想阻拦,被青畴上人一巴掌拍飞,摔在了石栏上。

道观内还有其他左道弟子,见状纷纷面露怒色,或施方术,或控虫蛇,出手阻拦青畴上人。

但他们修为浅薄,不是青畴上人的对手,根本拦不住。

虫蛇也咬不破青畴上人的皮肉。

青畴上人也懒得与这些弟子纠缠,略微出手,打发了几人,便身如鬼獠,大步流星一般,几步之内便走近了大殿的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大殿四柱,刻着古老虫纹,高处供着一尊神像,被黄布遮着,不见真形。

神像之下有桌案,供着五毒之物,点着紫色的檀香。

氤氲的烟气中,一位形容枯瘦的老者,坐于蒲团之上,身穿五毒玄袍,周遭摆满了瓦罐,虫尸和药酒。

青畴上人推门而入,见了这老者,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冷声质问道:

“先师,你派人害我?”

身穿五毒玄袍的邬先师,这才缓缓睁眼,眼眸是褐绿色,像是披着人皮的蛇虫,声音嘶哑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

青畴上人面带怒色,“我遇到一个贼人,身穿黑袍,自称方士,说是你邬先师派去助我杀贼的。结果关键时刻,此人竟然暗算于我,让我……吃了大亏……”

正说话间,外面人声嘈杂,一群道观弟子义愤填膺,冲到了门口,见了邬先师,面露畏惧和愧色,道:

“师父,弟子们,没拦住这厮……”

邬先师目光冰冷,摆了摆手。

这群左道弟子,便惊惶地退去了。邬先师手轻轻一拂,大殿的门又关上了,隔绝了外部的视听。

但整个大殿内,只有神像,邬先师,和青畴上人,更显阴森死寂了。

青畴上人看了邬先师一眼,却垂下目光,不敢去看那尊神像。

虽然他也看不到那神像的真容。

邬先师则皱眉沉思,而后掐了掐手指,心中有了确定,这才擡头看向青畴上人,缓缓道:

“我不曾派人去助你……”

“我这一门,近日也不曾有师兄弟来访,你被外人骗了。”

果真被骗了……青畴上人心中愠怒。

他心里也有这份怀疑。

只不过无论真假,终究是要找邬先师当面对质一下,分辨个清楚。

不然之后做大事,稍有一些误会,就会出大的纰漏。

邬先师看着青畴上人,目光微沉:“所以……你还是没能杀了顾长怀?”

青畴上人脸色难看。

邬先师微微吸了口气,面色阴冷道:“这么长时间,我施法为你困了他这么久,还是没能杀掉?”

青畴上人阴沉道:“就快了,若不是那黑袍贼人,骗我害我,此时那顾狗贼,已然尸骨无存了。”

邬先师不管这些借口,只道:“无论如何,顾长怀要死在青畴州界。”

青畴上人面露不悦,但还是拱手道:“是……”

邬先师沉吟片刻,心中奇怪,又道:

“你是说……有一个黑袍修士,冒充方士,骗了你,并从你手中,救下了顾长怀?”

青畴上人点头,“是。”

邬先师道:“此人是金丹后期,还是金丹巅峰?”

青畴上人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初期……”

饶是邬先师阴沉老辣,也不由脸色一变,“羽化初期?”

青畴上人面如猪色,“金丹……”

邬先师看着青畴上人的目光,渐渐就有些不太对了,怀疑青畴上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青畴上人咬牙道:“此贼人的修为,看似是金丹初期,但一身本事,出神入化……”

邬先师道:“再出神入化,不也还是金丹初期?”

青畴上人沉默不语。

邬先师不想说难听的话,毕竟青畴上人,可不是他的弟子,这位是世俗意义上的大凶之人。

青畴的大局,还要靠他去厮杀,去镇压。

邬先师又问:“此人既然出神入化,到底有何本事在身上?”

青畴上人道:“火球术,水行控术……”

邬先师等了半天,见青畴上人不再说了,便问:“然后呢?”

青畴上人道:“没然后了,就这些……”

即便是阴狠的邬先师,也忍不住心头火起,“那可真是……够出神入化的……”

一个火球术,那本事可真大了去了。

邬先师冷漠问:“你打不过他?”

青畴上人面皮抽搐了一下,“能打过……但……打不到。”

“打不到?”邬先师的目光,已经忍不住有些鄙夷了。

青畴上人又怒又恨,“他身法……太好了……又油又滑,像是个水鬼一样……”

邬先师道:“身法再好,不还是金丹初期?”

“你一个金丹后期,当真拿不住他?”邬先师实在忍不住,又质疑道。

青畴上人自然不愿意承认,只面色铁青,声音嘶哑道:“我被那顾狗贼的杀招命中,受了重伤,元气大损,血气紊乱,无法全力以赴……这才拿不住他。”

邬先师看着青畴上人,眉头紧皱。

他开始怀疑,青畴上人此獠是不是真的“吃”人太多,把脑子给吃坏掉了。

迄今为止,他说的话,没一句像是人话。

但凡一个有正常脑子的金丹修士,都编不出这等拙劣的谎话来。

邬先师皱眉:“那你此战,当真没一点收获?伤不到那贼人一点皮毛?”

青畴上人沉默片刻,道:“我拚尽全力……割断了他一绺头发……”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死寂。

若是寻常修士听闻此言,定会觉得青畴上人有些滑稽。

可邬先师乃是左道高人,觉得滑稽之余,听闻“头发”二字,浑浊的眼眸中,当即露出了凶光。

“头发?”

“是。”

“你如何割来的?”

“前后鏖战近千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巧施计谋,声东击西,于千钧一发之际,引了心脉之力,遁速倍增,这才从那贼人的鬓角,割下了三根头发……”

青畴上人神情肃然道。

邬先师脸色多少有些微妙,若不是他亲耳在听,当真还以为,这青畴上人立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功绩呢。

不过有三根头发,也算是不错了。

对寻常人而言,三根头发,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左道方士而言,受之于父母的身体发肤,都是极重要的术媒。

邬先师道:“头发呢?”

青畴上人这才小心翼翼,用血腥的大手,取出三根墨色的发丝,呈给邬先师。

这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从墨画脸颊边割下来的。

邬先师取过发丝,心头莫名微颤。

这是左道上的直觉,说明这发丝,当真是有些门道在其中的。

这不是一般人的头发。

邬先师微微颔首,正准备下手施术,但到底还是心头疑起,问道:

“那贼人,是何来历?”

青畴上人摇头,“只知是个极阴险的小人……不知来历。”

邬先师又问,“那他是真方士,还是假方士?”

青畴上人还是摇头,“分不清,看样子有点像,但又好像不是……”

邬先师暗骂这青面獠愚蠢不可及,连是不是方士,都分不清楚。

他只能细问道:“那他是何样貌?”

青畴上人回忆了一下,那兜帽之中惊鸿一瞥的面容,道:“像是月光,又像是白玉,雕琢得精致无缺,很让人讨厌。”

邬先师皱眉,“那他很年轻?”

青畴上人颔首,“看那张脸,嫩得出水,修龄至多不超过五十……”

邬先师越发觉得奇怪,又问:“那他与你交手,可曾施展过奇门方术?”

青畴上人回忆了一下,摇头道:“不曾施展方术……除了火球,一门水系控术,身法外,就没别的了……”

“对了,”青畴上人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他还懂阵法……”

邬先师一愣,“阵法?”

青畴上人点头,瞳孔微缩道:“此子在阵法上的造诣,高深莫测,让人根本看不懂……”

见青畴上人这个“仇人”,都如此盛赞。

邬先师更是心中微凛。

随后他寻思片刻后,点头道:“年纪太轻,精通阵法……那便不会是方士了。”任何修道门类,若想学得精通,都得耗费大量时间,日夜钻研,专心打磨。

修士的命数,时间和神识,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神识,看似无形,但却是极其珍稀的修行资源。

而左道和阵法,都是“神识”类的修道学问。

无论是学左道,还是学阵法,想要登堂入室,有所小成,都需要夜以继日,倾注大量的神识去练习。

因此,左道和阵法,几乎是互斥的。

两者都是“吃神识”的大户。

学了左道,就没多余的神识,再去练习阵法。

学了阵法,也不可能有余力,再去研习方术。

两个一起学,必定贪多不得,最终一无是处,两个都不可能学好。

在一些老怪物身上,或许会有阵法和左道兼修的情况,但这本身也是极少数。

而且老怪物寿元长,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兼修左道和阵法。

可青畴上人口中的那个“贼人”却不同。

他年纪如此之轻,就有了不俗的阵法造诣。

那就意味着,他短短几十年的修道年岁,几乎全部神识,都投入了阵法的练习中。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可能,再去学什么高明的左道方术。

就算学了,那他会的方术,估计也屈指可数,更不可能有什么过人的造诣……

邬先师点了点头,觉得事实大抵如此,缓缓放下了心来。

青畴上人虽然狡诈,但不好学,对阵法和左道上的事,知之不多。

但邬先师,是左道高人,却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邬先师又将前因后果,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这才道:

“老夫会用这发丝,施展蛊术,去窥此人的因果。”

“若是此人,有些不俗的来历,那权且撤退,再从长计议。”

“但若此子命格薄弱,神念不坚,亦无左道根基,那就休怪老夫……”

邬先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直接用蛊术,咒得他七窍血流尽,毙命当场。”

青畴上人闻言大喜,道:“还是邬先师神通广大,那便有劳先师了。”

邬先师捋了捋胡须,轻轻颔首。

之后青畴上人,在一旁护法。

邬先师,则开始准备施展左道“蛊术”的仪式。

他先取出一个大蛊罐,摆在地上,而后又从旁边的黑色大缸里,徒手掏出几只活生生的毒虫。

这些毒虫,有的形似蜈蚣,有的如同蝎子,有的只是小拇指长的毒蛇,最邪异的,是一只人面蛛……

邬先师将这些毒虫,一同放在蛊罐里,而后开始放入各种激发凶性的毒药。

之后,邬先师将墨画的三根发丝,丢进了蛊罐之内,待蛊虫养出,吞噬发丝,他便开始掐诀,念咒,施展蛊道方术。

这一系列仪式,乃是他这一门,绝密的方术传承。

邬先师当着青畴上人的面施展,却并不怕他学去。

因为仪式是有形的,真正的奥妙,却是无形的神念。别人即便看,也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这便是左道之术,最难学,也最诡谲玄妙的地方。

青畴上人在一旁护法,的确看不懂蛊术玄妙,但心中却震撼不已,狰狞的目光闪动不停。

而大殿正中,邬先师施展完左道蛊术的仪式后,便开始聚精会神,催动神念,去顺着蛊王口中的发丝,去窥那未知的因果。

他倒要看看,青畴上人口中的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青畴上人一个金丹后期,竟拿不住他,真是个废物……

五毒护身,蛊术催咒,发丝引线,邬先师神念似是融于虚空,开始向未知的因果去探求,一片迷雾之中,他很快便看到了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

这道身影,穿着黑袍,面容白皙而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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