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阵问长生 >> 目录 >> 第161章 中诡

第161章 中诡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6日  作者:观虚  分类: 玄幻 | 古典仙侠 | 观虚 | 阵问长生 
在一片迷雾中,这道黑衣玉面的年轻身影,显得有些单纯和迷茫。

一道蛊念发丝,勾在了这身影之上。

邬先师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么快,就顺着蛊术,找到因果命格的源头了。

他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功夫,结果却意外地很顺利。

“老夫的左道之术,果真又精进了很多……不枉自己多年苦修。”邬先师心道。

在左道之中,很多时候,修龄就是道行。

活得越长,修得越久,道行自然就越强,方术也就越游刃有余。

邬先师又看了一眼墨画的面容。

果然年轻,也的确有些稚嫩,目光清澈如水,一眼能看到心底,还有些呆板和幼稚,仿佛没长大一样。

这是修士在因果命格中的“命格化形”。

与完整的,凝练的,有清晰自我意识的“神念化身”不同。

修士因果命格中的化形,往往是修士此生过往,所有因果聚合之下,产生的虚形。

这种命格化形的产生,大多是被动的,而且模样各异,形态也各异。

不同修士,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因果命格所化出的形象,自然就不同。

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年岁,不同处境,不同心态下,呈现出的命格之形,都有很大差异。

但这是更高阶的神道秘密了。

修士的心,神与命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是不少左道修士,甚至是不少神道老怪物,都毕生探求的生命秘密。

邬先师其实也知之不深。

但无论如何,命格能呈现出“人形”,说明此人必定心性过人,在神识上,也会有一些特异之处。

甚至,他还会有一些左道的渊源。

邬先师心中略有些惊讶,不过一想到,此子乃是阵师,精通阵法,倒也不意外。

邬先师凝视着这道身影,开口试探问道:“你是什么人?”

“墨画”也问:“你是什么人?”

可以交流……灵性这么足?

邬先师又问:“我在问你。”

墨画也道:“我在问你。”

邬先师皱眉,心道这个命格化形,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莫非只会复读?

邬先师便道:“我乃……青畴上人。”

墨画没说话,而是默默看着邬先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邬先师一怔,意识到有些不对,这具化形似乎并非只会复读,而且他似乎还能判断出,我在说谎?

邬先师琢磨了片刻后,道:“我是邬先师。”

墨画也道:“我是墨画。”

邬先师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想得到什么,必先付出什么。

想问什么,必先回答什么。

这叫等价交换,因果互偿。

因果命格之中的存在,以“实”为依托,但却以“虚”的形式呈现。

既然是虚的,本就易变,充满很多变数。

各种因果呈相,也有着自己的特性和法则。

眼前这人的命格化形,有着自己的“规矩”:讲究因果循环,“等价交换”。从因果的角度来说,这很合理。甚至显得,有些太合理了,太讲规矩了。

这个年头,这么“讲道理”的因果化身,也就只会在这种,入道不深的“雏儿”身上,才能体现。

其他那些左道老阴货,哪个不是想尽办法,在自己的因果之中下毒,布下各种阴毒的手脚,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不过……墨画?”

邬先师皱眉,心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禁沉思道:

“这坤州地界,哪个世家姓墨?又有哪个数得上名号的势力,是姓墨的?”

“左道之中,似乎也没哪一支,是姓墨的……”

“墨画……”

邬先师心中疑惑,又将“墨画”这个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全然没意识到,他面前的“命格化形”,在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邬先师像是中了魔一般,不断念着这两个字,忽而心头一寒,猛然擡头看向墨画。

可他面前墨画的化形,又突然老实了起来。目光清澈,看着有些呆。

邬先师皱眉,忽而心念一动,问道:“你可曾修过左道?”

墨画也问:“你可曾修过左道?”

邬先师点头,“我修过。”

墨画沉默片刻,也道:“我修过。”

邬先师闻言瞳孔一缩,不对,这小子,真修过左道?

他立马又问:“你修左道,修了多少年?”

墨画也问:“你修左道,修了多少年?”

邬先师道:“不足三百年。”

墨画道:“不足三十年。”

邬先师皱眉,不足三十年,才这么点年岁,够干什么的?怕是入个门都很难……

邬先师问:“你可有师承?”

墨画也复读了一句。

邬先师目光一闪,便先答道:“老夫师承南疆遗脉,奉吴公真人为师,修左道万毒蛊流,拜千蛛娘娘为神祇……”

墨画恍然,问:“千蛛娘娘是谁啊……”

“千蛛娘娘……”邬先师一愣,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化形的因果问答模式,似乎又不讲规矩了。

邬先师沉声问:“你怎么不复读了?”

墨画反问:“我为什么要复读?”

邬先师瞳孔微缩,觉出一些诡异,又问道:“你的师承……还没回答我?”

墨画道:“我在左道上并无师承。”

邬先师皱眉:“无师承,那你还能修左道?”

墨画道:“只修了一点点。”

邬先师问:“怎么修的?”

墨画道:“自己摸索着瞎学的……”

邬先师心中冷笑,不置可否。

墨画却追问道:“你说的千蛛娘娘,究竟是谁……是大神祇么?”

邬先师心中微动,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墨画道:“我是一个虔诚的好修士,遇庙拜庙,遇到神明,也会想着去拜一下……”

邬先师不置可否,“虔诚是件好事,修士活着,要知道敬畏,尤其要知敬鬼神,敬那些不可知的存在。”

墨画点头,深以为然,“那你能带我,去拜千蛛娘娘的神庙么?”邬先师又问:“拜了千蛛娘娘后,你打算做什么?”

墨画思索片刻后,道:“我想学点左道方术,不知道千蛛娘娘,会不会教我。”

邬先师道:“你不懂,神明天生自有神通,不屑学‘术’。方术,是给人学的,是人的学问。”

“这样啊……”墨画有些遗憾,神情失落。

邬先师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千蛛娘娘不会方术,但是老夫会。”

墨画一怔,眼睛微亮,问:“那你会教我方术么?”

邬先师点头,“可以。”

墨画面色一喜,又有些疑惑,问道:“可是……你为何要教我方术?”

邬先师深深看了墨画一眼,道:“因为,老夫能看出来,你是个绝顶的天才?”

墨画点了点头,又疑惑道:“你真能看出来?”

邬先师叹道:“老夫不但能看出来,你先天神识过人,还能看出来,你在方术之上,也极具悟性。你这样的天才,若是不学方术,不成为左道上的老祖,才真是的暴殄天物……”

墨画有些欣喜,问:“真的么?”

邬先师点头,肃然道:“老夫乃千蛛观观主,万毒蛊道传人,左道先师,一言九鼎,岂会骗你?”

墨画面露喜色,嘴角含笑,又确认了一遍:

“邬先师,你确定会教我方术?”

邬先师点头道:“我会教你。”

墨画又问:“没骗我?”

邬先师道:“你若不信,老夫现在,就教你一招。”

墨画越发惊喜,“教我什么?”

邬先师摊开一只手掌,“你看仔细了……”

墨画定睛向他的手掌看去,见邬先师的手掌,苍白枯瘦,上面满是毒斑和缺口,像是被毒虫咬过一样,血肉斑驳。

“这是……”墨画微怔。

邬先师道:“这便是,修习五毒蛊术的代价,但为了修行无上的左道妙法,这点反噬,不值一提……”

墨画点了点头。

邬先师道:“你不要动,我给你展示一下,方术的真正奥秘。”

墨画便站着不动了。

邬先师满是斑驳的枯老手掌,缓缓按在了墨画的额头,而后道:

“我现在教你的这个方术,乃是蛊术的一种。名叫五鬼人面咒杀术,是一门将五只人面鬼蛛,炼成蛊虫,残忍扼杀之后,形成咒念,融于五指之内的方术……”

“施展之时,五指化咒,只要借助因果媒介,将人面鬼蛛的念力,渗入别人的识海,便可瞬间将其咒杀而死……”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邬先师按在墨画额头上的五指,突然变黑,指甲浮凸,血肉腐烂,钻出了五只鬼面蜘蛛,顺着墨画的额头,往里面爬。

墨画愣了片刻,这才错愕道:“邬先师……你不是要教我方术么?”

邬先师道:“我这不是,正在教你么?”

“可是……”墨画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黑色的咒念,咬破额头往他识海里钻,“我……”

邬先师道:“你不亲身体会一下,怎么知道,这门咒术的强大和狠毒?”

“我现在教你的,就是最快的,领悟这五鬼人面咒杀术的法门。”

墨画的脸上,已经有黑线在爬,像是黑色的蠕虫,嗫嚅道:“你……想杀我?”

邬先师摇头道:“青畴上人,果真是个蠢货,他说的话,当真一点都不能信。”

“你比青畴上人,就聪明太多太多了。”

“甚至你还知道,弄个‘命格假身’来骗我。”“只可惜,你道行太浅,术道不精,终究还是露出了太多马脚,瞒不过老夫……”

“修左道之术,需有洞察真伪之眼,假身岂能乱真?”

墨画的命格之身,已经咒入膏肓,皮肉开始腐烂皲裂,黑血流出,似乎就要死了。

墨画又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杀我呢?”

邬先师面色讥讽,道:“怪就怪你自己,学艺不精,道行不够,还敢学别人,玩这些左道的小把戏……”

“死在五鬼人面咒之下,也算是你的福报,下辈子多长点记性。”

邬先师催动最终的死咒,五只手指,黑血如蛛丝,全然钻入了墨画的脑袋。

墨画整个人,都被黑血染遍,看着极为凄惨。

他喃喃道:“邬先师,我也是为你好啊……我怕你看到我的真身,当场就吓死了……”

邬先师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味冷笑。

这小子,说什么鬼话。

“安心去死吧……”

五鬼人面咒术,的确是一门十分强大的咒术,不过片刻功夫,墨画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整个人也被咒得七窍流血,完全不曾有人形了。

他这道命格假身,也就被“咒死”了,因果破碎,只剩形骸。

邬先师摇了摇头,按在墨画额头上的五毒手,猛然一抓,便捏碎了墨画的半个脑壳。

墨画脑袋破碎,虚空扭曲之中,露出了一道缺口。

邬先师道行很深,能判断出,这个叫墨画的命格假身,和命格真身是一体的。

这小子塑了个因果假身,包在真正的命格之上,用来迷惑他人。

而因果的真相,就藏在虚假的表象之内。

邬先师冷笑,“老夫倒要看看,你真正的命格,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完他便透过墨画“脑壳”的缺口,往里面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时便僵住了。

他其实也没看到什么。

或者说,他其实看到了,但大脑根本理解不了,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只是有一种隐隐的错觉,自己仿佛透过墨画的脑壳,在无意间瞥了一眼深渊,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混沌的孵化。

邬先师只觉自己是在做梦。

而且,还是一场噩梦,是他今生今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一场究极恐怖的噩梦。

邬先师身子开始发抖。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而他也确实去抠了。

不只是在因果命界中……

在现实中,在千蛛观大殿内。

正在护法的青畴上人,便见原本好端端的邬先师,突然便蜷缩成一团,缓缓蠕动着。

神通广大的邬先师,像是蛆一样在地上爬。

青畴上人的大脑,一时也有些理解不了。

还不等他做什么,邬先师的四肢,又像是蜘蛛脚一样,反扭在一起,扭曲着,挣扎着,用手指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不好!”

青畴上人面色大惊,念及邬先师此前的一些嘱咐,当即一脚踏出,踩碎了地面,震碎了所有瓦罐,以威压碾死了所有蛊虫,强行破了仪式。

做完这一切后,青畴上人这才走到邬先师的身旁,徒手扭断了邬先师的四肢。

可扭断了似乎也不行。

邬先师似乎变成了傀儡,意识错乱,被扭断的四肢,像是麻花一样,向头顶汇聚,仍旧要把眼珠子抠掉。

似乎他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眼珠子已经不能要了……


上一章  |  阵问长生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