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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邪胎之兆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0日  作者:观虚  分类: 玄幻 | 古典仙侠 | 观虚 | 阵问长生 
墨画目光微缩,“瑜儿的心性……出问题了?”

顾长怀神情复杂,点了点头,沉声道:

“瑜儿的心性,变得有些……喜怒无常,阴晴反复……”

“但与此同时,他的天赋却越发地好了,悟性也变得绝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甚至有些法门,没有任何人教,他也能无师自通。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奇怪的话……”

顾长怀叹了口气。

瑜儿是上官家和闻人家,两家正嫡系联姻生下的孩子,灵根本就极好,根骨也是上佳。

这本是好事,可现在不知为何,瑜儿的天赋,又“爆炸”一般增强了。

甚至强得,有些离谱,让人害怕。

尤其是,这种天赋爆炸,再叠加心性的异变,就更让人觉得诡异了。

顾长怀神情忧虑道:“我去见过瑜儿,他平时倒好好的,但独处的时候,会一个人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在交谈……”

“心性颠倒无常,一会儿安静,一会儿暴躁,一会儿有些懦弱,似乎在害怕什么,一会儿又目光凶狠,神情暴戾。”

“偶尔眼神中露出的凶残和冷漠,连我这个,常年缉凶除恶,见惯了罪人恶人的道廷司典司,都有些不寒而栗……”

顾长怀眉头紧皱,似是想到那双凶残的眼睛,现在还有些心悸。

墨画默然,问道:“上官家是什么态度?”

顾长怀摇头,“还能是什么态度,只能尽量藏着掖着,不让瑜儿和外人接触。”

“上官家主,也请过一些高人和异人去看过,但都疯了……”

墨画问:“疯了?”

顾长怀点头道:“谁想治好瑜儿,谁就会疯。”

墨画目光微沉,“疯得严重么?”

“还好,”顾长怀道,“疯个半年左右,大抵能渐渐缓过来。可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敢碰瑜儿了。”

“大家也都把瑜儿,看成是一个……”

怪胎。

顾长怀心里默默道,却不忍说出口。

墨画闻言,神情复杂,也轻轻叹了口气。

顾长怀转头看向墨画,想到过往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瑜儿这孩子,虽出生大富大贵之家,但却从小神衰命苦,噩梦缠身,屡遭劫难。

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最安心,最快乐的日子,或许也就是跟在墨画身旁,在太虚门里修行的那段时光了。

而自从墨画离开太虚门,离开干学州界后,这些日子,也就一去不返了。

瑜儿这孩子,也只能独自面对,那种无形的噩梦和磨难了。

甚至自己想帮,都不知如何帮。

顾长怀心疼瑜儿,又看向墨画,沉默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墨画,瑜儿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墨画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瑜儿……他可是邪神的邪胎啊。

他是被选中的灾厄之种,是天生的上等神胎……

墨画沉默良久,这才叹道:“叛逆期吧,小时候越乖巧的孩子,长大越容易叛逆。瑜儿可能就是这样……”

顾长怀默默看着墨画,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我像傻子么?

谁家孩子的叛逆期是这样的?

墨画想了想,又问:“那琬姨呢?瑜儿这样,琬姨没事吧?”

顾长怀皱眉道:“琬儿表姐……倒还好。瑜儿心性异常,喜怒无常,但唯有在琬儿表姐的身旁,才会安定一些。之前一些异人和高人,给瑜儿看病,出了些变故,若不是琬儿表姐在外面守着,后果可能会更糟糕……”

也可能就不是,疯了那么简单了。

“那就好……”墨画缓缓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头沉思:

母子连心么……

邪胎再凶残,但琬姨也是它的“娘亲”,在琬姨面前,祂也不敢太过造次。至少目前是如此……

墨画想到这里,便缓缓叹道:“瑜儿终究要长大的,也要经受磨炼。人生的很多东西,都要他自己去承受。哪怕是噩梦,也要靠自己来挣脱,痛苦要自己来消化……”

墨画语气怅然,“……有些事,就算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顾长怀一怔,心里琢磨片刻,虽然于心不忍,但也只能点头叹息:

“也对……”

只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事关瑜儿的安危,顾长怀心里终究还是少不了忧虑。

墨画其实也一样,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也还是很担心。

瑜儿这孩子,从小陪在他身旁,一起在太虚门修行,又乖巧又可怜的,说不担心挂念,又怎么可能。

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也给自己提了个醒:

大荒邪胎的事……很可能,还没完……

墨画目光微凝。

“如果有机会……能去看看瑜儿就好了……”

只不过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恐怕很难很难了。再见到瑜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更不知瑜儿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也得,先将大灵田界的问题处理完。

墨画心中叹息,转头看向顾长怀,见他脸色微白,显然遭遇了长时间追杀的样子,忽而心有疑惑,便问道:

“顾叔叔,青畴上人那么想杀你?”

顾长怀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也想杀他。”

青畴上人是暴乱的元凶,顾长怀是奉命镇压暴乱的道廷典司,二者立场对立,自然你死我活。

可墨画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墨画问道:“顾叔叔,最想你死的,不是世家么?他们没下手杀你?”

顾长怀道:“世家自然想杀我,但不敢明面上杀。”

墨画道:“会引发道廷追责?”

顾长怀点头,“杀道廷钦派典司,可是大罪。”

墨画问:“暗杀呢?”

顾长怀道:“道廷高层,是会算因果的。不要以为,暗中杀了就不是杀了。道廷只要想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墨画缓缓点头,又问:“可是,上次在玉香楼,魔宗为何敢杀你?”

顾长怀纠正道:“其实那些魔宗,也没想真的杀我……”

墨画恍然,这才记起来,“对了,他们是想采补你……”

顾长怀有点不想多聊这个。

墨画却点头道:“他们是想用女色‘腐蚀’你。你不同意,就会强行‘采补’你。”

“杀道廷典司,乃是犯了大忌,会触动因果。”

“但用女色腐蚀,或是采补吸阳,这个道廷也不好追查,毕竟是私密之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就算最坏的情况下,顾叔叔你被采补死了,那也是丑事,道廷颜面无光,也就不好光明追责。”

顾长怀无奈道:“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墨画点头,又道:“所以,无论是地宗,坤州世家,还是魔宗,都不好直接杀你。”

“但是,你到了青畴州界,情况就不一样了。”

“青畴上人是个恶徒,更是暴乱的元凶,本就无法无天,杀你这个道廷典司,更是天经地义。”

“地宗,世家和魔宗,也都巴不得,你死在青畴暴乱之中,既除去了你这个眼中钉,他们也不沾因果……”

顾长怀没说话,不过脸色漠然,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可墨画仍旧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琢磨片刻后,忽而小声问道:

“顾叔叔,道廷派你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长怀眉毛一颤,还是没说话。

墨画问:“是么?”

顾长怀叹道:“你自己不是都说了,不可告人么?我怎么能告诉你?”

墨画却皱着眉头,继续沉思。顾长怀怕他再追问下去,只能道:“你自己琢磨可以,但别问出口,我也什么都不可能说。”

“有些事……不比往常。”

“而且……”顾长怀又接着叹道:

“当务之急,是解决青畴州界的暴乱,局势糜烂,已经没办法再等了……”

“若放任暴动蔓延,不只青畴州界,大灵田的大半地界,恐怕都会陷入动荡。”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地宗不杀我,世家不杀我,魔宗不杀我,我这个道廷钦派的典司,也难辞其咎……”

墨画一怔,点了点头。

青畴地界暴乱的事,按理来说,与顾叔叔并无关系,他也只是恰逢其会,需要来镇压一下。

可问题是,这个世上,很多事本来就不讲道理。

一旦大灵田界真的乱了,顾叔叔这个典司,就是一个天然的“背锅位”。

无论他做了什么,有没有错,道廷那边,都会问他的责。

若是谗言和栽赃多了,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道廷真的有可能会,“借”他项上人头一用,以平息一些怨气……

墨画心头微凛,问顾长怀:“那暴动之事,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顾长怀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很难办……目前只能,先召集青畴本地的道廷司修士,然后想办法,镇压暴民和匪徒,设局绞杀元凶……”

墨画问道:“青畴州界本地,还有道廷司修士?”

“有,”顾长怀点头,“不过可能不多了。”

“暴乱爆发之后,暴民第一时间,肯定是冲入本地道廷司,将道廷司里的修士给杀了。”

“道廷司修士修为高,但毕竟人数有限,在潮水一般的灾民围攻下,最终只能落败,死的死,逃的逃,估计所剩不多……”

“但若真能将这些本地廷司修士聚集起来,也会是不小的助力……”

“那如果……”墨画问道,“本地道廷司,镇压不了暴乱呢?”

顾长怀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上书道廷,请道兵来镇压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只有屠杀了……”

请道兵镇压,已经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道兵可不管那么多,只会在短时间内,进行最严酷的武力平乱,哪怕杀得血流成河。

墨画也不愿见到那个场面,便道:“那先这么办吧,能不动道兵最好……”

他是亲眼见证,且亲身经历过,道廷道兵和大荒蛮兵的战争的。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战事绝不可轻启,一旦开启战事,陷入兵燹之争,必耗资巨大。大军所过之处,必寸草不生,杀孽无数。

而战争,还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墨画以神识证道,能洞察到一部分天机,更知道一旦战事开启,便是天机混沌,大局震荡之时。

届时各种老祖和大能,便会趁机开启新一局的博弈。

表面上,看似只是一场“镇压暴乱”的小规模战争,但在各种天机高人的算计和推动下,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

若是再有师伯这种级别的恐怖高手,于暗中布局。

那整个大灵田界,乃至坤州,可能都会因此一步一步沦陷,变成人间地狱。

此时此刻,战端不显,其他修士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点,对这种一个小州界内的“平乱”战争,抱有可有可无的态度。

但墨画却对这种“大灾”的气息,异常敏锐。

灾厄起于微末,狂风起于青萍。

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很可能就成为火种,引爆难以想象的灾难……

这些事,顾长怀虽不懂因果,但从墨画凝重的神情上,也能意识到不简单,因此也丝毫不敢轻视。

次日,众人稍作休整,待天蒙蒙亮,便开始动身启程了。

顾长怀等人,按照墨画的吩咐,脱去了道廷司的制袍,换上了普通的,灰色的长袍。

道廷司的制袍,象征着身份,也是一种威慑,寻常流寇,暴民,不敢轻易招惹。

沿途的世家和高手,也不敢刁难,遇事大多都会配合。

可这制袍,象征道廷权威,也十分扎眼。现在在墨画的带领下,众人的行动由明转暗,行动自然也要低调一些。

就这样,一行灰袍修士,在墨画这个黑袍修士的带领下,穿梭于青畴州界,布满血迹的大地。

墨画一边走,一边放开神识,身临其境地观察青畴州界目前修士的生态和生存状况。

结果极其不乐观。

一路上,已经是完全的“荒年”,乃至是“末世”的景象了。

土地皲裂,像是长满了脓疮,流着血色的腐血。

绝大多数的村落,全都荒废了,墙倒屋塌,十室九空。

残破的尸体,横陈在地面,被妖狗撕开吃了一半,又被秃鹫叼去了眼球。

偶尔见到几个活人,无不神情癫狂,满眼血丝,要么在杀人,要么在被人杀。

一些小聚落中,还有少量村落宗亲修士聚居,但也食物匮乏,朝不保夕,面色悲苦,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进入了青畴城郊外两百里内,才有了改变。

青畴城,乃青畴州界,最大的一座仙城。

当然,青畴是小地界,即便是州界内最大的仙城,比起后土城来,无论在规模,还是繁华程度上,也都不值一提。

而暴乱发生后,这座青畴州界最大的仙城内,到底是什么样子,不光是墨画不清楚,便是顾长怀也不太了解。

他被青畴上人追杀,根本没机会,进入青畴城内。

如今顾长怀在墨画的帮助下,暂且摆脱了青畴上人的追杀,也就有机会,可以想办法去青畴城看一下了。

青畴城,乃整个州界的中央,于情于理,都要了解一下情况。

而距离青畴城,百里之外,墨画就已经能看到,有不少人影了。

与荒郊野外不同,此时的青畴城外,竟聚居着不少修士。

这些修士,以营地,聚落,甚至有的会以大规模村寨的形式,散居在青畴城外,方圆百多里的范围内。

整个青畴州界,如今还活着的修士,估计至少有三分之二,都聚集于此了。

这些修士,按照道廷的划分,其实都是“暴民”。

墨画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远处,远远地看了一眼,神识一扫而过,便将大部分暴民的生存状态,全都摄入识海之中。

眼前这些修士,虽然都统称为“暴民”,但内部的成分,区别也是极大的。

有些是真正的“暴民”:像青畴上人及其部众一样,原先是匪修,是罪修,双手沾满鲜血,坏事做尽。趁着灾难,引发暴乱。

他们不只杀道廷司的人,其他修士,财主,富户,灵农,也全都杀,全都抢。

除此之外,有一些“暴民”,是小宗族,小势力的修士,被大势裹挟,不得不叛乱。

否则他们第一个,就会被“暴民”撕碎,被杀光和抢光。

剩下的就是本地的灵农了。

灵农人数最多,内在情况也更复杂。

其中自然也有心术不正者,有随波逐流者,有暗藏祸心者。

但绝大多数灵农,之所以会发动暴乱,就只是被生计所迫,只想吃一口饭而已。

更有甚者,估计连暴民都不算,只是灾民,饥民,荒民和流民,他们啃树皮,吃野草,也就只是想尽办法,活下去而已……

此时此刻,这所有人,就这样聚在一起,顶着“暴民”的头衔,却密密麻麻,像蝼蚁一般,挣扎着活着。

大灾之下,众生百态,千苦万难,全都呈现在了墨画的眼前。

墨画注视良久,心情复杂,久久难言。

末了,他忍不住皱眉,缓缓道:“顾叔叔,其实并不需要镇压暴乱。”

“镇压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绝大多数,只是……没东西吃而已……”

“想办法让他们吃上一口饭,暴乱自然就解决了……”

“他们吃不饱,暴乱永远都会在。”

顾长怀一怔,随后神情同样无比复杂,沉声道:

“你说的很对,可是……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想法,不太可能……”

墨画目光微怔。

顾长怀道:“他们是暴民,道廷大概率,不会想着,怎么去填饱他们的肚子。不光道廷,后土城道廷司,地宗,坤州世家,所有人都不会这么做……”

墨画似是想到什么,渐渐面沉如水。

顾长怀神情凝重,缓缓道: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让这些人吃饱饭,可比杀掉他们,难上太多太多了……”

把人杀了,自然就没人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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