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道:“这种小事,有这么严重么?”
“这还小事?”白晓生无语了,“领导暴民,也是小事,那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大事?”
墨画皱眉,有些疑惑。
他曾经干的,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
曾几何时,大荒反叛的龙旗是他点的,蛮荒的部落是他统一的,蛮荒的神明是他镇压的,蛮荒的神祝就是他自己……
自己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事,改变了那么多人,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么,道廷似乎……也没找自己麻烦?
墨画叹了口气,摆手道:“你们也别把道廷,想得那么坏,道廷真没那么小气,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被道廷怪罪……”
我当年做的,可过分多了。
白晓生冷笑。
此时此刻的白晓生并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但他本能上也的确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这个墨画看着心机沉稳,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作死”的不稳定气息。
白晓生坚定道:“不管怎么说,你别拉我下水……”
“我是白家子弟,清清白白的,可不能留下黑历史。”
“更别说,我祖上还有从龙之功,祖宗的名声在这,我能跟你瞎搞么?”
墨画道:“你这人怎么胡言乱语,什么黑历史,什么从龙之功。”
“我们明明只是同情苍生疾苦,加入暴民,化解暴民内部矛盾,解决暴民内部冲突……这又不是造反……”
“我对道廷,那也是忠心耿耿的。”
白晓生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裂了咧嘴,干笑道:
“道廷有你,可真是享福了……”
墨画继续劝道:“所以……你跟着我,平息青畴暴乱,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白晓生连连摆手,“我不配,这个大功德不要也罢。”
“白某人才疏学浅,境界低微,担不得您墨大爷的看重。”
“你别再把我修道履历搞脏了,很多事,都是有因果的,万一被人秋后算账……”
墨画保证道:“你放心,因果上的‘小瑕疵’,我能替你遮住。”
白晓生冷笑。
你一个金丹,因果术再强,能强到哪?还遮我的因果……
墨画见白晓生不信,便道:
“真的,我不骗你,我因果术还行,你只要不是真的造反,不真的干了谋逆道廷的大事,我都能替你遮过去……”
白晓生气得不行:
“你闭嘴!什么叫只要我不造反,我不谋逆道廷,你就能替我遮掩过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造反了?”
“就是啊,”墨画道,“我不是说了么,你又没造反,你怕什么?”
白晓生被墨画绕得脑袋疼。
墨画拍了拍白晓生的肩膀,“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有我给你善后,你怕什么呢?”
我怕的就是你……
白晓生冷着脸,坚决道:“不行。”
墨画脸色也淡漠了下来,冷笑道:
“我好言相劝,你竟敢不珍惜,那我把你在背后,怎么说我师叔她“老”人家……”“好,好,好……”白晓生连忙去捂墨画的嘴,认输道:
“墨大哥,墨大爷,算我求你了,我认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张破嘴,千万别到处造谣……”
墨画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并道:“你早答应不就成了,浪费我这么多口舌。”
白晓生杀人灭口的心,几乎达到了极致。
当年干学论剑,四宗八门那么多天骄,吹得震天响,怎么就没一个人,真的把墨画这个祸害给宰了呢?
留他在世上害人。
这群干学天骄,怎么会这么没用!
白晓生心很累,认命了。
墨画又看向另一旁的顾长怀,道:“顾叔叔,你也一起。”
顾长怀怔忡了下,缓缓道:“我……也要当暴民?”
我这个道廷钦派,亲赴前线镇压暴乱的典司,现在莫名其妙地,也要当“暴民”?
墨画点头,“人多力量大。”
顾长怀看了眼墨画,又看了眼白晓生,感觉这下好像真上了“贼船”了,叹了口气:
“行吧。”
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吧,反正谁也跑不了。
就这样,青畴州界的暴民,又多了三个。
“然后呢,具体要怎么做?”顾长怀又问墨画。
墨画道:“我都考虑好了,想办法找一股暴民势力,混进去,指导他们称王称霸……”
称王称霸……
白晓生和顾长怀面面相觑,心道你这还不是造反?称王称霸都来了……
“但是这件事,一定要暗中行事,不能留下把柄……”
墨画说着,取出三件黑袍,自己穿了一件,另外两件给顾长怀和白晓生,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身份就不一样了。”
“我是左道高人,是墨先师,你们是我的护法,顾护法和白护法……”
白晓生和顾长怀接过黑袍,一脸复杂。
“罢了,扮护法总比扮乞丐好点……”白晓生心道,而后将黑袍穿上了。
顾长怀也只能将黑袍披上,扮作“墨先师”的护法,只不过他心里,到底觉着有些疑惑:
“墨画,这种事……你经常做?”
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墨画严肃道:“怎么可能,引导暴民这种犯忌讳的事,我怎么可能常做。”
顾长怀琢磨片刻,心想也是,墨画也就修了三十多年道,哪有那么多“叛逆”的经验和阅历。
白晓生则冷笑,心中腹诽,墨画这小子,就算不做犯忌讳的事,估计也做不出什么正经的好事。
顾长怀又问墨画:“之后呢?要做什么?”
墨画想了想,道:“你们随我来。”
之后墨画便领着顾长怀和白晓生两位黑衣“护法”,绕着青畴城外围,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了城东侧,一大片由坊市和民宅,改造成的“营地”中。
顾长怀这才意识到,之前墨画在青畴城内,并不是在乱逛,而是一直在“踩盘”,在挑选势力。
如今这暴民营地,就是墨画踩好的盘。
这暴民营地,占地颇大,门前立了大门,有暴民看守,大门前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
“常山军”。虽然被称作暴民,但这些暴民,自然不可能自认为暴民,相反大多会给自己起一个,相对正式且响亮的名号。
常山军是其中,相对势力较弱,且名声不显的一支势力。
到了常山军的据点前,白晓生放开神识,略微扫视了一下,便有些扫兴,问墨画道:
“就这?你不挑个强一点的势力?”
墨画道:“让弱势力称王称霸,才能显出我的本事。”
白晓生翻白眼,心道看把你能的,你怎么不上天去。
他又问:“那我们现在敲门?”
墨画淡然道:“我现在是先师,是高人,你看哪家高人会敲门?”
白晓生看着墨画这低调又嚣张的模样,一脸无奈。
墨画道:“还有,从现在开始,记得喊我‘墨先师’。你现在是白护法,别没大没小,目无尊卑了……”
白晓生忍了又忍,这才咬牙切齿,道:“是,墨先师……”
墨画欣然点头,之后隐着身,绕着常山军寨走了一圈,寻了阵法的破绽,破了阵法,领着白晓生和顾长怀二人,堂而皇之走进了军营正中的大寨内。
此时的大寨沙盘前,正有一群人在议事。
为首的,是一位被尊称为“常大将”的修士,年龄苍老,须发皆白,足有金丹后期修为。
不过他明显出身不算好,修为根基也不深,且年老气衰,再加上遭逢暴乱,杀伐频仍,满目血雨腥风。
他为了维持大局,心力交瘁,金丹已有开始枯竭的迹象。
可即便如此,这位“常大将”,仍旧是青畴州界,常山军的主心骨。
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他操劳。
此时此刻,一群暴民将领,就围着常大将,在青畴舆图上,指指点点,商议军事。
墨画无视了众人,径直走到了大寨正中的高座上。
他明明是外人,但此时此刻,却像是“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坐了下去。
白晓生和顾长怀,两位金丹护法,“侍奉”在墨画左右。
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当年权势滔天的“大荒神祝”的威势和风采了。
而大寨正中,常大将等人,还在聊着军事,沉浸于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态势中,人人面色凝重。
聊了一会,似乎仍旧没什么好办法。
常大将只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道:“各自回去,想好计谋,明日再议。”
“是,大将!”
“将军保重。”
一众统领行了礼,各自散去了。
待众人散去,四下无人,常大将一个人坐在死寂的大殿内,这才敢流露出疲态。
他紧紧闭着双眼,忍着旧伤,呼吸粗重。
诸事繁杂,各方交战,子弟死伤,同袍无粮可吃,这些事务全都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将他的神思,耗得几近枯竭,甚至连喘气都费劲。
常大将缓了许久,这才从血雨腥风,灾事纷乱的压力中,稍稍缓了过来。
可他刚缓过来,就猛然一惊,只觉整个大殿,被一股一样的气息笼罩,如坠冰窖,周身寒彻。
就像是……某只妖魔降世了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常大将瞳孔睁大,猛地起身,目如苍鹰,转头望去。
便见大殿高座之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黑色人影。
坐着的一人,身形诡谲,气息淡若无物,但偏偏又让人心悸。
另外站着的两位黑衣修士,身材颀长,气息凛冽,修为深厚如山,压迫感极强。三人穿黑衣,一人如渊,两人如山。
在此等暴乱血腥的局势下,这三位黑衣神秘人,究竟是何时,出现在这大殿之中的,自己这位金丹大将,竟全无察觉,一无所知。
不好!
常大将心中一寒,苍老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杀意,当即反手撤出一柄镇岳银枪,金丹之力震荡间,人枪合一,如猛兽一般,杀向坐着的墨画。
这三个黑衣人,能不声不响,潜入常山军大寨,必然都是强敌。
其中坐着的黑衣人,明显身份最高,而且修为不显,血肉孱弱,可以先杀。
常大将一枪既出,有山岳震荡之势。
墨画身形单薄,便如山岳崩塌前的,一缕黑烟。
眼看常大将的镇岳银枪,即将刺到墨画身前,一柄纯白色的长剑,凭空一斩,便截断了枪势。
白晓生缓缓站在了墨画身前,几乎接近金丹巅峰的强大气势散发出来,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山。
常大将后退了几步,这才稍稍站定,察觉到眼前这些黑衣修士气息之强,当即心中大震,面色凝重无比。
可敌人强大如斯,实在无可抗衡。
常大将声音苍老,面色沉重,缓缓开口道:
“诸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晓生拎着长剑,缓缓退到了一旁,露出了身后的墨画。
这种骗人的事,自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坐在高位之上,一身黑衣,高深莫测的墨画,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清朗道:
“老将军不必紧张,我等并无恶意。”
常大将听闻这黑衣修士,声音竟如此年轻,不由一惊,而后皱眉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墨画声音肃穆而高远,缓缓开口道:
“我等,乃通仙教高人。”
不光是常大将,便是白晓生和顾长怀,都暗自愣了下。
这是什么东西?墨画从没说过啊……有这个宗门教派么?
常大将更是脸色一变。
通仙教……他虽不知,这通仙教是何方势力,有何来历,但这“通仙”二字,一听就玄妙绝伦。
寻常修士,何敢言仙?这通仙教,很可能是个古老而强大的隐世教门。
常大将心中凛然,不敢怠慢,拱手道:“不知三位……通仙教的高人,闯我常山军寨,究竟所为何事?”
墨画开门见山,声音缥缈而高远:“老将军,你的机缘来了。”
常大将瞳孔一缩,“机缘?”
墨画缓缓颔首,声音缥缈而高远,如开仙口道:
“我通仙教,奉天承道,普度世人。今见天下大乱,青畴灾现,苍生涂炭,饿殍遍野,有违天道人伦。”
“掌教真人心怀慈悲,不忍使青畴民众,遭兵燹战乱饥灾之苦,故派我等使者下山,以惩凶扬善,扶持正道,救助世人,平息灾乱……”
“以道心,行大愿力,使干道承平,坤道载德,人道立命,苍生繁衍,生生不息……”
“如此积无量福德,方是通仙之途,是长生之道,亦乃我通仙教,本原之教义……”
常大将听着,神情变幻不定,心中震撼不已。
便是白晓生和顾长怀两人,听着都一愣一愣的,差点就分不清真假了……
这……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