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内。
风和日丽,槐树的绿荫盖满街道,早已没了槐花翻飞的景象,只是哀乐声中,街道显得无比空旷。
那空旷中飘散着铜钱纸,随风缓缓荡落于地上。
出殡的队伍从沈家出来,一路向城外行去。
沈家各处的族亲旁支,能赶过来的都赶来了。
他们披麻戴孝,哭天抢地。
那明媚的天空,好像一下子就被悲戚的哭声染黑了。
即便是阳光照下来,也能让人感受到阴暗和压抑。
送葬队伍所带来的悲伤是真的,在场所有人的悲伤,也是真的。
白明微与白瑜跟着队伍把沈自安送出城,兄妹俩对视一眼,白瑜冲她点点头,随即便悄悄退到人群中。
而另一边,二婶、三婶以及四婶,还有四嫂郑氏和六嫂杨氏,并除了白明微与白琇莹以外的其他姑娘,都纷纷接到白明微的消息。
那消息来得很快,只是告诉众人带上最贴身的近侍,以及一些轻便的东西,然后跟着前来接应的暗卫离开。
等到送葬队伍来到城外十里亭落棺休息时,那几位已经混在人群当中,与队伍一起出了城。
城外山路上,悄悄停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将她们兵分三路,以极快的速度远离玉京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上了马车的众人,尚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处于懵懂状态。
唯有四婶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
二婶恰巧与她分在同一辆马车,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肩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四婶没有说话,二婶更急了:“老四家的!你倒是说话啊!怎么突然间这么安排?”
四婶这才抬眸,眼眶红红地开口:“京城不安全了,大姑娘要把我们送走。”
二婶“啊”了一声,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问:“既然是送我们走,那么阿珺媳妇和六姑娘呢?还有小七媳妇呢?我适才匆匆一瞥,怎么没有见她们呢?”
是的,刚刚她看到了。
看到了这被送走的,大概都有哪些人。
在二婶眼里,女眷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理应一同被送走才是,不见她们几人,自是让她有几分担忧。
四婶别过脸,抹了抹眼角:“我也是刚知道消息,临走前琇莹告诉我,她不能来了,她要陪在阿珺媳妇和大姑娘的身边。”
“至于阿瑜媳妇,先前就是和大姑娘一同上阵杀敌的,阿瑜尚且在京中,她自然不会走。”
向来有些尖酸刻薄的二婶,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了。
她张了张口:“可是阿珺媳妇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
她自是心疼阿珺媳妇。
可是又能怎样呢?
若是阿珺媳妇走了,后院谁来主持。
以往她还对阿珺媳妇小小年纪掌家眼红,可是自从白府出事后,她才知晓这份权力背后的不易。
如今那份求而不得的眼红,也化作了心疼和叹息。
但是——
“老爷子和林姨娘呢?他们呢?他们不走么?”
四婶摇摇头:“老爷子怕是不能走,老爷子走了,外人一下子就能发现白府空了。”
“至于林姨娘,她……她这一辈子,哪里做过为自己着想的事情?”
“别人家的妾室,都让人恨得牙痒痒,偏偏咱们家这一位,让所有人都觉得亏欠她良多。”
二婶又是一声叹息,忍不住抹眼泪。
马车行驶得飞快,在树荫的掩映下,离玉京城越来越远。
四婶掀起帘子,看向玉京城的方向。
那里还有她的亲人,还有她的六姑娘。
她要是知晓,这一别是她们母女最后一次见面,无论如何,她也要留下的。
与此同时。
元贞帝站在皇城最高的楼上,望向沈自安离去的方向,他唇角高高挑起:
“早知道这么轻易就能拔除眼中钉,那当初朕何必费那么大的劲,朕是皇帝,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今日是他沈自安,明日就是所有和朕作对的人!”
“希望有了沈自安的前车之鉴,这朝中的那些个混账,能够伏小做低,认清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有内侍匆匆而来,凑到王公公的耳边说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王公公便屏退左右,低声开口:
“陛下,太后娘娘非要上城墙送沈大人一程,结果刚刚在城墙上晕倒了!是清宁宫的人七手八脚抬回去的,情况很是不好!”
“什么?!”这一声询问,是惊也是喜!
王公公重复了一遍:“太后娘娘在城墙上晕倒,她、她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