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并没有比辛表现的更镇定。
同样一脸愕然,摇了摇头:“没,没见过……龙炎不就是龙口水加点火焰法则杂糅出来的火焰么……因为混入了龙威,能够从位格上压制很多特殊概念,所以显得威力极大……这个火,这个火……”
他‘这个’了半天,终究还是转向萧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博士,我怎么看它有点像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啊……是吗?”
萧笑扶了扶眼镜,沉默许久。
半晌。
才老老实实感慨了一句:“不晓得……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啊!……而且,大毛为了三头烤乳猪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有的超出我想象的。”
“——它是为了玉姐做的,不是为了猪。”蓝雀冷不丁开口,纠正了博士的说法,他养的紫貂爬在他的肩膀上,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顿时恍然。
场间一时陷入沉默。
辛胖子原本也在跟着点头,点了几下,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咂摸了一下剑客的措辞,扭头看了过去:“——蓝雀,我怎么觉得你刚刚在骂人呢?”
蓝雀没有搭理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半空中撕扯的两条‘火龙’,倒是那条貂儿,张开满口尖牙的小嘴,呵呵了两声。
可爱的脸上满是嘲笑。
胖子看了看貂儿嘴里的尖牙,又看了看剑客怀里的利剑。
最终决定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转而重新看向半空。
这会儿,白龙与黑龙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白龙虽然更矫健、更灵活,力道却有些不足,爪子抓到黑龙身上,往往只能带起一溜黑烟;而黑龙看上去笨拙、呆滞,一抓一咬间,却能从白龙身上撕扯下一团团如血肉般的白焰。
那些白焰被黑龙抓咬过,眨眼就变成了黑焰,反哺进黑龙体内。
如此此消彼长。
白龙越打越弱,体型肉眼可见地缩小下去;黑龙越打越大、越打越强,甚至原本呆滞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灵动,它身上的黑焰也愈发浓烈,仿佛一团正在膨胀的黑暗。
直至最后。
白龙又一次偷袭时,被黑龙一口咬住脖颈,狠狠一扯,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整条龙身便碎成漫天白焰,然后被黑龙大口一张,尽数吞入腹中。
黑龙打了个无声的饱嗝,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几个旁观的年轻巫师一眼,然后展开双翼,慢悠悠落回枯枝上,重新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入皲裂纹理之中。
枯枝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之前更黑了几分。
大毛气喘吁吁瘫在了一旁。
浑身毛发凌乱,鬃毛被烧焦了一大片,鼻子里还在冒着黑烟,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的大眼睛,这会儿也没了神采,显出几分呆滞来。
它终究没能得到后面两头烤乳猪。
胖子终究没有先前表现的那么吝啬,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反而主动宽慰起毛龙来。
“——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幻梦境,黑狱,哪里没去过……我敢说,整个巫师世界,能承受你那个火焰的东西,寥寥无几……之所以没有烧过那个黑火,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它很偏心……就像我们捞不起水里的月亮,自然也烧不死已经死了的枯枝。”
说话间,他拍了拍大毛的颈子,从手表里掏出一头烤乳猪和一大桶苹果露,塞到大毛嘴边:“——哎,吃吧吃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糟糕的感觉是吃东西消灭不了的……如果吃完了心情还糟糕,说明吃的不够多!”
大毛眨巴了一眼睛。
看向胖巫师。
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然后看向烤乳猪和苹果露,斟酌了半秒钟,张开嘴,伸出舌头一卷,先把那一大桶苹果露鲸吞进了肚子里,看的胖巫师心疼不已。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苹果露不是这么喝的!”
他嚷嚷着。
苹果露是补充魔力的绝佳魔药,性质平和且纯净,连独角兽都很喜欢喝的,毛龙自然也不例外。
“这桶苹果露,可是宥罪所有猎手一个星期的消耗量了……”
话音未落,胖巫师就看着毛龙第二口就吃掉了烤乳猪。
他立刻就后悔了。
后悔刚刚他说的那些话。
显然,只吃了一头烤乳猪和一桶苹果露的大毛,心情还没有完全好转,继续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盯着他。
可惜他买不起后悔药。
另一边。
萧笑已经重新摆出了法坛上。
简单拼接的供桌,逐一取出令牌、令旗、钟、磬、符简、章表,以及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香炉,炉中插着三根手指粗细的降真香。
香炉前依旧是五供养。
只不过这一次,供养不再局限于‘火属性’了,只取纯净。
然后,他接过张季信递来的那只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瓶口用黄铜塞子封得严严实实,塞子缝隙间又缠了密密麻麻的符线,缠得极为仔细。透过厚实的玻璃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盛着一团深红色的火焰,安静地躺在瓶底,仿佛一只蜷缩的、沉睡的小兽。
这是之前在死亡领域中收取的那团业火。
“——竟然真的收住了!”
迪伦抱着胳膊,打量着那个瓶子,啧啧称奇着:“我就没听说大巫师以下阶位的巫师,能收取业火这种东西的……这瓶子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那块沾染了瓦格哈尔血液的石英砂烧制的?”
“只是疑似。”
张季信纠正了迪伦的措辞,摇着头,表情轻松的吁了一口气:“我现在倒觉得大概率不是……因为刚刚下树的时候,它在我怀里晃荡了好几次,总给我一种差一点儿这瓶子就要被烧破的感觉……传奇血液沁润过的石头烧成的瓶子,有这么容易被一团不完全体的业火烧坏吗?”
“你应该说,传奇血液沁润过的石头,能这么容易被我们炼成玻璃瓶吗?”胖巫师习惯性的抬了下杠。
抬的还蛮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