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胖巫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非常响亮的咽了一口口水。
“——什么都想吃只会害死你。”
张季信无奈的摇了摇头,提醒了他一句。
“我有说甚么吗?”
胖巫师有些羞恼,瞪了红脸膛男巫一眼,眼角余光瞥见女巫笑眯眯的表情,心底松了一小口气,轻咳一声:“——不过,运气还算不错,最起码,里面不是个‘小蒋玉’……看上去,应该需要你把它吃掉吧?意思是现在吃也行,世界升格的时候吃也行?果然贴心!”
咕咚——
他再次非常响亮的咽了一口口水。
只不过这一次,其他几人没有嘲笑他,因为刚刚不止胖巫师一个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迪伦甚至没控制住他那两根小獠牙,从唇边探了出来。
“——确实很吸引人。”
吸血狼人先生抬手擦了擦嘴角,不动声色的收起了小獠牙,脸上并无尴尬之色,那抹淡香刚刚散发出来时尚不明晰,初闻上去就是普通桃子的香甜,只不过带了意思冷冽的、仿佛古堡深处的阴气。
迪伦猜测这是他嗅到的味道,其他人大概能嗅到别的让他们怀念的味道。
怀念气息过后,那抹香气变沉淀成了一种温厚的,如同老木头散发出的沉香,让迪伦脑海想到了奥布莱恩古堡深处他最喜欢的那口棺材的味道。那口棺材是他曾祖母的曾祖母传下来的,棺材板是用一整块千年阴沉木雕成的,内衬垫了厚厚的七层天鹅绒,每一层都浸过不同年份的血族圣餐。
他小时候每次被关禁闭,都是躲在那口棺材里睡过去的。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的香气重叠而出,唤醒了他记忆最深处、最怀念、最喜欢、最渴求的那些香气,每个呼吸之间,这些香气就翻滚数十种,让他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张季信很响亮的咳嗽了一声。
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着口腔与鼻翼间流转的铁锈的滋味,颇为感慨的长长的把那口气又吁了出来:“让我想起黑狱里玄黄果出来的时候了……整个战场原本被血和火淹没了,但那几个果子出来后,整片战场都充斥着它们那迷人的味道……我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多给玉姐跑跑腿,拍拍马屁,以后说不定能蹭个真正的玄黄果子。”辛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淡绿色的天幕,给了他一个可能性最高的建议。
蒋玉眉眼弯弯道:“——倒也不需拍马屁,如果我们能等到这小树长果子的年纪,每个人都分一个,咱们参照‘蟠桃大会’开一个‘玄黄大会’,怎么样!”
“那您可就是玄黄世界的‘王母娘娘’了。”迪伦恭维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身前转了几圈,微微鞠躬。
引得胖巫师鄙夷不已。
吸血狼人先生不以为意,直起身子后,话锋一转,抹了抹他那两根不知不觉又冒出头的小獠牙:“说起来,我刚刚反应过来为什么感觉这个‘紫纹’的大桃子这么眼熟……之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你提到‘蟠桃大会’我才意识到……”
“——你是说最大的那种蟠桃?紫纹缃核?”
辛胖子再次鄙夷了他一眼,提醒道:“紫纹缃核的蟠桃,桃核是淡黄色的,这个是紫色的,你有没有点常识……”
“说的你好像见过蟠桃。”迪伦回怼了一句。
“我在梦里见过!梦境难道不是真实存在的吗?”胖巫师理直气壮:“当初咱们去幻梦境闯荡的时候,你也没少吃那边的烤肉……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迪伦被噎的无言以对。
辛胖子则像一只打胜仗的大胖鸡,一脸的得意洋洋。张季信以手扶额,假装看不见。蓝雀抱着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倒是他肩头的貂儿,和蒋玉身后的毛龙,瞪着乌黑溜圆的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儿。两个脑袋一大一小,一会儿转向胖巫师,一会转向吸血狼人先生,啧啧称赞着。
萧笑也没有参与这场无意义的争论。
他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记录着方才骨朵碎裂时那些碎片上闪现的画面,以及桃皮表面浮现的浅紫色纹路。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研究资料,比胖巫师和迪伦浪费的那些毫无意义的口水有价值一万倍。
啪——
树下传来枝叶断裂的轻响,将众人的视线再次吸引了过去。或者说,大家的注意力原本就集中在女巫以及那枚桃子上面,所以,当蒋玉摘下桃子的瞬间,所有人都再次屏住了呼吸。
呼——
被摘走果子的细长树枝仿佛一根绷紧到极点然后被放开的橡皮筋,呼的一声向上弹去,只是一眨眼,变消失在天空的裂缝间,淡绿的色彩在缝隙两侧翻滚,须臾间,便淹没了缝隙,天空再次变成一整块完整的碧绿了。
但没人抬头看一眼那堪称壮观的一幕。
年轻巫师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女巫手上捏着的那个桃子上。胖巫师甚至还下意识伸了一下手,唯恐女巫手指劲道稍微大点儿,把那个半透明的果子捏破。
“——不用担心,很结实的。”
蒋玉似乎察觉到胖巫师的担心,笑吟吟向他展示了一下,曲着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那果子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没有丝毫破损:“就像一个皮球。”
“皮球可没这么漂亮。”胖巫师咕哝着,看着它表面这会儿流转的那些细密的、如同星云的纹路,叹了一小口气。
“现在吃吗?”萧笑扶了扶眼镜。
“还是上去吧,那边更安全。”张季信则考虑的更多一些。
女巫摇了摇头。
“胖子刚刚说的不错,还是等世界升格的时候再吃吧。”说话间,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玉盒,打开,把桃子放进去。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上面的符文同时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然后隐入玉质之中。整个玉盒顿时变成了一块不太规整的玉石,任谁看,都不会认出它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