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是在源头上掐我们的脖子!”
苏定平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紧锁的眉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气流声,大家都没说话。
自研提纯技术!
一条荆棘密布、不知尽头的光复之路摆在面前。
但,没有退路!
“明白了。”
苏定平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意志。
“超高纯硅提纯技术,我们自己攻!
这个任务我会亲自盯着,组建专门的材料攻坚组。
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其他弟兄们的时间不能浪费!地基不稳,房子盖不起来,但我们可以先把墙砖烧好,把钢筋打好!袁老!”
“苏总师?”
袁涛立刻应道。
“实验室全员,马上开始向各位专家拜师学艺!光学系统、精密机械、准份子激光器原理、掩膜版制作、对准算法……所有光刻机涉及的细分领域知识,能学的立刻学,能啃的马上啃!
一天也不能等!”
苏定平的指令清晰而有力。
“我们两条腿走路!材料那边砸开一个缺口,这边技术储备要立刻跟上一片汪洋大海!”
“是!苏总师!”
袁涛和他身后的老专家们精神一振,纷纷响应。
这个安排,无疑是最具效率的突围方式。年轻的研究员们眼神再次被点燃,充满了“补课”的迫切。
“另外。”
苏定平在会议结束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抛出了一个诱饵,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遥远的基地入口方向。
“得给外面那帮贪婪秃鹫……找点乐子,让他们觉得还有便宜可占。”
下午,龙心实验室基地主入口处。
唐平的步伐已经没了往日的轻松惬意。
他一边走,一边烦躁地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距离雄鹰方面给予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叛逃即引渡”的威胁如同冰锥悬在头顶。
而那个该死的、价值连城的仿星器图纸,龙心这边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
“唐组长。”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唐平猛地一激灵,扭头看到苏定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夹克,神情平淡,眼神却深不见底。
“苏……苏总师!”
唐平一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找我有事?”
他心里如同擂鼓,难道苏定平察觉了什么?还是终于要给他下一步的指示了?
苏定平没有看唐平那强装镇定的脸,只是与他并肩慢步走着,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施工工地。
“有些变动。”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能源司对龙心实验室下一阶段的研发方向进行了重大调整。烛龙电站计划持续推进,但技术攻关重点现在必须转移。”
唐平的心猛地一跳,强行按捺住追问的冲动。
“转移?那仿星器的后续……”
“仿星器?”
苏定平像是听到一个不太相关的词,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那是基础科学方向的研究,周期长,见效慢。现在迫在眉睫的威胁,是西方部落的新动作。龙心实验室接到新任务,必须尽快解决芯片卡脖子的问题。”
“芯片?!”
唐平是真的愣了一下。
这个转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芯片。”
苏定平停下脚步,终于侧过脸,正视唐平。
“雄鹰在130nm节点上已经突进得很快,我们却还停滞在350nm的低端水平摇晃。
高端芯片,无论是军工武器,还是我们正在建设的腾龙一号电站所需的控制核心,甚至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全部依赖进口,等于把心脏交给别人握着!
龙心实验室战略转向,全力攻坚龙芯光刻机项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唐组长你人脉路子广,现在有个关键问题卡住了我们。搞光刻机,最基础的原料——12英寸超高纯电子级硅片,完全被日耳曼部落和东荒部落联手垄断了。
西方那边逼得紧,现在是一点货都过不来。
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路子,能搞一些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规模不用太大,够前期技术实验分析就行。”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唐平的心头!瞌睡送枕头!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苏定平有求于他!
这说明他唐平的价值依旧在!只要抓住这根线,就有机会继续接近核心,拿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什么仿星器图纸,那才是雄鹰真正梦寐以求的钥匙!
强烈的求生欲和贪婪瞬间支配了唐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立刻堆起百分百的热情和诚恳。
“苏总师!您这就见外了!为了部落的战略安全,我唐某人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支持啊!12英寸的电子级硅片是吧?东西确实被管得很死……但是!”
他左右警惕地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显得神秘而可靠。
“您给我点时间,我去联络一个绝对靠谱的秘密渠道!三天!最多三天,我给您个准信儿!拼了老命我也给您弄些样品过来!”
“哦?”
苏定平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浓不淡的感激和惊讶。
“那真是……太感谢了唐组长!如果真能解决这个开头难的问题,对我们龙芯计划的推动,简直是雪中送炭,后续的很多工作才能往下铺开……”
他特意在“后续”两个字上,用了一丝极微妙的语气加重,眼神也似乎有所暗示地飘向更核心区域的实验室方向。
唐平的心狂跳起来!后续!
他几乎可以确定,苏定平这是在暗示他硅片到位之后,关于更核心的仿星器图纸信息,有门!
这根胡萝卜甜得让他无法抗拒!
“苏总师您放心!
这忙我帮定了!都是为了部落!”
唐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他甚至没心思再客套其他,匆匆告别后,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串能改变他命运的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另一头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明显带着被反复催促却迟迟没有进展后的不满与狐疑。
“是我……有重大进展……新的机会……价值可能更大……”
唐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捂着话筒,快速而简洁地将苏定平对“龙芯”计划的需求,以及那12英寸高纯硅片的关键作用说了一遍。
“……明白,我知道风险……他们急等着米下锅……是,这是撬开内部情报链的绝佳楔子!……明白!我马上整理规格需求……”
对方似乎犹豫了片刻,但在巨大的诱惑和紧迫的时间压力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交易。
“放心!东西到位,我必定拿到更深更有价值的东西,绝不会再是上次那种外围信息……”
唐平几乎是赌咒发誓般做出了承诺。挂断电话,他后背已全是冷汗,但眼中闪烁的却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三天后。
还是在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个特制的小型防震恒温箱被秘密交到了唐平手中。
“这是苏总师要的东西。”
交接的人非常谨慎,声音压得极低。
“动用的是大酋长府邸实验室的最后战略储备!只此一批了!东西太敏感,酋长办公室盯着呢!”
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冰冷而神秘。
那里面装载的,正是龙心实验室求而不得的、被西方牢牢封锁的12英寸超高纯电子级硅片!
唐平的手有些发抖地接了过来。箱子的重量代表着沉甸甸的任务和……即将到手的筹码!
他不敢多耽搁,怀抱着“敲门砖”,快步走向核心区那道需要苏定平亲自批准才能进入的厚重安全门。
苏定平果然在一个高度保密的分析室里等他,里面只有几个神色严峻的核心研究员和袁涛在场。
门在两人进入后无声地滑上并锁死。
空气如同凝固了,唯有分析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
“苏总师,幸不辱命!”
唐平将恒温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央的白钢台上,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邀功之态。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苏定平的动作。
苏定平没有立刻去开箱子,目光扫过恒温箱,又落在唐平脸上,点了点头。
“辛苦了,唐组长。
东西……没碰到麻烦吧?”
“有点……周折……还好,安全送到。”
唐平含糊其辞,心脏在狂跳,终于忍不住带着满脸的期盼和试探,低声问道。
“苏总师,那……那个仿星器……后续……”
“后续?”
苏定平仿佛被他提醒了,露出一丝“终于想起还有这事儿”的了然表情,语气变得平和。
“哦,那个啊。唐组长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也辛苦了。”
他走到旁边一个保险柜前,用复杂的生物识别和密码打开,拿出一份明显比上次厚重了不少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粗体字清晰地写着“仿星器装置核心参数优化草案”。
唐平的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那文件袋上,呼吸瞬间变得粗重。C级!比上次的级别高!
这绝对是更核心的信息!
“既然唐组长在这件事上也出了大力。”
苏定平拿着文件袋,却没有立刻递过来,像是在掂量着分量,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推心置腹。
“那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这里是最近一个月团队对仿星器磁约束系统的重新梳理和优化结果,增加了一些关键的次级子系统设计图和运行参数细节。理论推演上,比上次的方案更进了一步,能量损失率有望降低几个百分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解开文件袋上的白色防拆封线。
就在唐平的心提到嗓子眼,以为自己终于要大功告成时,苏定平拿着文件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唐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和隐隐的掌控感。
他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提醒般,轻轻拍了拍自己带来的那份材料边缘。
“不过。”
苏定平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点语重心长的叮嘱。
“唐组长,这里面涉及的数据,是基于我们龙心团队独有模型推算出来的,虽然思路是通的,但具体的几个关键磁场强度梯度和等离子体边界电流频率的设定值……”
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需要未来大量的实验数据和工程样机去一点点修正调校啊。希望,这些种子数据,能真正帮到有心人后续的研究。”
言罢,他终于将那份明显“加量”但内容仍旧被动了关键手脚的仿星器图纸,递到了唐平因渴望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那份加了料的“仿星器核心参数优化草案”一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立刻让唐平心头滚烫,仿佛握住了开启无尽宝藏的钥匙。
他强行克制住当场拆封的冲动,双手紧紧护住文件袋,脸上堆满了感激和终于不负所托的激动。
“苏总师!大恩不言谢!您这是帮了我的大忙啊!放心,这硅片后续有任何需求,您尽管开口,我一定想办法!都是为了部落,为了部落!”
他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脚下一刻不停地就往外退,生怕晚了一秒苏定平会改变主意。
苏定平站在分析室冰冷的白钢台前,目送着唐平几乎是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安全门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期许”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旁边沉默已久的袁涛按了按桌上的按钮,几个核心研究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战略级物资的恒温箱转移到内部的超净材料分析室。
门关上的瞬间,袁涛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才浮现出混合着激动与担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