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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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我是苏定平。”
“苏总工！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张成一见到苏定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是小跑着上前，紧紧握住苏定平的手，力气很大，手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
“冒昧打扰！太冒昧了！但我必须要见您，必须亲自当面向您表达感谢！”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味和某种实验室特有溶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定平没在意。
“感谢？”
苏定平微微侧头，引导他坐下，顺手调小了旁边屏幕上滚动的电网部署图。
“对！感谢！”
张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苏总工，我是923所的，我叫张成！我们那破地方……哦不，我们研究所，主要就是啃硬骨头的！啃的就是怎么把那又咸又涩的海水变成能喝能用的淡水，还要想办法让缺水地方的农民能用上电抽水、搞电气化种植……”
他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西北地区特有的直爽和急切。
他眼神恳切地看着苏定平。
“我们折腾了多少年啊！实验做了无数次！想法一个比一个刁钻！可最终都卡死在一个地方——能源！稳定的、大量的、便宜的能源！”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无限感慨。
“之前，我们只能用柴油发电机，那成本高得吓死人！用一点点城里的网电，电费像割肉不说，电压还不稳，好几次眼瞅着快出成果的实验，就因为一个电压波动……全毁了！
那感觉……真是憋屈啊！”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忽然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采。
“可自从您的仿星器电站——那红日之光！建起来，送上了网！我们接入的是……是您那条新铺的青鸑一号！”
提到青鸑和红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那电……太稳了！稳得吓人！稳得可以精确控制毫秒级的电解脉冲！电力充沛得……嘿！我们甚至可以24小时不间断满负荷运行大功率电渗析和新型反渗透膜实验机组！”
张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能耗级别、精度控制……现在，都成了现实！我们基于新思路的混合膜淡化技术的产水效率，被拉高了百分之三百！能耗降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一！
那电驱动大型智能滴灌系统，现在跑起来跟玩儿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
“就在半个月前，我们在滨海试验田搞的最大规模海水淡化及综合利用示范项目……成功了！
一次性通水验收！苏总工！
这是您带给我们的电！您就是我们923所的送电菩萨啊！”
听着张成朴实又无比真挚的话语，苏定平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为了能源本身或制氢副产品，却没想到这背后连接着如此重要的水资源和农业议题。
“张所长，你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不必言谢。”
苏定平温和地说。
“仿星器发电，青鸑送电，目标就是为了普惠每一个能用得上的地方和项目。你们克服障碍，取得突破，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和技术积累。”
“不不不！苏总工！”
张成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您的送来的光和电，我们再能折腾，也是无根之木，翻不起大浪！我今天来……一是必须要亲自跟您说声谢谢！
二嘛……”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苏定平，眼神充满了诚挚和期待。
“……我代表我们923所全体奋战了二十多年的老少爷们儿，斗胆……想邀请您百忙之中抽空去我们小岛上的研究所……看一看！指导指导！
顺便……也给我们那帮子搞技术快走火入魔的愣头青们打打鸡血！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改变时代的大国总工！”
他搓着手，脸上写满期盼。
“当然，全凭您的时间安排！绝对不敢耽误您的大事！”
就在这时，苏定平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张成无意间提到的“电驱动智能化控制”和“大规模集约滴灌”，以及最核心的——海水淡水化！
一个关键拼图瞬间在苏定平庞大的战略版图中自动拼接上！
西北戈壁！
那片被“青鸑电网”刚刚点亮的广袤国土……
缺水的现实！是阻止边疆开发与生态改善的最大难题！
巨大的空间和清洁能源！
那里有足以铺开太阳能板的荒漠！更有现在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来自红日之光仿星器的廉价电力！
海水资源——利用东部沿海制氢工厂提纯氢气后产生的大量淡化前浓海水，是否可以用超导电网输送过去的庞大而廉价的电力，直接在西北建立大型电渗析/反渗透淡水基地？！再将淡化后的水通过智能滴灌网络覆盖整个开发区域？
农业电气化与荒漠改造有了廉价水电支撑，效率将是颠覆性的！
这是何等的构想！
这绝非仅仅是解决局部水资源问题！
这是彻底改变部落北方地下水严重超采、改善西北脆弱生态环境的战略级解决方案！是在荒漠戈壁上再造绿洲、创造巨大生存和产能空间的惊天手笔！是将能源革命、水资源革命、农业现代化完美结合的超级闭环！
仿星器供能→海水制氢→副产品浓海水→利用其巨大能量和廉价电网→在需水匮乏的西北进行大规模淡化→再造生命绿洲→支撑超规模农业电气化和生态改造！
一个庞大而清晰的蓝图瞬间在苏定平脑海中展开！比他之前任何一个想法都要宏大！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成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刚刚的疲态一扫而空！
“你们在……海水淡化效率优化和智能滴灌远程管控系统上，最近是不是有新的突破？”
苏定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急切。
张成一拍大腿，又惊又喜。
“苏总工您真是神了！我们正想着向您和部里汇报！新整合的这套复合膜脉冲调制电化学预处理AI动态能效优化控制系统，就在上周刚通过测试！
单位能耗下出水量比预期还高了百分之五！稳定性更是杠杠的！……”
“太好了！”
苏定平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仿佛看到无垠绿洲的光芒。
“张所长，感谢邀请！我会去！尽快安排！”
他斩钉截铁地说。
“海水淡化……这不仅仅是你们923所的研究课题，这……将是撬动部落北方缺水局面、根治地下水超采、甚至改变戈壁未来的关键支点！”
他踱了两步，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成。
“告诉我，如果用你们现在最新的这套技术，配合我这边能提供的……”
他指了指窗外天际线和那隐形的、贯通千里的“青鸑”电网的方向。
“……近乎无损耗的、庞大无比而且极其廉价的电力……”
他停住，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有没有信心，把淡化淡水，用同样智能化的输配网，大规模送到西北……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张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挺直了那因常年俯首实验台而有些微驼的脊梁，因为激动，嘴唇和胡须都在微微颤动，声音却洪亮而坚定。
“苏总工！只要有您说的这种电！不用多了！只要有十分之一、五分之一！我们923所……就是把这条老命填进去！也敢对天发誓！”
他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成拳，眼中是技术人最纯粹、最渴望创造奇迹的火焰。
“保证能让荒漠涌甘泉！让戈壁换新颜！彻底缓解……不！是根本性解决北方地下水超采！把这干旱的土地……重新变回绿水青山！”
苏定平回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绪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那片被干旱与风沙折磨了千年的广袤土地。
仿星器的红日之光已经点亮，青鸑电网的蓝色血脉已经贯通，氢能时代的引信已经点燃，而海水淡化……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环，却恰恰是撬动整个部落北方生态困局的关键支点。
石油依赖？
一旦氢能全面铺开，配合万吨级电解海水制氢工厂的持续产出，再加上大规模海水淡化与智能灌溉系统在北方缺水地区的全面落地，整个部落对化石能源的依赖将被彻底斩断！
这盘棋，比他之前构想的任何一步都要宏大。
苏定平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面前、脸上写满期待与忐忑的张成。
“张所长，走吧。”
张成一愣。
“走？苏总工，您这是……”
“去你们923研究所。”
苏定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动作干脆利落。
“你说的那些突破，那些成果，我要亲眼看看。海水淡化、农业电气化，这两块必须尽快推上去，不能再等了。”
张成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部落首席科学家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激动得搓着手连连点头。
“好好好！苏总工能亲自来指导，我们全所上下蓬荜生辉！只是……我们那地方条件简陋，在海边一个小岛上，风大浪大，路也不太好走……”
“我是搞科研的，不是来度假的。”
苏定平摆摆手，转头对守在门外的万龙吩咐道。
“备车，去923所。另外通知赵启年，让他把西北地区水资源分布图和地下水超采的最新数据发到我终端上，我在路上看。”
万龙点头，转身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辆挂着普通牌照、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驶离了龙心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向东，最终拐上了一条通往海边的崎岖小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建筑群逐渐变成荒凉的滩涂和盐碱地，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道。
远处，一座灰蒙蒙的小岛若隐若现，岛上几排低矮的建筑和几个巨大的金属罐体在薄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那儿了。”
张成指着那座小岛，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923所在这儿扎根二十三年了。岛上淡水全靠船运，电也是前些年才勉强拉了一条海底电缆过来，电压还不稳。
我们所里那帮人，基本上是一边搞海水淡化研究，一边自己还得省着用淡水，说起来也是个笑话。”
苏定平没有说话，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座孤悬海外的研究所，心中却已经在飞速盘算着。
越野车驶过一段颠簸的碎石路，最终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龙夏水利农业联合发展总部第九二三研究所。
车刚停稳，铁门内就涌出来七八个人。
有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有套着工装的设备维护工，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眼镜腿用胶布缠着的年轻人，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技术狂人。
“张所！您真把苏总工请来了？！”
那眼镜青年最先冲上来，盯着从车里下来的苏定平，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苏总工！真的是苏总工！我在内部技术期刊上见过您的照片！”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崇敬。对于这些常年窝在偏远小岛上、与咸水和海风打交道的科研人员来说，苏定平这个名字就是一座只能仰望的丰碑。仿星器、光刻机、青鸑电网、龙芯芯片……哪一个拿出来不是惊世骇俗的成就？
“别围着了，让苏总工进去说话！”
张成挥手驱散人群，领着苏定平走进了研究所的主实验楼。
说是实验楼，其实不过是一栋三层的灰色水泥建筑，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但走进里面，苏定平却发现别有洞天。
实验室内干净整洁，各类设备虽然算不上最先进，但保养得极好，每一根管线、每一个接口都标记清晰。
几台大型电渗析装置正在嗡嗡运转，隔壁的反渗透膜测试台上，一排排数据采集器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