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的并行时空中,安靖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们有些和自己的前世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有些性格相似,但却没有足够的能力。
他们中,有些考取功名,功成名就,有些成为侠客,浪迹天涯,有些徘徊于诸多丽影之间,有些自始至终都子然一身。
无限的可能性中,有无限种不同的安靖,而每一种不同的安靖,都有着无限与自己相似的个体。
哪怕是完全和自己一样的安靖,在无限的可能性中,也都是无限的。
无极归一。
无极归一的本质,就是如此。
想要以无极归一之道,迈出合道的第一步,那么这最初也是最关键,通向无限的一步,理论上,就要选取所有与自己“类似’的个体,也就是那些,与自己最为相似,思想最为相近,甚至是完全一样的自己,与之共鸣,融合,提升自己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容量,体量,继而开始成为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时间线中,既可以调动其他无限并行时空力量,也可以成为被其他无限并行时空调动的存在。
等到这一步走到了尽头,我成为了某一种我的无限集合。
无限与合道,就成就了。
而这一步,最关键的是就是,如何寻觅到我与其他我之间的关系。
乍一看,非常简单。
我与其他与我十分相似,甚至完全一样的我之间,难道不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吗?其他不同的我也就罢了,那些与我最相似的我,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共鸣,联通吗?
别的不说,在无限并行时空中,当我意图共鸣其他我的时候,自然也有其他的我来共鸣我一一交响映辉,无极归一,按理来说是非常简单的道路啊!
但并不是如此。
完全相同的一个人,这看似简单的捷径,实际上就是最远的远路。
哪怕是两个完全不介意贡献自己,融于大我的人,在同时共鸣的时候,也会陷入一个名为平均的可怖结局。
若是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完全一样的两个世界,在完全融合之后,又归于完全一样的两个世界那么,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吗?
并没有。
什么改变都不会发生,什么力量都不会汇聚,因为一切都是一样的,既然是一样的,那就是一,从一开始,我其实就已经是所有与我一模一样的我的集合了。
一本身就是集合,故而哪怕是汇聚再多的一致,最终的结果也就不过是一,而不是无限。这种概念,被称之为元一无缺,而在数学中与之相似的概念,被称之为幂等律,两个完全相似的可能性,完全相似的是世界合并,得到的仍然只是一个完全一致的结果一一不会增加,不会改变,不会成为无限。
一致是宇宙最大的毒。
就象是热寂,本质就是宇宙中的一切都陷入了一致,所有的热量都不在运动,不再改变,一切都陷入静谧的一,那就是最终的死寂,是一的结果,而不是无限的未来。
就象是绝对平坦的沙滩和绝对无波的大海,就绝对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必须要对称破缺,必须要不完美,大地必须要有高山和峡谷,大海必须要有浪头和起伏,不相似却又相似,混沌又协调,如此才能真正的归一。
就就象是两条完全并行重合的线条,哪怕是重叠了无限次,也仍然只是一根线条,非得是一条竖着的线,一条斜着的线与之相交,才能有更多的广度,甚至可以表现出类似二维,三维,多维的效果。不仅仅是不一样的,还要有不成功和成功的。不仅仅是要不成功和成功的,还要有善的和恶的。真正的无限,绝不是永恒轮回的重复,真正的无限,乃是无数次的轮回中,作出了无数个不同的选择,走向无数种不同命运的我一一唯有这种无限的集合,才能被称之为合道,也唯有从这无限的集合中超越而出,成为那个一,才能算是超越的第一步。
如此行走着,他的周身,骤然腾起了高山,也凹陷了深谷,而大海亦是奔流咆哮,天际彼端的光芒亮起,沸腾了诸水,扬升了大雨,凛冽的海风吹拂他的身躯,让漆黑的长发乱舞,宛如披风,也似羽翼。雨水冲刷,化作江河,泥沙入海,化作基架,万物衍生,草木增长,一群海鸥掠过天宇,大洋深处有鲸歌长鸣。
真正无限的世界,正在无中生有,于他的面前成型,那是无限的不一致与无限的矛盾和冲突,由纷争构筑而出的奇迹。
可如何才能,让无限不相同的自己,归于一?
“相信。”
他发出了声音:“亦或是说说,承认。”
安靖知晓问题的答案。
无限的相信,无限的承认。
他找到了,在这源流之中,与其他自己合而为一的关键那就是互相的相信与承认了,纵然完全不同,无论是意志,信念,智慧都截然不同的“我’,必然也有一个信念,一个绝对的内核是可以贯穿一切的,只要找到了那个关键,就握住了无极归一的钥匙,可以开启合道的大门。
而他,将要握住那把钥匙。
反抗…
不过,现在不是继续探究自我的时候。
就在这逐渐成型的天地之间,安靖也看见了,其他陷于此地的身影。
玄明宇沉默地站在一株刚刚盛开的兰花前,他端详着花朵,而这花上有着一只蝴蝶,有着浅兰色翅膀的蝴蝶扇动双翅飞起,令玄明宇也抬起头,久久地注视着那消失不见的蝶。
“我希望我是那只蝴蝶。”
注视着蝴蝶消失的方向,玄明宇背对着安靖道:“脆弱,被约束,随时可能死去,就象是天下芸芸众生,我宁肯成为他们,成为不知目的,不知终点也不知缘由的过客,也不愿意承载那天命。”“你不是不愿意承载,而是因为知晓了目的地,所以畏惧达成了那目的后的结局。”
“因为你是生而有使命的,故而你畏惧完成了使命后,未来仍然会被使命带来的轨迹约束,你畏惧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却将自己变成了命运的奴隶。”
安靖来到了玄明宇的身侧,然后越过他,继续向前行走,而玄明宇注视着安靖的背影,迟疑了片刻,然后却又下意识地追随而去,跟在安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