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天祭彻底败北,消散,化作了漫天燃烧的紫青色烈焰之时,那位于仙天最根源处,怀虚两大无处不在的本源之一,那一颗贯穿了古今未来,幽冥内外的神木,垂下了自己的枝头。
在这刹那,怀虚中的所有存在,都失去了自己的实在性。
只能看见枝桠。
在许多有关于仙道起源的故事中,有那么一种颇为有趣的说法,那便是整个世界都是一本天书,天书中铭刻了所有命运,铭刻了所有故事,铭刻了所有一切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且完成之事。有贤人得到了天书,从中获得大道和真理,知晓了过去未来,以及最后无限的结果,得到了那名为道果的业位,传下了万法的源头。
仙道真实的起源并非如此,而是更加普通一点,但天书的确是存在的。
只是,并不是以“书’的形式存在。
枝桠从仙天没有顶端的顶端垂落了。
全怀虚所有的生灵,无论是人亦或是妖,无论是器灵亦或是阵灵,无论是鬼神还是天魔,无论是位于天海,现世亦或是幽冥,但凡是有感知的,都能感觉到一种迫近感。
就像是亲眼目睹着一根锋锐无比的针朝着自己眼睛刺去,但更加强烈亿万倍,亦有人感知到了一种极度的疏离,就像是梦境之中察觉到了自己在做梦,于是梦中的一切急速远去,而自己在梦之上俯瞰一切的感觉,但也同样强烈亿万倍。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所有颜色都淡薄,所有感知都虚无,所有思想都停滞。唯有枝桠存在。
这是怀虚神木的一根枝垭,它的枝干粗糙,有着繁复无比的纹路,无论是谁,哪怕是天尊注视着它,只要开始意图解析,就会开始遗忘,只有抵达了炼道九天,开始真正追逐“无限’的极巅,才能隐约窥探到这纹路的本质。
那是无限的纹路,无限的字符,无限的言辞与描述,无限的未来与想象,就好像……不,不是好像,而就是整个怀虚的信息,都实质意义上的烙印在了那无穷无尽的树纹之上!
过去未来,每一个生灵,乃至于一粒沙尘,一只微菌的所有因果,其诞生至死亡,乃至于还未发生的所有状态和可能性,全部都被刻录在这怀虚神木枝桠的表层。
它是……如此非同寻常,随便选取一个点解析,或许就可以看见一个人的一生,但自此之后,就再也无法移开了,因为若速度不是“无限’而是“有限’的话,那么由这一点展开的无限平行时空可能性就会将时间延长至无限。
甚至,哪怕是“无限的速度’,也不能脱逃而出,因为在一个点与另一点,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因果之间,仍然有着无限多更加细微不同可能性,无论如何细分,穷尽无限的度量,也永远无法找到两点之间的空隙,令无限速度的者,也无法阅尽,遍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
枝桠是无限的无限,是道的显化,亦是终点,所有的因果序列都将在此合并,除非一瞬间就看见所有,哪怕解析的速度是无限,但只要还在尝试一步步地去,解析,就永远无法脱离枝桠上纹路的一个小点。它的存在,比当前时间线的整个怀虚都要更加真实,如今怀虚上,正在发生的,它上面已有记载,而还未发生的,它亦有记载,所有可能发生的,全部都铭刻在其之上,在其之内,是它的一部分。面对它,所有人与物,所有存在与可能,都化作了枝垭上的纹路,天书上的字符。
它是真实,而它之外的都是虚无。
枝垭就是怀虚神木。
怀虚神木有无限个枝垭,可枝垭本身也是无穷的,若是将枝垭切开,分成无限个不同的部分,然后再重组,完全可以构成无限个枝垭,但这无穷的枝垭仍然只是怀虚神木的无限个枝垭的一部分,只是分形。只是枝垭并不比整体贫瘠,虽然整体囊括了部分,但池若是断裂,枝垭在虚空流浪,一样可以缔造出一个新的,完整的怀虚界。
这就是神木的存在,它不需要成长,它就是存在。
这就是存在的茂盛,延续的完整,成长至完全体的神木,是得天独厚的圆满之显化。而现在,它环绕了无中生之界。
就像是果实被枝干环绕,就像是……
一个拥抱。
一次不容拒绝的……
加冕。
无中生之界中,安靖根本根本无法抵御那种合道的感觉,因为那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无始无终,无穷无尽的,他虽然触碰到了天尊的境界,甚至隐约抓到了合道的关键,但事到如今,他也仍然没有抵达可以合道最小的基础。
在玄天祭溃散的刹那,他就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环绕,亦或是说,“拥抱’了,就好似一条庞然巍峨的银钢大蟒,又好似无数枝干和根系的缠绕。
只是,他并不感觉窒息,甚至感觉无比温暖。
比母亲的怀抱更温柔,更温暖,因为天道也是母亲的母亲,更是母亲母亲的母亲,天道是众生之母,亦是众生之父,池的力量不可抵挡,池的意志不可辩驳,池的决策不容拒绝。
但安靖仍然想要拒绝。
“怀虚!”
在所有色彩,所有声音和所有感觉都消退的虚无中,安靖对着那正在降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枝垭’,毫无迟疑地举起了剑:“不是现在!”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甚至贯穿了枝垭的封锁,直入群星天海。
伏邪的本体,被安靖握在手中,这无限分形的道之剑散发出银青色的光辉,扶持住了安靖的本体周围。在伏邪剑光的保护下,纵然是枝垭也无法靠近,只能环绕在其周围,层层叠得,密密麻麻,将散发着银青色光辉的剑光包裹住了。
然后,便是擡升。
枝垭开始收敛,回退,于是仙天消散,所有的颜色,声音,感觉和意识开始重新流动,之前正在大战的天尊和尊名大天魔们突兀地从仙天回归,回到了已经化作一处极深深渊的神京大渊上空时,所有人都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一些什么,一些他们不能记住,也无法记住的事情。
群星正在坠落。
怀虚的天幕之上,周天星宿短暂地全部显化,继而开始剧烈地晃动,天穹变得不稳定起来,一道道巨大的太虚裂隙出现,原本包裹十洲的天海潮水从中奔流而出,从天而降,化作了一场弥漫整个世界的大雨,而在雨水中,一颗颗星辰化作流星雨,与天海之雨一同陨落。
与此同时,若是有人可以从怀虚周边的太虚观察整个虚空,就可以看见,怀虚周边环绕的诸多天河洞天残骸,那些早已废弃的墓碑,如今也开始摇晃,好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不断地坠落,降下,化作火焰,那些废弃的残骸,被怀虚的天罡狂风吹散,点燃,继而凝练为某种特殊的精粹,灵魄,继而朝着怀虚而去。天地异象·星命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