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混沌中浮现而出的亿万怪异,开始袭击十洲大陆上所有没有被真君和更强武者庇护的城镇和村落,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因为,那些匍匐于阴影中的混沌,在暴起之前就被一道光芒贯穿。
因为,那些隐藏在人心诡念中的魑魅魍魉,在显化之前,就被一道慧光斩灭。
因为,那些自庞然中走出的细微,那些可能性夹隙中蔓延的恶意,在将要诞生之前,就被纯粹的暴力粉碎。
因为,自高天之上,剑光平等地斩下,无论是天道还是圣魔,亦或是无穷可能性中满溢而出,难以被凡俗理解的怪异,全部都在瞬息间被伏邪之光斩为虚无。
一一直落黄泉天河生死剑
碧落为干,黄泉为坤。
天河直坠,乾坤即定,天剑直落,生死二分!
一邪,不正也,亦乃事反,罕怪,奇异。
一一无限可能性中,天道不承认,否决的那些事项,那些不遵常理的“怪异’,乃至于天外而来,不遵所有法理的“天魔’,便是所谓的“邪’。
伏邪者,降伏一切非正,非常,非恒之理也。
天剑伏邪……
正乃世间第一斩邪之剑!
这,这就是……
此刻,本以为将要迎来可怖冲击的诸多宗门真君,众天君与天尊,全怀虚所有的武者,都愕然地擡起头,看向天顶,看向那闪耀在渊之上,树之顶的银青长剑。
光辉如天河流转,无穷的力量和意义正在贯穿万有。
他们本不能看见,亦不能记住,因为合道的力量是超乎人智与凡俗的,没有掌握无限的神力,就连记忆都无法办到,更何况理解?
但,超乎了“本该如此’的力量汹涌澎湃,故而他们能看见……
看见……
天剑伏邪
而此刻,就在天河的源头,安靖手握天剑的剑柄,感受着无限的光从自己的掌中奔涌流淌,而无限的反作用力也奔涌在自己身上,哪怕是伏邪的力量同样庇护着他,但无限和无限相对在同一层面上终究是没有胜负的,任何没有抵达合道境界的存在终究只能短时间驾御它。
无穷无尽最为纯粹的灵石,凭空出现在天河周边,乃至于成为了天河的一部分,这并不奇怪,而这些灵石甚至不是合道之力的溢散。
因为,灵石的本质,乃是无限时空,无限平行时空中,能量和道韵的不平衡,不协调,不均匀导致的凝聚现象一一灵石的存在,就是某种对称性破缺的明证,而伏邪剑光的力量,同样打破了无限平行时空的均衡,故而令近乎无限的灵石凭空出现,燃烧成光,坠落成雨,洒向天地。
这就是天剑的力量,伏邪真正的伟力,安靖此刻才能真正明白,为何再照鳞之宴结束时,诸多天尊知晓他是伏邪剑主后,都不约而同地行礼致敬了。
因为,哪怕是他这样的伏邪剑主,只要愿意舍弃自己的一切,只要能让伏邪也同样愿意舍弃自己的灵智,就可以斩出这么一剑一这么一道足以斩碎天道,斩灭圣魔,破尽天上天下十方万有诸邪的剑光!“伏邪,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此刻,安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破碎,逝去,这种真切步入死亡的感觉炙热而温柔,甚至让人有些沉醉,当然,他没有沉醉,而是清晰地感受着这一切,笑着道:“原本想过你可能会强到匪夷所思,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可以一剑斩出某种结局的天剑。”
“不过,或许是我没太认真想吧,的确,能斩碎天道,哪怕是碎片都可以在虚空中流浪,影响诸多世界的天剑,自然就该有如此威能!”
只有我,又有什么意义?
此刻,伏邪反而肃然:天剑自始至终都在,可能催动天剑的人,亿万世界,无尽轮回,又有几位?剑乃凶兵,我可以降伏邪祟,也可以就是那潜伏的邪祟,我若是挥向天魔,自然是天剑,但若是挥向人间,又怎不是一柄魔剑?
安靖知晓伏邪说的是什么,因为此刻,他也看见了,感受到了伏邪平日遭遇到的诸多侵蚀和痛苦。在无穷的可能中,伏邪陷入了和怀虚一般无二的自我对抗,池既是天剑,也是魔剑,甚至是邪剑仙,池可以庇护人间,也可以支配人间,达成万物完全的接受和顺从。
其无上尊魔之名曰永镇,因在那无限的剑光下,万事万物,除却接受与顺从,再无其他选择。唯有不会被那霸念和魔念侵染的存在,唯有那“爱自己胜过爱众生’,坚持自己的信念,而不会被“为了众生更加美好的未来,我要牺牲自己的坚持’这种堕落的想法侵染的人,才可以真正地握住伏邪。因为,真正不堕落的爱众生,不会选择牺牲自己,而是会尝试寻觅出一条众生与自己,都可以不牺牲的道路。
“伏邪啊。”
在那无限的光与剑中,安靖窥见了许多,他凝视着无数的血与铁,火与沙,无数壮烈的战斗和死亡,不禁问询:“这是否也是一种堕落呢?面对天魔,这世间仍然有无数英雄愿意去牺牲,且已经牺牲,我们怎能傲慢地说,他们做错了?”
武者铿锵道:“我认为,他们的血,就是正确的意义本身,牺牲,就是崇高的。”
安靖,你想错了,我不是否认牺牲,而是否认没有战斗过的牺牲。安靖,真正的意志是“想’而不是“行动’,或者说,明知道结果,却仍然因为自己的“想’而去行动一一难道英雄真的就“想要死去’?他们难道“不想看见’凯旋后的鲜花,不想看见自己坚持的梦想实现,看见星火漫天,照耀世间?他们只是因为魔的残害而不得不去战斗,继而牺牲
换而言之,牺牲这个词被滥用了,他们怀着斗争的心去和魔战斗,哪怕是因此而亡,那也是战斗的意志,是纷争的意志,和主动选择成为某种仪式的祭品是又怎能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