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这位金丹执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那已变得绿油油、如同鬼火凝聚而成的光幕深处,浮现出无数绿豆大小的惨绿光点,
正如盛夏暴雨般,无声无息地浮现,
密密麻麻,几乎充斥了整个天空。
“那是……”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好!快……”
“躲”字还未出口。
咻咻咻——!
那漫天惨绿光点,以超越了元婴修士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天河倒灌,朝着光幕内的万仙宗山门,倾泻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这名金丹执事只觉头顶微微一凉,一个豆大的绿点,已悄然落在他的天灵盖上。
“呃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便从喉中迸发!
下一个瞬间,
他整个人从头顶开始,如同被泼上了滚烫的绿油,迅速“融化”、被染透!
眨眼间,一个痛苦挣扎、扭曲的“绿色光人”出现在原地,
只能从轮廓勉强辨认出曾是一个人形。
这“绿色光人”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仿佛血肉、骨骼、法力、乃至神魂,都在被那绿光疯狂地侵蚀、吞噬。
仅仅挣扎了一息不到···
“绿色光人”的动作骤然僵直,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般,软软瘫倒在地。
绿光迅速黯淡、收敛、熄灭。
原地,只留下一具颜色灰败、干瘪皱缩、仿佛被风干了千百年的尸骸。
尸骸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保持着临死前极度痛苦的姿态,但体内再无半点生机,
甚至连最精微的血气、残魂、法力痕迹,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点滴不存。
类似的一幕···
在万仙宗山门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练气期的弟子正在房中忐忑,绿光穿墙透瓦,将其化为干尸。
筑基期的门徒试图驾御法器逃离,绿光后发先至,将其连同法器一起“吸干”。
金丹期的执事、管事撑起的护体灵光,可惜在诡异的绿光面前薄如蝉翼,瞬间破灭,步了同袍后尘。
就连那些元婴期的长老、客卿···
无论是像赤云子那样鼓动投降的强者?
亦或是少数几个试图联手抵抗的修士?
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光雨’覆盖下···
结局并无二致。
他们的法宝哀鸣坠落,
护身神通如泡影破碎,
元婴甚至来不及遁出,便被绿光沾染,在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嚎或咒骂中,化作一具具枯骨。
“长老饶命啊!弟子知错了!”
“我不敢了!
我愿与宗门共存亡!求长老……”
“不——方镇岳!
你这老魔!
你不得好死!啊!”
“宗门……这就是宗门……哈哈……哈哈哈……”
惨叫、求饶、咒骂、癫狂的笑声……
各种声音在最初的两三息内交织沸腾,将这片仙家圣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炼狱、鬼哭狼嚎之所。
但仅仅几息之后。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绿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隐没回那已变得邪气森森的护宗大阵光幕之中。
留下的,只有遍布山门各处、姿态各异的数千具干尸,
以及一片死寂到令人心悸的真空。
浓郁的血腥气并未升起,因为连血气都被吞噬了,只有一种万物凋零、生机绝灭的沉沉死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之前所有公开表态、或明显倾向于接受修士协会审查的弟子、执事、长老,无论修为高低?
无论之前身份背景如何?
只要在方才的混乱中有过相应言行,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整个万仙宗,瞬间“清净”了。
幸存下来的修士,十不存一,
且都是那些修为较低、未曾明确表态的弟子。
他们从藏身之处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宗门,看着同门那凄惨可怖的死状,无不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
有些甚至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润,已然失禁。
就在这时···
万仙宗上空,那惨绿色的光幕微微波动,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正是面如重枣、此刻却透着青灰死气的镇山长老,方镇岳。
他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那些侥幸存活、惊恐万状的弟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现在,”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死寂的山门中清晰可闻,
“还有谁,要迎接修士协会的审判?
站出来,让本长老瞧瞧。”
声音不高,却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
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
还活着的数百名修士,无论是炼气、筑基、金丹修士,
还是少数几个未被波及的元婴真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或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较为开阔的地方,齐刷刷地朝着空中的方镇岳跪下,
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地高呼:
“弟子(晚辈)愿与宗门共存亡!誓死不降!”
“共存亡!誓死不降!”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颤抖,但却异常响亮、整齐,
仿佛排练了无数遍。
方镇岳冷漠地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表着忠心的门人,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像是讥讽,
又像是某种满意的弧度。
“不后悔?”
他淡淡问道。
“弟子之心,天地可鉴!绝不后悔!”
众人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慢了一瞬,那恐怖的绿光就会再次落下。
“天地可鉴!绝不后悔!”
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哭腔,
也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修罗场般的清洗,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在眼前这位已然疯狂的镇山长老面前,投降协会是必死无疑,
而暂时服从,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如何选择,根本不需要思考。
“很好。”
方镇岳点了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那冰冷的核心未变。
“既然尔等尚有几分血性,不愿做那叛宗之徒。
那便听令。”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幸存弟子,立即按照宗门《万仙御敌总纲》最高战令所示,前往尔等所属区域、所属职司对应的阵法节点阵位!
准备全力催动‘万仙朝元大阵’,迎击外敌!”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但无人敢有异议,纷纷应诺。
方镇岳语气又转为一种带着蛊惑性的低沉:
“尔等不必过于惧怕。
本宗的护宗大阵,乃是历经无数代先辈心血改进而成,奥妙无穷,威能浩瀚。
一旦全力激发,足以改天换地,颠倒乾坤!
莫说外面那区区几个半尊,便是真正的化神尊者亲临,一时三刻,也休想攻破!
此阵,便是你我如今最大的依仗!”
他目光扫过下方,继续道:
“只要击退修士协会的这波攻势,我们便有喘息之机。
届时,本长老自会带领尔等,通过宗门秘道撤离此地,另寻灵山福地,隐姓埋名,重立道统,光复宗门!
今日苟活之辈,未必不是他日光复之元勋!”
一手是刚刚展示过的、毫不留情的大清洗,一手是看似可行的生路与未来的许诺。
在这双重手段下···
幸存修士心中对修士协会的恐惧,暂时被畏惧和渺茫希望所压过。
至少,先活过眼前再说。
“我等誓死追随长老!
重建宗门,光复道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重建宗门,光复道统!”
“重建宗门,光复道统!”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尸横遍野的山门中回荡,
显得无比诡异而讽刺。
方镇岳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满意之色。
他不再多言,双手再次结印,不过这次的印诀与之前那邪异禁法不同,
更接近操控大阵的正统法门。
随着他法诀打出···
笼罩天地的惨绿色光幕不同方位,开始荡漾起一片片淡淡的、不祥的波动。
紧接着,
在那些波动中心,一个个缓缓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漆黑入口,凭空浮现而出,散发出浓郁的阵法之力与空间波动。
“所有弟子,依序进入各自阵位漩涡!
不得拥挤,不得迟疑!”
方镇岳喝道。
幸存的修士们不敢怠慢,在几位元婴真君的勉强组织下···
他们纷纷架起遁光或施展身法,怀着无尽的恐惧与一丝侥幸,冲向那些离自己最近的漆黑漩涡,身影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待最后一名弟子也进入漩涡后···
所有漩涡微微一震,悄然闭合,
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镇岳独立虚空,最后扫了一眼下方宛如鬼域的宗门废墟,脸上无悲无喜。
他抬手,向着光幕最核心、也是波动最强的某处,打出了最后一道印诀,
也是最核心的控阵法诀。
一个比其他漩涡庞大十倍不止的、边缘流淌着粘稠绿光的巨大黑洞,在光幕顶端缓缓展开,
如同深渊巨口。
方镇岳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那巨大黑洞之中。
黑洞迅速收缩、消失。
三息之后。
轰——!!!
整个“万仙朝元寰宇大阵”,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
那惨绿色的光幕剧烈翻腾、膨胀,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蛮荒凶兽,彻底苏醒,向着天地展露它狰狞的爪牙!
光幕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浊,
隐隐有粘稠如实质的暗绿液体在光幕表面流淌,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怨毒、死寂的气息!
光幕之内,原本仙气盎然、灵雾缭绕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灵脉被强行逆转抽吸,散发出污秽的灵气;
宫殿楼阁蒙上了一层惨绿幽光;
草木瞬间枯朽腐败;
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阴冷,带着淡淡的腐臭。
仅仅转眼之间···
曾经的仙道祖庭,已然彻底化为一片森然可怖、鬼气冲霄的魔道绝域!
而这一切剧变,自然悉数落在了大阵之外,那艘战舰甲板上,五位原本谈笑风生的半尊眼中。
万仙宗护宗大阵彻底异变,从仙家圣阵转为魔气森森的阴邪杀阵,阵威暴涨十倍。
饶是大阵外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修士协会一众半尊,也齐齐身形一顿,面露错愕之色,
他们当场愣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笃定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忌惮。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片刻后才有半尊压着心底的震撼,失声开口,
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这才是万仙宗护宗大阵的真实面貌?
平日里展露的仙家气象,全都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何止是假象,这阵内阴邪之气浓郁至极,威能霸道狠辣,
简直比寻常魔道宗门的护宗魔阵,还要更具魔性,
更显凶戾!”
“看来是我等太过轻敌,彻底小觑了这些传承万古的顶尖宗门底蕴,
谁能想到,堂堂仙道名门,竟藏着这般阴邪霸道的杀阵,着实出人意料。”
“以眼下大阵展露的威势来看,绝非寻常半尊联手可破,
我们这些人贸然强攻,非但没有半点攻破大阵的把握,一个不小心,被大阵绝杀之力缠上···
甚至有陨落在此的风险,得不偿失。”
“能催动大阵完成这般剧变,说明万仙宗内还有死忠宗门的硬骨头,
而且此人地位必定极高,手握重权,
极有可能掌握着护宗大阵的核心权限,
就算没有掌控全部阵法脉络,也必定把持着核心枢纽。
不然!
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将大阵威能彻底唤醒。”
众人议论纷纷,神色越发凝重,方才胜券在握的悠闲荡然无存,
又过片刻,
一位半尊忽然沉声开口,语气笃定:
“诸位无需多虑,我等虽无破阵之力,却有会长亲赐的底牌,
那枚玉符之内,可是蕴含了化神尊者的全力一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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