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尊者：、、、、、、、、、
短短六字，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狠狠劈在程不争心神之上，
瞬间震得他神魂发麻、身躯僵固。
他脚下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立在原地，
身形僵直、眸光骤散，
双目瞬间失了所有神采，一片空洞茫然。
干涩沙哑的呢喃，无意识从唇边溢出，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与侥幸：
“不可能……平安乃是金丹真人，寿元绵长，
尚有数百载光景……怎会……”
话语未尽，骤然戛然而止。
下一瞬，
他豁然惊醒，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极致的沉痛与恍惚取代。
修士协会立世至今，已然整整七百余年。
也快八百载了。
何况。
此方天地金丹修士的寿元极限，不过八百载岁月。
程平安从修成金丹至今，其寿元早已超越世间九成九的金丹修士大限。
大限降临、油尽灯枯，
已是注定的结局。
一旁的慕容绾绾见他骤然僵立、神色呆滞，心中愈发焦急悲痛，泪眼婆娑地用力拉扯他的手掌，哽咽催促：
“夫君，快走！快些走！
平安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再晚就来不及了！”
剧烈的拉扯力道将失神的程不争猛然拉回现实。
刹那间，
所有侥幸、所有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悲痛与急切。
程不争眸光骤然凝定，收敛所有心绪，衣袖一挥，长臂顺势探出，
一把稳稳环搂住慕容绾绾纤细柔弱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下一瞬，
周身空间道纹骤然亮起，空间之力翻滚涌动，
两人身形一晃，瞬间虚化无踪，彻底消失在小院之中。
平安城，主殿后堂。
整座殿宇静谧无声，充满了沉沉的死寂。
床榻之上，程平安静静躺卧，身形枯瘦单薄，
昔日温润灵动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周身仙光黯淡到极致，
仅剩一缕游丝般的生机，勉强吊着残躯。
他寿元彻底枯竭，经脉寸寸枯萎，浑身灵力散尽，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弥留之际，奄奄一息的程平安似是忽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原本死寂的眼眸微微颤动，沉寂已久的眼睫轻轻颤栗。
他耗费全身仅剩的微薄力气，艰难转动脖颈，目光孱弱地望向殿中某处虚空。
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泛起层层极淡的涟漪，
如同静水起微澜。
两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身姿挺拔，却难掩极致的焦灼。
正是匆匆赶来的程不争与慕容绾绾。
望见双亲的刹那……
程平安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干裂泛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字字艰涩：
“爹爹，娘亲……”
一声轻唤，轻如柳絮，却狠狠撞碎了殿内的死寂，
也撞碎了两人的心。
程不争身形一晃，快步掠至床榻前，
这位俯瞰一方天地、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化神尊者，此刻双手竟微微颤抖。
他伸出宽厚温热的大手，轻柔抚过程平安满头霜白的发丝，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干瘪，毫无半分生机。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悲恸，
那份难以遮掩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他喉间发紧，低声呢喃：
“平安，爹爹来了，爹爹来了。”
一旁的慕容绾绾早已红了眼眶，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急忙俯身，紧紧握住程平安那双枯瘦褶皱、冰凉无力的大手，指尖死死攥着，生怕一松手，眼前的孩儿便会消散无踪。
她声音哽咽颤抖，一遍遍轻声安抚：
“平安，娘亲在，
娘亲一直都在。”
悲伤弥漫整座后堂，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不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悲绪，不愿让悲痛扰乱心神。
他手腕悄然一翻，一道莹白流光自掌心浮现。
再次看去，一枚通体澄澈、霞光流转、蕴着磅礴生机的寿元灵丹静静悬浮在掌心。
丹药香气醇厚绵长，
丝丝缕缕的生机灵光四散开来。
“平安，此乃寿元丹，集齐天地奇珍、千年灵髓炼制而成，药效纯粹。”
程不争望着气若游丝的孩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许，
“只要你服下，便可续三百载寿元，快快张口服下。”
说罢，
他双指轻捏灵丹，小心翼翼地凑近程平安唇边，想要为他续命。
可程平安却轻轻抿紧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缓缓摇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抬着眼，望着眼前满目悲戚、满心牵挂的双亲，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
气息孱弱，却字字清晰：
“爹爹，不必了。
这灵丹珍贵无比，莫要浪费在孩儿身上。
孩儿寿元早已耗尽，天地规则不可逆，纵使神丹现世，也难挽将死之躯，
再无续命可能。
这般至宝，留给族中后辈，尚能造福族人。”
慕容绾绾闻言，心头剧痛，眼眶泛红，泪水簌簌滚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愈发用力攥紧孩儿枯瘦的手掌，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平安，听话，快吃下！
这是你爹爹的一片心意，是爹娘唯一的念想，
你别让我们失望，好不好？
快服下，娘亲求你了！”
面对娘亲的苦苦哀求，程平安心中酸涩，却依旧没有动摇。
他缓缓喘息着，艰难开口：
“爹爹，娘亲，孩儿知晓你们疼爱孩儿。
只是孩儿早年早已服用过数枚延寿丹，如今灵丹于我，已然无用。
徒劳无功罢了，
何苦白白浪费灵丹。”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慕容绾绾最后的侥幸，
她眼底悲色滔天，心中不甘与不舍尽数翻涌，方才黯淡下去的执念骤然重燃。
她眸光骤然坚定，周身灵力隐隐涌动，沉声厉道：
“平安，你再坚持片刻！
娘亲出手，助你冲破寿元桎梏，重续生机，逆天改命！”
就在慕容绾绾欲强行运功施救之际，身侧的程不争伸手稳稳拉住了她。
他神色凝重无比，眼底藏着深深的无悲意，沉声道：
“绾绾，莫要冲动。
你强行助他铸就假婴，逆天续命的概率微乎其微，太过凶险。
还是让为夫来吧。”
他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孩儿，语气沉稳，带着化神尊者的底气：
“而且我出手，成功率也比你大。”
话音落，
程不争再不迟疑，决意逆天而行。
只见他抬手一挥，漫天柔和的金色霞光自他周身奔涌而出，温暖浩荡的仙光层层铺开，轻柔笼罩住床榻上的程平安。
温润的霞光缓缓托举，将他枯瘦的身躯稳稳托起，让他脱离床榻，于半空之中盘坐。
同一时刻，
程不争周身风云暗涌，一股晦涩浩荡、厚重磅礴的天地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见此一幕，
悬空盘坐的程平安对爹爹的打算自然心知肚明。
他清楚爹爹是要耗费自身修为、承受反噬，强行为他铸就假婴之境，
以逆天手段助他突破。
尽管他知道以爹爹化神尊者的无上修为，此番出手大概率能够成功助他铸就假婴境。
可他更清楚，强行铸就假婴，代价无比惨痛。
爹爹必会遭受极强的反噬，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甚至可能留下终身隐患，断绝未来的仙途。
一念至此，
程平安心头酸涩难忍。
他望着神色凝重、默默为他付出的父亲，看着泪流满面、满心牵挂的母亲，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孱弱却字字恳切，带着最后的执拗与温柔：
“爹爹，停下吧……”
“孩儿早已油尽灯枯，如今不过是残躯吊着最后一口残气。
这口气一散，便是孩儿命数终焉，该当坐化轮回。”
“能在离世之前，再见爹娘一面，得双亲最后疼爱，孩儿此生已然无憾。
若有来生，孩儿依旧愿做爹爹娘亲的孩儿，承此生骨肉温情。”
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
半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温润玉色霞光的程平安，眉眼间缓缓绽开一抹澄澈释然的浅笑，无憾无悔。
他身上那最后一缕残存的生机、最后的神魂微光，骤然彻底消散，干干净净，
再无一丝留存。
“不——平安！”
慕容绾绾瞳孔骤缩，凄厉的惊呼冲破喉咙，极致的悲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眼睁睁看着孩儿气息断绝，心神巨震，身形踉跄着扑上前，伸手死死去抓程平安那缓缓垂落的枯瘦大手，泪水汹涌而出，
“你不能丢下娘亲！
你走了，娘亲该怎么办啊！”
与此同时，
素来沉稳冷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不争，眼底骤然泛起一层晶莹泪光。
滔天悲恸压抑在胸腔，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击溃。
他望着半空之中已然彻底失去生命气息、安然静谧的孩儿，嗓音沙哑破碎，满是痛惜与不甘，低声呢喃：
“平安，你怎么这么傻……”
“不过是一点反噬罢了，为父扛得住！
区区数百载苦修，弹指即过，从头再来便是！
你何苦如此执拗，何苦白白舍弃性命啊……”
声声悲叹，字字泣血，回荡在清冷的后堂之中。
呢喃之间……
那具凌空盘坐的单薄身躯失去了所有灵力支撑，缓缓下坠，轻轻落回冰冷的床榻之上。
姿态安然，眉眼平静，
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再无半分动静。
慕容绾绾俯身伏在床边，紧紧攥着孩儿冰凉枯瘦的手掌，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衣襟与床榻之上。
她浑身颤抖，低声呜咽，一遍遍绝望地呼唤，声声泣泪：
“平安，睁开眼看看娘亲……
平安，我的孩儿……”
奈何天道无情，生死已定。
任凭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唤，床榻上的程平安始终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再无半点回应，彻底归于沉寂。
漫长的死寂笼罩整座后堂，悲痛的气息沉沉蔓延。
许久之后，程不争才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无尽悲恸，伸手轻轻将几近崩溃的妻子拥入宽厚的怀中。
他掌心轻柔地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低声安抚：
“媳妇，平安走了。
他心性柔软，最是疼你，定然不愿看见你这般痛哭伤身、憔悴难安。
别哭了，好不好？”
埋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慕容绾绾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泪水汹涌不止，哽咽着断断续续道：
“夫君……平安走了……
我们的孩儿，真的走了……”
程不争收紧怀抱，将满心酸涩与悲痛尽数藏于心底，轻声应和，温柔安抚：
“我知道，夫君都知道。”
也就在程平安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消散、神魂归寂的刹那……
平安城，城中心供奉魂牌大殿之内，无数古朴木碑静静伫立，香火袅袅。
其中一块镌刻着“程平安”三字的灵碑，质地坚实、灵光永驻，历经数百年风雨从未有过异动，
此刻却骤然传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咔嚓——”
一道狭长细密的裂痕自灵碑正中心骤然蔓延开来，瞬间贯穿整座木碑。
碑身萦绕的灵光瞬间黯淡、溃散，
这代表着碑主陨落、与世长辞。
值守大殿的程氏族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僵立当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呆呆望着开裂的灵碑，脑海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失声呢喃：
“老祖陨落了……平安老祖坐化了！”
巨大的惶恐与悲痛瞬间笼罩心头，他猛然回神，不敢有半分迟疑。
族规森严，老祖陨落乃是族中头等大事，稍有迟疑便是重罪。
他不敢耽搁，转身疾驰而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城中心主殿的方向狂奔而去，加急禀报噩耗。
消息如同疾风骤雨，瞬息传遍整座平安城。
短短片刻，
程平安老祖坐化的噩耗，传遍了城池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府邸。
整座平安城瞬间陷入极致的悲寂之中，
所有程氏仙族族人尽数动容，
无论老少尊卑，皆面露悲戚，纷纷放下手中诸事，
他们自发朝着城中心先祖大殿的方向躬身叩拜。
万千族人齐齐俯首叩拜，声势浩荡却肃穆哀伤，
整齐的悲鸣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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