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宇这种“小丑而不自知”的想法,就像是追求女生时的一种常见心理:
故意不理人家,憋着不回信息,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人家根本不在意。
所以他只能冷笑,想着黄灿灿痛哭流涕、脸上的妆容糊成一片、趴在自己脚下求饶的那一天。聂明宇连那天穿什么衣服、黄灿灿哭得多伤心、周围路过行人看过来惊讶的目光……全部都想象了一遍这些地方越细致,脑海中的场景就好像越真实,刚才受到的羞辱感才能慢慢淡化一点。
“苗铭应该不敢拖太久,你就等着吧!”
聂明宇恨恨的想着。
再等几天。
就几天而已。
很快到了夜晚,城市里的灯光准时亮了起来,一盏接着一盏,缀满了街巷和楼宇,也许有人此刻正在愤怒,有人正在欢笑,有人正经历一场告别。
但是灯不知道,灯也不问,它们只是照着,照着这珠江的潮起潮落,照着这CBD的车流如织,照着这城中村的窄巷疏影。
灯火如常,人间如常。
越秀区的东湖北院,系着围裙的陈培松正在厨房里颠勺,“劈里啪啦”大火炒着河虾,煤气灶上还蒸着一条鲈鱼。
这些都是毛晓琴爱吃的菜,她在万绿湖边长大,口味里便偏爱鱼虾的清鲜。
没过多久,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毛医生回来了。
她伸头看了眼忙碌的丈夫,然后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道:“真是辛苦我们家陈厅了,白天忙工作,晚上回家还得做家务。”
老陈是从基层的“股”级一步步升上来的,非常接地气,所以他不像有些领导,那么大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他现在虽然身居副厅,在家里依然没什么地位,孩子不听话,老婆也照样使唤他。当然了,老陈自己也甘之如饴被使唤。
“怎么突然回家吃饭了,你上午休息,正常来说晚上要8点才下班。”
陈培松关掉煤气,将河虾小心的盛进白瓷盘里。
“我已经不加班了,领导不允许。”
毛晓琴也来到厨房,帮忙打着饭菜:“自打医院知道我是你儿子的亲妈,本来就对我很客气的院领导,现在更是半点活都不让我多干。”
“你儿子的亲妈”听起来有点拗口,但是又表现出母亲对儿子“气不过、舍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认”等一系列无奈的感情。
老陈听得好笑,但又不敢笑。
“对了。”
毛晓琴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前两天市卫生局的张局问我,愿不愿意去市局工作,你怎么看?”
陈培松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解下围裙,这才反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不是很想去。”
毛晓琴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道:“局里是轻松,喝喝茶看看报,但是我已经适应了一线医院的节奏了,总想着还是做点贡献,虽然可能也做不了太多。”
“那就不去吧。”
老陈却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陈着现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你贸然从医院调到市局,确实会引起闲话,今天林常委还让我在发改委挂个职,不过我给拒了。”
“你也是担心影响不好?”
毛晓琴问道。“主要是担心影响陈着,他窜的太快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别添太多乱。”
老陈缓缓的说道:“我们心态一定得稳住,不能听信别人的七嘴八舌,打扰自己过日子的节奏。”毛晓琴信服的点点头。
最近身边这类人很多,她们总说你崽那么有钱了,你怎么还在医院里上班啊,你怎么不出国旅游啊,你怎么不多买点首饰啊……
如果心性修炼不够,很容易就迷失了在这些看似很有道理的“甜言蜜语”中,后世很多骤富的网红为什么会染上恶习,就是“根不定”。
“不过,陈着富了也有一点好处。”
陈培松颇有点自嘲的说道:“贪污受贿是绝对查不到我的头上了,连林常委都说几百万对我来说都是三瓜两枣,实在没必要。”
毛太后听了也笑起来,眼角挤出一些细细的纹路,印刻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你上午和小俞吃的怎么样?”
接下来,陈培松和妻子聊起了家长里短。
“还可以,她最近也挺忙的,上午还有个采访呢。”
毛晓琴本来有点心疼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气呼呼的说道:“但是没你儿子忙,我至少隔三岔五能见到俞弦或者微微,那个臭小子在哪里都不清楚。”
“管那么多做什么。”
老陈倒是完全放心:“他身边跟着那么多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想他了就给他打个电话。”“谁稀罕他。”
毛太后翻个白眼,夹起一只河虾重重咬下去,然后还是顺手摸过手机,嘴里却说道:“我可不是想他了啊,我就是提醒一下,12号那天不仅是俞弦和路易威登的产品发布会,还是她的生日!”老陈先是自豪的笑笑,陈着不可能忘记如此重要的事情。
但是转念又有点沮丧,正因为他心思细腻且敏感,所以在感情世界里都能“左右逢源”。
最后也不出所料,陈着虽然人在外地,但是俞弦生日仍然记得很清楚。只是最近太忙,他礼物还没来得及准备。
“你可不要厚此薄彼。”
毛医生很自然的说道:“我在微微家看见你亲手做的桂花标本了,送给俞弦的也得用心。”“俞弦本身就是画家和设计师,我再怎么做标本也不可能比得上她。”
电话里的陈委员苦笑道:“还是换一种礼物吧。”
“总之你有数就行。”
毛医生皱着眉头,又扯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面:“电视好像要给广东这边出彩大学生做个什么专题,我感觉不仅有俞弦,微微应该也要囊括其中。”
“我听杜慧汇报了。”
陈着想了想说道:“我虽然可以终止这个专题,但确实没必要。我之前就想通了,不能因为自己那点自私念头,抹杀她们这两年来的努力,而且这个专题应该挺多人的,我到时和电视打个招呼,让她俩不要紧挨着出现就好。”
陈着最怕就是一份报纸上,只报道俞弦和宋时微两个人的情况,那样难免被拿来对比,专题里多些“电灯泡”,焦点自然也就冲淡了。
又叮嘱两句这个不省心的崽,毛晓琴也吃完了晚饭,她转身去冰箱里把河源外公外婆送来的小鱼干拿了出来。
“你还没饱?”
老陈疑惑的问道。
“不是。”
毛晓琴摇摇头说道:“二沙岛的别墅已经装修好了,陆教授明天约我过去检查一下,我准备炸点酥脆的小黄鱼给微微,我就喜欢这丫头嘟嘴吃东西的模样。”
“你……”
陈培松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难怪你让陈着不要厚此薄彼,原来你自己先把一碗水端平贯彻到底了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