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着!陈着!”
陈着正在别墅里沉浸式愧疚的时候,突然听到王长花在外面扯着驴嗓叫自己,把二沙岛这片矜贵的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他探头望了望,除了王长花以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保安。
保安见到陈着,立刻点头哈腰地汇报道:“陈董,他说不是您的同学,而是您的商业伙伴,但也报出了电话号码,我不放心还是陪着过来一下,以防……”
“这是我朋友,谢谢你。”
陈着客气的道谢一声,等到保安心满意足的离开,他才纳闷的询问王长花:“同学就同学,兄弟就兄弟,商业伙伴是什么意思?”
“简单的装个逼嘛。”
王长花一脸的理所当然:“就像有时我搭地铁,明明没打算去找你,但是发现有个美女坐在身边,我就故意在中大站下车,让他们以为我是985的学生,狠狠享受一次被崇拜的感觉。”
陈着叹服的点了点头,这个操作很王长花。
“但你有没有想过。”
陈着又说道:“在这节车厢下车后,赶紧从另一节车厢再钻进去,大家又会以为你是中大的学生搭地铁,这样不仅能享受到两次被崇拜的感觉,而且还不耽误正常行程。”
“卧槽!”
王长花愣了愣:“还是你脑子好使啊,同样的条件和环境下,连装逼都能多一次。”
“别废话了!”
陈着努努嘴:“进来看看装修吧,顺便提点意见。”
王长花跟在后面踏上阶,没脸没皮的问道:“那我能不能挑一间,作为我的永远客房?”“没问题啊。”
陈着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屋里住不下了,我给你在院子里搭一间,靠近门口,方便出行。”“靠,那他妈是看门的狗舍!”
王长花忿忿不平。
因为话痨王长花的到来,陈着也没精力胡思乱想了,他带着王长花上上下下的转悠,还得回答这小子的问题。
王长花对巴菲特的午餐经历很感兴趣,偏偏陈着六月初回来后就被各种俗务会议缠身,连cos姐和sweet姐都没见几面,哪有空回答他的疑惑。
直到最近才算闲下来,王长花可算是逮到机会问个痛快了。
不过当他听说,虽然巴菲特方面要求只能带六个人,但是多一两个也不会介意的时候,王长花懊悔的大腿都拍红了!
“我当时应该跟你去的!”
王长花仰天长吁短叹:“人生能有这么一次经历,足以装一辈子的B了。”
“你都要开餐厅了,这要是经营好了,不比蹭巴菲特流量更实在?”
陈着斜睨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
王长花的很久以前餐厅有个心仪选址,就在海珠区的江南西商圈。
2009年那边人气还是比较旺的,当然十几年以后也不差,只是因为远离CBD和市中心,所以发展上限已经被封死了。
“房东完全不讲价啊!”
王长花提起这事就上脸,不爽的吐槽道:“我爸妈都觉得房租太贵了,所以支持的意愿都没那么强烈了。”
在陈着高中时的小圈子里,sweet姐的家庭背景毋庸置疑的第一。
其次,只论家庭资产就要数到王长花了。
最简单的一个表现,其他人都是考进执中,而王长花是买进的执中。
那会可是2004年,执中根本不缺优秀生源,校领导也比较注重口碑,所以买进去的代价相当昂贵。“江南西肯定不讲价啊。”
陈着哂笑道:“那边的临街一线商铺,不低于200平的,每个月房租我猜不会低于10万吧。”“15万一个月!”
王长花闷声闷气的纠正。
“卧……槽!”
连陈着这种上市公司创始人都觉得有些夸张,但这就是经济上行年代,一线城市热闹商圈的正常租价。“我准备在这家商铺门口跳楼,逼得他降价。”
王长花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说道。
“唔,这主意不错。”
陈着也一本正经的赞同:“跳的时候记得摔碎一点,这样降的多。”
王长花猛翻白眼。
陈着调侃完毕,认真的说道:“我的想法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要选择江南西,也别做临街商铺的热闹生意。留在天河做高端一点的商务餐饮,珠江新城去年刚刚竣工的中和广场,二百平的房租每月才4万左右,虽然现在人气不如江南西,但是成长空间绝对在江南西之上。”
“我妈说,中和广场又不是正佳广场。”
王长花挠挠头:“风险还是有的。”
“怕担风险还做什么生意?”
陈着拍了拍王长花的肩膀:“反正这是我的观点,到时吴妤别怪我没给建议,当然钱在你爸妈手上,你也可以听他们的。”
在爸妈和兄弟之间,王长花权衡片刻突然问道:“我要是不听爸妈的,他们就未必肯赞助了,那你这边能不能借点钱,我去中和广场干他一票!”
陈着耸耸肩膀:“你得送我几张永久免费的高级VIP餐票。”
“成交!”
王长花咧嘴答应。
王长花知道陈着是开玩笑,以陈委员的做事风格,只要很久以前的档次足够,他甚至不介意把公司的一些商务应酬拉过来。
当然王长花也没想过全靠陈着,他攥了攥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边是最后的托底,我先和爸妈他们磨一磨,实在不行我就把家里银行卡偷出来,反正密码我都知道!”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意义吧。”
陈着听了,对着星空深沉地感叹一声。
王长花心里一动:“敢于不听父母的话?坚持自己的选择?”“不是。”
陈着悠悠的说道:“小时候哪里敢偷这么多啊。”
王长花:……
别墅都看了两遍了,马海军还没有过来,陈着也不着急,老马不仅得帮忙运树,还得协调植物园的专家过来。
“去另一栋转转?”
陈着漫不经心的说道。
“叔叔阿姨的那一栋?”
王长花刚从三楼跑下来,正坐在阶上歇息。
“俞弦的那一栋。”
陈着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日……你疯了吧?”
王长花都来不及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瞠目结舌的追问:“你也给俞美人买了?看来你是真想她俩碰面打一场啊!”
“胡扯什么。”
陈着一边走向D6栋别墅,一边说道:“我给宋时微买,难道能略去俞弦?只是买在她名下而已,但是又未必会住。”
年初时他一共买了五套别墅,二沙岛这边三套,市中心的汇景新城两套。
其中,二沙岛的B8栋是宋时微名下,C5栋是毛太后名下,D6栋则是俞弦名下。
只是D6没有装修。
而汇景新城的两套,同样一套在宋时微名下,一套在俞弦名下。
宋时微那套同样没装修。
听完这个壕无人性的解释,王长花憋了半晌说道:“你这是来二沙岛别墅进货了啊。”
“没有。”
陈着摇了摇头,默默嘀咕其实还少了一套。
买别墅的时候,自己和易保玉只是亲过嘴,还没有用过吧唧,所以把她忽略了。
当然易保玉肯定不缺房子,哪怕在广州指不定都不止一套。
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给小狐狸小冰块买了房子,偏偏漏了她,那股阴阳怪气的醋味都能熏死人。毕竟易大小姐是典型的“饺子型人格”。
一、内皮外馅的冷热反差大,对温度比较敏感,刚才还和你笑吟吟的说话,转眼就能生气的不搭理。二、非常爱吃醋。
三、但是如果把她吸出汁水,味道又像饺子那样可口了。
不过易保玉身份特殊,不适合到处声张和她的关系,陈着干脆跳过这个话题。
D6栋因为没有装修,所以在外面看起来,只是是一处黑色空壳子。
不过因登记在川妹子的名下,陈着眼里好像多了层滤镜,那种黑不是空置的死寂,而是如瞳孔般灵动的活色。
“也不知道汇景新城那套别墅的装修,能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狗男人心里想着。
档次肯定不会差,而且院子里他也打算栽满玫瑰花,并且按照cos姐的要求,系上风铃和秋千……正想着的时候,马海军打来电话,他已经带着桂树和专家过来了。
陈着本以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植物学专家,结果人到了,才发现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解放鞋,肤色是那种被太阳曝晒后的黝黑,连皱褶里仿佛能摸出几粒土粒。
他带个徒弟坐在皮卡车后箱,小心翼翼地护着几棵树苗,马海军下车时准备扶他,老头摆摆手,自己踩着轮胎跳下来,落地稳当得很。
“坏了,把真专家请来了。”
陈着心里想着。
这种作风很明显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偶尔偷点小文章发一发的“专家”。
“这是华南植物园保育部的周师傅。”
果然,马海军也在旁边介绍道,“专门搞名贵木本移植的,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
“周师傅你好。”
陈着伸出胳膊:“辛苦你这么晚还跑一趟。”
周师傅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握上来:“没什么,园里领导让我把这几棵好苗子侍弄妥当,我以为是公司,原来是私人住宅。”
陈着一听就知道,不管是先前的张广峰,还是马海军,他们都没有透露这是自己的意思,所以华南植物园还以为是溯回某个分公司的要求。
做实事的人都不喜欢耽误时间,周师傅只是打个招呼,立刻和徒弟从皮卡车上拿东西。
几桶营养水,两袋肥料,还有铁锹、剪刀、水桶,叮叮当当堆了一地。
至于那七株从咸宁运过来的桂树,用草绳裹着土球,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其中一株是小的,大概有一人多高,树干纤细,枝条上还带着叶子。
六株大的快有两米高了,树干有胳膊粗,树冠明显被修剪过,只剩几根主枝,光秃秃地戳着。“这些都是丹桂。”
周师傅摸了摸土球,又掰了点土在指尖撚了撚:“花是橙红色的,香得很,这几株大的少说得有八年,栽下去明年春天就可以开花。”
“那很快啊。”
陈着不由得有些期待:“我们可以在桂树院落里围炉煮茶。”
“你明年也许更忙了。”
王长花随口说道:“可能我们都在,就缺你一个呢。”
“我……”
陈着张张嘴,突然有点想骂这个傻逼乌鸦嘴。“咱们开始吧。”
周师傅催促道,他应该都不认识“溯回陈着”,只当是普通甲方。
陈着也没废话,挽起袖子准备做事,种在哪里是早就计划好的,装修的时候特意预留了坑位。坑位的四周,还用大理石围砌起来。
“是不是应该先挖土?”
陈着拿起铁锹说道:“大概要挖多深?”
周师傅踩了踩坑位的土质,便语气笃定地说道:“这里种大株的桂树,深挖大概50公分,浅了根展不开,深了又闷气。”
陈着立刻就是一锹下去,在月光下带起一大块黑褐色的土疙瘩。
他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农活,根本不知道挖坑也是要讲究“胳膊和腰”的发力方式。
头几下还行,仗着年轻全凭一股蛮力,十几锹后呼吸就开始变粗,没多久就吭哧吭哧喘了起来。马海军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于是往前一步:“陈董,我来吧。”
陈着摆摆手,只是揉了揉腰,又继续劳作下去了。
“宋总未必知道的。”
忠心耿耿的老马说道。
“你不懂。”
陈着擦擦汗又是一锹。
老马这种疼爱妻女的好男人,哪里能懂我们作为渣男的愧疚感。
周师傅师徒俩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亲自动手,他明明不太擅长,好像跟自己较劲似的。
但是人家能住在这里的别墅,那也不是一般的家庭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完活赶紧回家。“你们要真想做点事,不如一个在旁边清土,一个跟着我徒弟去兑营养液。”
周师傅说道:“打打下手,比站这儿干看着强。”
“走吧!”
王长花本就做好了当苦力的准备,干脆的说道:“兑营养液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桂花树喝什么。”马海军则拿着箩筐,把陈着挖出来的泥土装进去。
陈着揉揉鼻子,你们都去忙了,那我辛辛苦苦的模样谁拿手机拍下来?
还拿什么感动sweet姐?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让老实做事的周师傅给自己拍照,只能埋头继续劳动。
坑一寸一寸深下去,泥土从底下翻上来,湿润润还带着草木沤熟的气息,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土腥,哪是夜凉。
陈着挖得慢,偶尔还会歇一歇,但是没怎么停过,每一锹下去,都有一小片黑暗被执着的掀开。短袖后背早就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梁上。
周师傅本来冷眼旁观,后来不知道在哪一锹的时候,他也受到了触动,居然认真的指导起来:栽树这事儿啊,急不得。
坑挖深一寸,树就多喘一口气,水浇透一回,根就多扎下一指。
你现在伺候好它,它以后才能伺候你哩。
陈着不住的点头,他在周师傅身上,好像看到了外公外婆那一辈庄稼人身上的某种特质。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黄柏涵终于姗姗来迟,怀里抱着一箱纯净水,还有四条软中华,这是陈着让他带过来的,准备送给周师傅和他徒弟。
不过周师傅不收,嚷嚷着说道:“我们已经拿过劳务费了,哪里还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陈着累得不想开口,示意黄柏涵处理。
“劳务费是劳务费,这是心意。”
黄柏涵憨厚真诚的说道:“大晚上的从植物园到二沙岛,折腾到这会儿还没回家,而且看这样子还不知道要忙多久,你不收下我们也过意不去。”
周师傅平时出去干活,雇主也经常塞包烟,有时候是红双喜,有时候是五叶神,基本没有中华这个档次的。
四条软中华的价格,已经远超了今晚的劳务费了。
“那……我们只要两包,其他的你们拿回去。”
周师傅犹豫片刻,“讨价还价”的说道。
“都收下吧,我再加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黄柏涵掏出手机说道:“我们都没什么经验,以后桂树需要剪枝施肥,还得辛苦一下周师傅,那时我们就不给钱了,您也别嫌麻烦。”
听到黄柏涵这样说,周师傅才踟躇的点点头:“反正叫我就是了,我随叫随到。”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收下烟了,陈着心里“嘿嘿”一笑,大黄终于不是那个说话都打结的吊毛了。看来创业是真有用啊,它逼着你和社会产生关联,逼着你学会看人脸色,也逼着你学会给人阶。不过话说回来,皇茶和上下九步行街那家店面的租赁问题怎么还没谈好,记得去美国之前,那边就有了松口的痕迹。
陈着打听起这件事。
“本来都已经定了。”
黄柏涵蹲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一个月3万2,位置还算不错,这个价格我们也能接受。”
“后来呢?”
陈着听出了后面的转折。
“后面房东侄子回来了。”
黄柏涵把树枝当地上一戳:“那小子在外头混了几年回来,觉得自己见过世面,上来就说3万2太低了,自作主张涨到4万8,而且还忽悠房东夫妇周围档口都涨价了,3万2的价格就是吃了大亏,房东夫妇现在也是拖着不肯签。”
“那你要怎么办?”
陈着边挖边问道。
“我打算这两天请房东侄子吃顿饭,我感觉他就是想赚点好处费。”
黄柏涵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准备再送个几千块钱的礼物,看看这事能不能促成。”
陈着微微颔首,这也是商场一课,千万变化的不仅是人心,还有价码。
黄柏涵现在不着急、不气馁、不抱怨,而是先想办法周旋,这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态度。
“去吧。”
陈着说道:“谈不成也没事,总之都是宝贵的经验和经历。”“再多挖个一指深就可以了。”
周师傅担心陈着聊天忘记了,特意伸胳膊进去量了量,然后提醒一声。
“终于可以了吗?”
陈着都有点靠本能在干活了,他原来以为,栽树需要多深的坑啊。
现在知道了,原来为了提高移栽树木的存活率,需要这么深这么宽的坑!
“你给我录个视频。”
陈着打开柚米手机的摄像头递给大黄:“我得让宋总知道,我为她做过什么。”
黄柏涵咧嘴一笑,他现在已经能理解一点死党的手段了。
在感情的世界里,爱肯定是要做的,但也不能光顾着做事,嘴上不知道表达。
这就像在体质内的工作,那些埋头挖坑的人,坑再深也没领导看见。
只有经常擡起头,视线才能落在脸上。
最后,坑洞经过周师傅检查,终于达到了他的要求,于是陈着扶起大株的桂树,牢牢竖进坑里。黄柏涵和王长花动手填土,等埋过了树根的位置,周师傅还让陈着用脚踩实。
随后又拎起营养液,绕着树根洒了一圈,陈着嗅嗅鼻子,里面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
洒完了营养液,周师傅让两人继续填土,直到在树干周边垒起了一圈矮埂,他又让陈着浇水。“第一遍水要浇透。”
周师傅沉声说道:“这样才能让根喝饱了往下扎,营养液也能充分吸收。”
马海军早就打了几桶自来水,陈着正好拎起来浇灌。
水漫过矮埂,积成一个浅浅的洼地,又慢慢渗下去,院子里的灯光照在面上,亮汪汪的一小片。“成了!”
周师傅拍拍手心尘土站起来。
陈着颇有成就的打量眼前这株桂树,枝条曲折优美,像是水墨画不经意间勾出的几笔,在月影下疏疏朗朗的交错伸展。
“明年能开花?”
王长花凑过来问道。
“周师傅说能。”
陈着已经能想象到花开的时候,风一吹,花瓣落在地上、落在阶前、落在早起推开窗的人肩上。“下一株!”
但是都还没容他多想,周师傅的声音又传来了。
陈着眦牙咧嘴的捏捏肩膀,虽然也有不熟悉的缘故,但是第一株前前后后加起来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后面还有那么多呢。
“真不要帮忙吗?”
黄柏涵悄声问道:“我和王长花、马哥一人负责一株,干起来很快的。”
“你这种问法,永远得不到领导的赏识。”
陈着没好气的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问?”
大黄有些纳闷,自己好心怎么还被嫌弃了?
“我要是你,我就说兄弟们过来给你干活,肚子早就饿扁了,赶紧出去弄点宵夜来吃吃。”陈着笑着说道:“我出去买宵夜的时候,正好可以顺便歇息,等到回来了,你们已经把活干完了,那时我只能假惺惺的表示,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陈着,你可真虚伪。”
大黄不齿地说道
当然这种事能坦荡的说出来,陈着也就没打算让任何朋友插手,他一个人把六棵大株桂树全部栽完,并且每一棵都有“视频为证”。
以致于他最后都成为“熟手”了,铁锹握得更稳,坑挖得更准,连填土的力道也拿捏得刚刚好。周师傅年纪虽大,精力居然很好,可能也是看在四条中华烟的份上,他也一直没有离开,就这么陪到早上6点。
月亮还挂在半空中,但是已经很淡很淡了,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黄柏涵和王长花撑不住已经睡着了,卧室里没床,他们就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厅里,马海军则靠在阶上,能够随时响应老板的召唤。
“还有最后一株小的,你说要给别人栽。”
周师傅抹了抹脸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着点点头。
“老周师傅,非常感谢。”
他又忽然开口:“以后有事情,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不仅仅因为桂树的问题。”
周师傅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怎么读书读报,但在华南植物园那种半事业单位久了,多少也练出了几分眼力,反正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一般。
但是有多不一般,以周师傅的水平还看不出来。
“睁睁眼!”
周师傅拍拍在皮卡车上流口水的徒弟:“我都没睡,你倒是呼得很香!”
等到这对师徒消失在晨光里,陈着拿起手机拨通sweet姐的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被接起来,毕竟还是太早了,连宋时微清柔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刚醒的慵懒:“你这么早醒了?”
“我是一夜没睡。”
陈着轻哑的说道,嗓子里是熬夜后的正常反应。
听筒里静了一瞬。
“公司都上市了,你怎么又要加班?”
宋时微声音沉下来,能感觉出来有些不高兴,她以前就不喜欢陈着熬夜。
“不是公司加班。”
陈着放软了语气:“而是装扮我们的家,你现在来趟二沙岛这边。”
(洗个澡去办公室了,昨晚只休息了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