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苑私厨的106号包间。
暖黄的灯光恰好笼住乌檀木圆桌,墙面上岭南风情的铜版画若隐若现,窗外珠江的霓虹,透过朦胧的纱帘,汇成了一片朦胧又唯美的光河。
景致、视野和格调都无可挑剔。
黄柏涵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惊讶于古色古香的装潢,刚想和小牟叨咕两句,穿着像空姐制的服务员小妹已经推门进来了。
“黄先生。”
服务员声音甜美,带着一股清香的味道:“我们这里有凤凰单枞、西湖龙井、福建大红袍,云南白茶,请问您要喝什么?”
“要……”
黄柏涵突然打了个结,因为他平时和同学出去吃大排档,服务员都是把茶壶“咣当”一声扔在桌上,任由客人自理,哪里会专门这样询问。
但他好歹听过一些茶的名称,于是镇定的回道:“就凤凰单枞吧。”
“好的,一位68元,黄先生。”
服务员小妹愉快的记下了顾客要求。
“什么?68?还是一位?”
黄柏涵愣了愣,人在听到出乎意料或者理解范围以外的事情,脑海里会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什么茶要68元一位啊?
他有点想请教,这茶喝了能延年益寿吗?
但又觉得这样问,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男人的自尊心让大黄在这一刻闭上嘴巴。
但是不问吧,又觉得很不甘心……
“为什么要68元一位?”
身侧,突然传来牟佳雯利落的追问。女服务员双手抱着点菜单,面带微笑的回道:“因为我们的茶是凤凰山乌崇村百年老树的单枞,每年只采一季春茶,加上公馆用的是从山上运下来的天然泉水冲泡,入口有兰花……”
反正“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熟悉的就好像是背课文似的,很明显不止一个客人问过。
牟佳雯耳朵听着,但是目光却看向大黄,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到底要不要这个68元一位的单枞?“那……那先给我们上两杯吧,等到其他客人来了,你再每人端上一杯。”
黄柏涵轻呼一口气,做出了这个颇为肉痛的决定。
“好的,您还有什么需求按铃就好,这是菜单请您先翻阅。”
服务员小妹愉快的离开了。
这种高价茶水她可以拿提成,自然对黄柏涵另眼相看。
等到华贵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黄柏涵才挠挠头说道:“早知道就点白开水了。”
他是开玩笑,也有些自嘲的意思。
“这里的白开水也不免费。”
牟佳雯皱皱小鼻子:“每位10块钱。”
“你怎么知道?”
黄柏涵心想刚才服务员也没有讲过啊。
“我以前和爸妈他们来过。”
小牟丢下一句话,拿起菜单自顾自的翻着。
黄柏涵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小牟既然在这吃过饭,肯定知道茶水的价格,她刚才就是专门替自己问的。想到这里,黄柏涵脸蛋有点烧烧的发烫。
乌檀木的圆桌上,安静摆着两瓶康师傅冰红茶。
刚才的开盖有奖活动,小牟中奖了,运气站在她那边。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牟佳雯觉得包间没人说话太空旷,于是把菜单递给黄柏涵:“你看看吧。”“你点就行。”
黄柏涵推辞,他不是看不懂字,只是不晓得在这里应该点什么菜。
“我点可以。”
牟佳雯想了想说道:“但你要知道价格,而且你也要学会在应酬场合的点菜,这个又不难,你和陈着问问就行了,他对这个肯定在行。”
黄柏涵不住的点头。
随着小牟白白嫩嫩的手指头,翻动起光滑的菜单扉页,一行行价格也映入黄柏涵眼帘,从刚开始时的诧异,到后面的心如止水,哪怕看到1888元/盘的菜肴,也能平静的接受了。
“好在我们三人吃不了多少。”
小牟像是在安慰黄柏涵,又像是在阐述自己的理念:“68的茶和8块钱的茶其实没什么区别,60块就是环境的溢价,不过有时候谈生意就得在这种场合,你现在要逐渐的适应。”
“你懂得还挺多。”
黄柏涵夸赞道。
“切!”
小牟昂了昂下巴:“这些不都是常识?”
黄柏涵笑笑,其实小牟的家庭条件一直不错,陈着当初创业没钱的时候,她也大方的支持过呢,并且从来都没有催着还钱。
她在这些方面的见识,大概是要超过自己的。
自己也确实要习惯这些场合了,包括这种成本只要6毛,但是卖到68元的茶水,再听说时一定要做到面不改色。
想着想着,黄柏涵心境就平和起来,既然都是为了工作,那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只是心中的底线,从原来的吃一餐1000元标准,不知不觉拉升到3000元了。
黄柏涵和房东侄子约好的时间是傍晚6点,大黄和小牟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但是坐下等了一个小时,将近6点40的时候,走廊上才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人还挺多的。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问,难道不是房东侄子一个人?
正迟疑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从外面陆陆续续走进了五道身影,为首的正是阻挠签订合同的房东侄子。其实他年纪也不小了,估摸着将近40岁,但就和当下很多不学无术的广州本地人差不多。梳着溜边油亮的发型,颌下留着一小撮艺术风格的胡须,衣服花花绿绿很有东南亚风格,脖子上套着一串金属挂链,食指还带着两个金属骷髅铁环。
没读过什么书,但又想追求潮流,可惜兜里又囊中羞涩,所以卡在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档次。“小黄啊,路上太堵车了!”
房东侄子刚进门就大声的喧哗,并且没一点谦让,直接走向正对着门的主位。
牟佳雯哪里不明白,这个房东侄子是带着朋友来“吃大户”了,平时吃不起利苑私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狠狠占一通黄柏涵的便宜。
多了这四人,这一餐的花费估计得超过一万块,向来节俭的大黄会不会不想被占便宜,甩脸子走开……只是走了就有点功亏一篑了,房东要价3万2,房东侄子怂恿房东涨到4万8,如果能以原来价格签下来,每个月都能省1万6的房租。
并且这种合同都是一签三五年,除了能够省下巨额房租,在上下九这块热闹的地方、广州的标志性步行街,开店还能拓宽皇茶的名声。
当然了,大黄气不过要走,牟佳雯也能理解,明明说好三个人吃饭,你突然多带了四个人。要是普通大排档也就算了,私厨这种地方,人均几乎都是刚毕业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
就在小牟也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黄柏涵站了起来。
他脸色并不好看,大概还是没有学会掩饰,或者以他的秉性,不论怎么学,永远没办法像死党陈着那样不留痕迹。
可即便心中不舒服,他依旧压下所有情绪,尽量沉稳地开口接话:“现在这个点是下班高峰,路上堵车是难免的。”
“是的是的。”
房东侄子笑嘻嘻的点头,随后介绍几个朋友的身份,都是什么“经理总监负责人”,听着高大上,实际上都是些蹭吃蹭喝的闲人。
黄柏涵依然按着次序,一一颔首问好。
他很年轻,一直微微躬身的站着,说话还有点局促,眉宇间凝着些忧虑,勉勉强强挤出来的笑容,落在房东侄子这些中年人眼里,完全是一个任人拿捏、憨厚可欺的冤大头。
就是……小牟眼底有点儿心疼。
(今天放假了多写一点。晚上还一章12点以后,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