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停车场迎接的自然是从妮了,公司发展这么迅速,她暑假也没有回老家,算是留在广州勤工俭学了。
只不过这个“勤工俭学”的档次比较高,很多同年龄段的大学生还在麦当劳里收拾餐具的时候,她已经在接触到社会精英级别的人物了。
“从小姐吗?幸会幸会。”
梁宇无疑也是社会精英中的一员,但他现在很有礼貌的和从妮打招呼,并且挨个介绍同事,并不因为从妮只是小助理就忽略而过。
“我很喜欢看梁主任主持的节目,您叫我小从就好了。”
从妮莞尔一笑。
梁宇有些诧异,很多人都把他看成省的柱子,但其实他有个行政职务一一新闻部的副主任,这也是资深主持人的标配。
眼前这个小助理一口叫出来,可见对方也是做过工作的。
一行人搭乘电梯上楼,透明的轿厢缓缓攀升,安静得不带一丝声响,脚下的行人与车流渐渐缩小,仿佛正从云端俯瞰人间。
中信大厦当年是亚洲第一高楼,现在仍然是广州的地标之一,这种升腾而上的开阔感,确实不是省那些老旧的办公楼能比的。
梁宇和同事们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翻涌着同样的感触。
只有聂明宇依旧心不在焉,宋时微的背景远在他之上,聂明宇连表现和装逼的念头都没,更何况还有黄灿灿这个骚货压在心头。
“其实……”
电梯里,从妮再次开口。
她脸上带着笑,话里却带着几分不软不硬的锋芒:“陆教授本来都不愿意让微微接受采访,因为我们并不需要这种宣传,还是微微觉得既然都是工作,与人方便那就是与己方便,这才答应下来。”梁宇一怔。
听这意思,今天的采访还有过波折?
这个情况在《后浪》节目里,还是第二次遇见。
第一次就是在番禺采访俞弦的时候,工作室的行政经理杜慧特别提醒,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不可以提问。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采访其他学生的时候,他们对于能够上电视不知道多激动,战战兢兢的把省记者当成高高在上的领导,态度非常谦卑。
“请问陆教授是谁?”
偏偏宋时微不是“其他学生”,现在更像是梁宇有求于人家,所以连忙出声询问。
“宋总的母亲,华农的硕导教授。”
从妮微笑着回答。
“哦”
梁宇点点头,宋时微家庭倒是很符合“高校教授国企大领导”这套顶级配置,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陆教授?
“这个节目……里也是第一次制作,肯定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
梁宇自然不会直愣愣的询问,而是这样委婉的说道:“如果有什么疏漏和不足,从小姐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会进行改正!”
“额……”梁宇这么配合的态度,从妮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她就是单纯想给室友和老板出口气,凭什么广美俞弦能放在节目第一位?
“也没有啦。”
从妮也退让一步,摆着手说道:“都是小事情,微微其实都没有在意,我就是个人发发牢骚……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先出现的未必就代表着最后胜利……”
从妮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但是这些走南闯北的记者个个七窍玲珑,梁宇甚至已经猜到了。
他心里苦笑一声,谁先上谁后上自己哪有决定权,再说宋总收尾也挺好的啊,就像写文章似的,讲究一个“豹头猪肚凤尾”,这样整期节目都会被津津乐道。
省其他人听了都有点尴尬,这算是又一个下马威吗?
不过聂明宇看到梁宇吃瘪,他心里居然没刚才那么憋闷了。
“什么狗屁柱子,真遇到俞弦宋时微这类实力派,还不是得赔着小心解释。”
聂明宇幸灾乐祸的想着。
“叮”
这时,电梯在42层打开了,梁宇他们还没走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小西装的女生,安静的等在门口。
她的身段纤细而挺拔,气质清隽而出尘,乌黑亮泽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只余几缕轻垂,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那张美人鹅蛋脸。
肌肤是冷调的瓷白,眉形是天然的远山黛,眼尾微微内敛,瞳色清黑澄澈,目光淡淡落在众人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偏偏让人觉得被什么凉凉地浸了一下。
她站在干净不见毫尘的走廊里,整个环境仿佛都在烘托着那种“沉静自持”的气场。
“这应该就是宋时微吧,果然……”
梁宇他们略有失神的惊讶后,纷纷过去打招呼。
“果然!美女的照片都是比不上真人的。”
张茹和宋时微握手的时候,讲出了心里话,浑然忘记刚才还在支持俞弦。
不过大家对张茹的这句评价,深以为然。
普通人拍照,修图深P一下,可能会体现出超过本人的秀美。
但是对于顶尖的帅哥美女而言,那些平面的二维图,反而装不下他们立体的骨相,所以才经常有人说,见过XXX女星后,发现她比照片还漂亮。
“不知道这次采访,有没有打扰宋总的原来安排。”
梁宇上前客套,他是采访团队的领导和主心骨。
“上午没有其他事。”
宋时微轻摇头,音调悦耳通透,语速从容温润,但是话不多。
梁宇因为职业原因,行过百里路,也称得上是阅人无数,立刻明白宋时微和之前的学生不一样,她这种高级冷感可能是家庭环境培育出来的。
“毕竟是宋作民的闺女啊。”梁宇心里轻叹一声,他不认识宋作民,但能领导中信证券的人,家里怎么可能会缺钱呢。
看看宋时微的穿着,还有左手的卡地亚蓝气球,右胳膊的莹白手镯,无一不是价格不菲的精品。跟着来到“见微知着投资公司”的办公地点,梁宇环顾四周,这里规整的划分为五块区域。一间是宋时微的独立办公室,一间是从妮的小办公室,还有一间是资料储藏室。
余下面积最宽敞的两间,分别是大型会议室与会客室。
会议室内话筒、投影仪、远程视频一应俱全,看来这里是平日里商业治谈的主要场所,只是连老板加员工才两人,所以显得有些空旷。
“宋总,公司里只有你们吗,还是说其他人放假了?”
梁宇借着这个由头,打开话匣子聊了起来。
“现在只有两人,我们正在招聘……”
宋时微淡淡的说道。
省的记者们很快发现,宋时微清冷归清冷,疏离也疏离,但是这位“投资小女王”态度很真诚。就像对于刚才梁宇的问题,她进行了细致到位的解释。
原来,投资机构并不靠人海战术,全凭个人的眼光与资源,前期总部压根不需要太多人。
等到那些投资公司准备上市了,就得需要财务会计、法律风控、人事后勤这些专业人才了,所以目前正在招聘。
借着这个由头,采访顺利进行下去。
其实这么多期节目做下来,已经有一个基本流程了,聂明宇也跟了这么久,对这些流程更是耳熟能详,要不是宋时微太过漂亮,他早就开始走神了。
“不过,她漂亮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聂明宇这类人有着很深的“阶级观念”。
对于那些背景逊于自己的女生,哪怕她们只是不经意地投来一瞥,聂明宇都会觉得那是暗送秋波,小骚货们连呼吸都带着试探与攀附。
可是一旦遇上背景深厚的女性,聂明宇反倒心如止水,半点多余的心思都不会有。
这也是因为骨子里的“阶级观念”告诉他,她们并不是自己能妄想的范畴。
俞弦是这类女生,宋时微也是。
但黄灿灿不是,所以聂明宇才觉得可惜又憋闷,她本是一个顶级的床上工具。
.……宋总,能不能打听一下,淘米科技准备什么时候上市,我们其实都蛮期待的……”
梁宇的采访还在继续。
聂明宇听着这些套话觉得很无聊,视线从宋时微淡粉色的唇瓣上移走,在那块卡地亚蓝气球手表上略作停留,又落到那枚手镯上了。
纯净通透,不见半点杂质,应该是很顶级的和田玉。
不过聂明宇觉得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同样款式,但印象又不是很深刻。
聂明宇没当一回事,继续走着神,同时胡乱怀疑着黄灿灿背后的男人。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采访结束了,下面就是合影留念,顺便拍摄办公环境,这也是为了给节目提供影像资料。
“宋总。”梁宇提出一个要求:“方便的话,我们还想在您的办公室拍几组画面,比如说请您坐在办公桌前,模拟一下办公状态,我们抓几张镜头就好。”
这种就是假假的摆拍,但在传媒方面又是必不可少的,经过后期剪辑可以丰富画面层次,也能让宋时微的角色形象更加立体。
当初在采访俞弦的时候,梁宇也获准进入工作间拍摄。
所以这种合理且正当的要求,sweet姐同样没有拒绝。
她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整体格调与本人气质如出一辙,整洁、简单、雅致,书柜陈列着许多书籍,多是行业投资报告和财经期刊。
而深色的胡桃木长桌上,摆着一超薄的银色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巧的diy玻璃框,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花类的植物。
虽然制成了能够保存的标本,但是这种花应该听普通的,像是路边就能随意捡到。
聂明宇有点奇怪,以宋时微这种条件,居然很宝贝这个不起眼的劣质小玩意。
除此之外,长桌上别无他物。
也不对,还有两张合影相框。
趁着梁宇和李锐他们进行摆拍的时候,毫无工作心思的聂明宇,偷偷探望一下。
左边相框里的照片,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和母亲坐在花丛中。
虽然女孩眉眼尚未长开,但是从脸型的轮廓来看,分明就是小时候的宋时微,至于身旁金边眼镜的女士,应当就是那位“陆教授”了。
至于右边相框里的照片,像素和色彩都要清晰很多,应当不是老照片,但同样也是合影
宋时微和一位陌生的中年妇女,并肩站在一株桂树面前。
照片拍得很随意,不像专业摄影,倒像是某个午后随手按下的快门。
而清清冷冷的宋总,居然略微歪着脑袋,嘴角携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举着一个剪刀手,亲昵的倚靠在中年妇女的肩膀上。
“估计是长辈吧。”
聂明宇默默分析,并且在宋时微心里应该很重要,因为居然能和母女合照并列。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多打量几眼那位中年妇女,和蔼、素净、简约、像个妇科医生……最重要的是,聂明宇同样觉得很眼熟。
“医生?……俞弦!”
因为“医生”这个关键词的提醒,如同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聂明宇的思绪。
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个中年妇女,自己见过。
就在番禺的陈迹工作室,采访俞弦那天!
当时张茹就私下猜测对方是医生,又见她和俞弦举止格外熟悉,还半开玩笑的打趣,两人看着像婆媳关系。
当时大家一笑而过,谁也没当真。
“可俞弦的婆婆,为什么会和宋时微凑在一起拍照呢?”
聂明宇非常费解。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为何觉得宋时微腕间的玉镯分外眼熟。
原来那天见到俞弦时,对方腕上戴的,正是同款同形制的翠色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