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定南府指挥使官邸半腰处的奢华水榭内,师春正与一群能工巧匠推出的代表茶叙,说的就是垫资建造房屋的事。
一伙人听说是这破事,心里都在骂娘,欠我们开府建城的钱还没还完,还想欠更多更狠的,真不愧是流放之地出来的狗贼,竟干这种没天理丧良心的事。
“指挥使,真不是我等借故推辞,而是这个真垫不了,我们倾家荡产也垫不起啊!”
“是啊,那可是一亿套啊,这没个三万亿打底的话,怎么可能建的起来。”
“是啊,几万亿也太吓人了,就算把我们全部卖了,也搞不起来。”
“垫不起是一方面,我们更怕误了指挥使的大事。”
见一伙人反复推辞,端坐上位的师春面无表情道:“原本说,跟诸位有约在先,这大买卖要先顾着诸位,如今看来,本座怕是要另寻他人来撑场子了,回头诸位可不要怪本座食言。”
“不敢不敢,绝不会。”
“我等不敢误事,指挥使当另请高明。”
“没错,我等汗颜,还请指挥使另请高明。”
面对这般推辞,师春只好作罢,放下茶盏,说还有要事处理,起身送客。
一伙能工巧匠代表走出官邸后,有人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他这指挥使最多再做三年,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还想再欠账,亏他想的出来。”
另有人叹道:“大家先把眼前的账盯紧点吧,每个月的俸禄一发下来,大家要及时上门要钱。”“都盯着呢,天庭那边的月俸一发,就能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能到蛮喜那边把钱卡下来。”“这方面蛮喜还是不错的,不让钱落他手上,先填我们的账。”
“嗨,本就是对头,有了借口,肯定不让他落好。”
“我说,你们高兴个屁啊,这天庭每月始终给这边发三分之一的俸禄是什么鬼?一开始怎么没人说?这样下来,就算截五年的俸禄又怎么可能补齐我们的账?”
“本就补不齐,就算每月足额发,五年也补不齐。不是,你们乾坤宗怎么回事,光这座官邸就超了多少,他不是花自己的钱不心疼的,不是自己私人欠账无所谓,你们看不出来,就这样让他任性妄为?”“你们瞪着我有什么用?又不是他师春个人欠账,只要天庭不赖账,那就细水长流慢慢来呗。再说了,我乾坤宗愿意让他多欠,关你们什么事?”“什么叫不关我们的事?你乾坤宗面子大,每月补欠的钱都被你们拦去了大头,我们只能喝点汤渣,大家合作多年,真要把我们搞垮了,看以后的活谁还敢跟你们合作。”
一群人开始口头围攻乾坤宗的代表人………
天都一处杂居之地,低矮建筑居多,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却不少,路边有腐味的垃圾未及时清理,有人提袖遮鼻路过,有人似早已习以为常。
路上看不到什么衣着光鲜的人,就算有也是女人。
这路段大多衣着光鲜的人都在来往的马车里,时有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响起。
连绵的老旧建筑群中,“通义坊’耸立的亭楼阁规模可谓鹤立鸡群。
通义坊是座杂坊,经营的大头是当铺和拍卖。
此时的坊外,两名伙计搬出了一张崭新的大版面告示挂出,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观看,有人看着看着忍不住盯着告示念叨了出来,“按人头算,免费赠送天域镇南府房屋一套,属城内现房,入籍住满三年后再无偿赠送五百金……”
所念自然是天域定南府引进人口的告示。
这告示一出,真的是太有话题性了,现场立马炸了窝似的议论纷纷,引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将外面的街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要不是未经允许不让飞来飞去,只怕四周屋顶墙沿上都要站满人。挤不到前面的人看不到告示内容,只好竖起耳朵听人议论。
天域引进人口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也早就成了市井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原本所有人都认为离自己很遥远,现在有些人突然发现,似乎可能与自己有关了。
首先便是那些在天都无房产,一直租住寄人篱下的人,每月相当一部分收入都要耗在这方面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竖起了耳朵听。
唯一要求是真正入籍入住,除此外,无条件赠送。
有人嚷了声,“听说现在的天域什么都没有,去了怕是连个谋生之所都找不到。”
告示旁的两名伙计之一,朗声道:“现在是不够繁华,但天域的灵气之浓郁就是前景,正常来说,也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才能占据这先机,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机会可不常有,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真要跟天都一样繁华了,你还指望免费送房子给你不成?百年后或几十年后,灵气浓郁的繁华之地有块立足之地,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没有,据我所知,连青楼都有了,你还想要什么?”此话引得现场响起一阵哈哈大笑。
又有人道:“三年后还送五百金,怕是糊弄人吧,三年后要是不给,也拿他们没办呀。”“就是。”
“没错。”
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
那伙计又道:“引进人口嘛,发钱自然是为了吸引人。给五百金的目的,是怕有些人囊中过于羞涩,怕过去后连基本的生存都不便,这许诺是为了便于有些人去借贷,好给自己预留缓冲的时间。当然,不鼓励借贷,毕竟三年后还五百金的话,意味着你现在借的钱肯定没有五百金,人家毕竟要吃利息。我们这的当铺也欢迎以物抵押,实在拿不出东西,可以拿天域定南府的房子做抵押,你们看,什么都没有,只要人去了,就能白得五百金,不过那房子可就不止五百金了,出了意外损失可就大了,故而不是非必要,不建议用房子做抵押。”
众人又交头接耳起来。
紧接着又有人大声道:“听说天域定南府指挥使师春可能连自己位置都保不住,他若下了,还如何兑现五百金的承诺?”
那伙计立马指着他鼻子大声道:“小鼻子小眼算小账,你房子都拿到手了,还怕人家赖这账?卖出去够不够你来回路费?若免费给房的事是假的,之后谁还敢去?胡乱许诺、胡说八道骗人,而且是骗这么多人,天庭也不会坐视,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答疑解惑后,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侧阁楼窗口内的南公子,正亲自旁观开场局面会如何。
倒不是担心有人捣乱,他亲自操盘的场子,既然敢当众摆出来,敢倒他乱的人还真没什么,因背后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真不是某个人能轻易搞动的,除非有强权介入,否则任谁想动都要好好掂量一下。师春找到他来办这事,也真是没找错人,能避免很多麻烦。
此时的南公子身边陪了一群人,都是各地买卖的管事,或一些相应事务的负责人。
见开场势头进行的不错,南公子不禁摇着折扇露了笑意,朝那伙计擡了擡下巴,“小伙子不错,提起来,看看能力如何,好用就多给点机会。”
边上一华衣老汉略欠身道:“公子说的是。”
南公子又回头对众人道:“框架已经搭好了,之后大抵也就这些情况,这小伙子已经给出了应对的答案,你们各地就按这路数来斟酌应对。”
“是。”众人皆恭敬应下。
很快,类似的场景在天庭境内各洲,在南公子生意触角所有能触及的区域,复制上演。现成的场合,现成的精干人手,搭呈现出的迅速通达到位的能力,还真的是只有类似南公子这种实力的人能在相对短时间内全面开花。
这可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动了整个天庭境内,进而惊动了包括四大王庭在内的整个修行界。因南公子背后有不少四大王庭的利益方参与,故而事情虽发生在天庭境内,但在四大王庭那边倒也没引起什么有心人的干预,有人倒是想干预,结果被人干预了。
譬如听说巩少慈在阴阳怪气后,就有人问他,我产业都抵押出去了,你这样是什么意思?跟师春的过结归过结,你们以后私下爱怎么解决都行,但买卖归买卖,不要混为一谈,搞砸了买卖就没意思了,你赔吗?于是巩少慈闭嘴了。
总之此事动静不小,站在窗前负手远眺湖光山色的苗定一待禀报过的手下离开后,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松出一抹笑意,嘀咕出声,“这厮还真是…呀,哪来那么多钱…”
南公子若没参与这事,若没下这么大血本,他还会以为是虚张声势,现在是信以为真了。
东胜王都,一座高处小楼内,落寞的卫摩独自饮酒,听完跟着他一块倒霉的陶至禀报后,两眼放光,啧啧不已地摇头,忍不住地由衷而叹,“建一亿套房子,免费送一亿套房子,已经开工了,调十万天兵天将当苦力…那厮果然还是那厮,大开大合,啊,陶至,你我倒是输的不冤…”
北俱王都,一座雅致庭院中,琴声幽咽。
象蓝儿悄悄侧身在一座月门后,远远看着满脸苦郁的心上人梁免在一座亭子里独自抚琴,苦闷琴声如其心声。
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魔道那边探知的消息,说梁免想拆师春的,结果被一位贵人敲打了两句,方导致郁郁而归。
她也希望梁免能让师春好看,以泄她心头之恨,谁知如今的师春竞连梁免也无法轻易撼动了。师春的风声她自然也听说了,自然也被震撼了,同时也有遗憾,她知道凤池也在师春那边,曾经的青楼老鸨,摇身一变,竟登堂入室,竟成了一城之主!
凤池那个曾经羞于启齿的青楼老鸨身份,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被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给淡化了。没办法,天域那些个乌合之众实在是让人没法说,青楼老鸨的身份对很多人来说,连提鞋都不配,不堪的人多了去,直接说了吧,做过妓女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凤池那些个过往真排不上号。
现在谁敢嘲讽凤池,就等于是嘲讽天域二十万人马的不堪过往!
哪怕是蛮喜和东郭寿手下,怕是都能跳出几万人来帮凤池开骂。
再有家世背景的人,也不至于干这么“无聊’的事。
象蓝儿做梦也没想到凤池竟会以这种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洗白了自己,而她的出身,就算嫁给了这位北俱互市少监梁免,也是洗不白的。
往事如烟,恍然如梦,她真的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