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在入口留下边惟英,北俱在入口留下司徒真,原因不难猜,两个女人免不了要发挥作用,都被逼着派来找师春打探消息。师春理解她们的不得已,但他自己不需要她们的理解,反正就是不说,不管你们承受了什么压力。
可以叙旧,可以谈情说爱,谋划已久的事情上绝不松口,不管你们承受了什么压力,谁来都不行。盖因他没办法退,一退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化为乌有,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心血,而且会导致一退再退,最后被逼躲入冥界可能都是轻的。
不过别的方面都好说,譬如卫摩让边惟英过来借点木料。
时间熬久了,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每天顶着个大太阳也不是个事,平地下挖洞不易观察师春那边的动静,随身携带的建筑扔出来又太大了,把出入口的路都给挡了,搞出来就连东胜驻守此地的守将都觉得不合适了,劝其收起来。
木头自己身上多少有点,但盖房子有点不够。
这点小事,边惟英开口了,师春自然是欣然答应,地上那一堆倒出来的木材小半年都没用完,放着也是放,随便搬。
北俱那边一看,立马有样学样,让司徒真过来要,师春也是让她随便搬。
看着那两家叮呤咣哪搞小木屋,西牛坐镇的尤贲,还有牛前,跟师春都没交情,他们也犯不着去求师春,不对等,故而尤贲亲自找到了慕容无埃,然后慕容无埃就不经师春同意直接做主了,给了。师春也无所谓,他无界幡里还有好多好多,就这种用法,别说小半年用不完,他估计就算用十年也用不完,可见当初遭受的围攻有多凶猛。
几座小木屋一搞,还有炊烟起,各家天天还走门串户的,时常还摆个桌子一起喝个酒,若无大阵外围的亭楼阁做对照,非得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小村落不可。这些人来到这一折腾,转眼就折腾了个把月。
一如既往的,那乱七八糟怪味的浓烟又在防护阵内升腾了起来,又是师春在铁锅里干烧乱七八的东西。自从这些人来到这里后,师春隔三差五就要烧上一锅干烧,弄个乌烟瘴气。
他这样做自然有原因,被一伙人全方位监视着,内心里很焦虑,根据他对吴斤两的了解,那厮就算贪心,也不至于太过贪心过头,若吴斤两没有出意外的话,他大概能估算到吴斤两的时间底线。也就是说,他感觉吴斤两要送货的时间区段应该差不多要到了,可这里又被一伙人给盯着。杂色浓烟是从师春住的小木屋里冒出来的,他的小木屋盖在自己挖的地洞口子上,铁锅也搬到了洞底去烧,消耗“冰羊’助燃。
东胜那边,木屋里冒头的陆熏又皱着眉头骂出了声,“那孙子又开始了,待会儿又要乌烟瘴气了,老子是不是叫错了名,跑这应景来了?”
一旁的卫摩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名字里有个“熏’字,憋住了嘴角笑意,叹道:“按外面守卫的说法,这家伙早就在搞这一套,说不知被谁打伤了,在疗伤。”
也不是第一天被烟熏,陆熏自然知道这说法,狐疑道:“熏治的法子倒也有,可怎么看都觉得古怪,这边派边惟英去打听,也未能听出是受了什么伤,那厮定隐瞒了什么。”
卫摩颔首,“确实,那厮一贯狡诈…”
说到这,他心中又涌出些许无奈,他已经跟师春和解了的呀,但愿最后不要搞的又要撕破脸。这次庆幸的是,表面是他牵头,真正入局后才发现做主的人不是他,这样一来,事后主要责任到不了他头上,意见出现分歧时他立马让步,不用他把事情做绝。
其实吧,右相甲桓算是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事情做好了,就不用坐冷板凳了,可几番下来,他在师春手上就没赢过,关键他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那个赢不了的“点”在哪,导致他这次也不想尽力了。莫名的,感觉这次对上师春的结果恐怕也不会有意外,感觉还是赢不了,所以他办事的动力提不起来。北俱那边,木屋内盘膝打坐的谢临高鼻子嗅了嗅,收工起身,门口伸头一看,立马脸色一沉开骂,“狗东西,又来了,出去后别落我手里。”最气人的是,这事他还管不了,进阎浮洲采挖的规矩里没有不让疗伤的规矩,大家都是来挖矿的,你若觉得不好闻可以不闻,可以进阎浮洲里面去,是你自己非要跟着人家闻味的。
慕容无埃的鼻子一动,他也出门了,拐进了隔壁师春的木屋,然后顶着浓烟钻进了地洞里。落在烧红冒烟的锅灶旁,施法隔离着烟雾,对抱着根棍子在锅里搅动浓烟的师春道:“怎么又来了,这种解毒法子头回见,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受伤的话在他这里没能解释过去,一说受伤,他立马就逮住师春检查了遍,师春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这才改口说是中毒了,中毒也算受伤。
然后这毒就奇怪了,慕容无埃查不出来,偏偏师春说毒发时魂不附体很难受。
师春停下了手中活,将搅和的棍棍扔进了锅底下去烧,转而凑到慕容无埃身边低声道:“事到如今,慕容先生,实不相瞒,现在没人中毒,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人中毒。”
慕容无埃惊疑审视道:“什么意思?”
师春反问:“慕容先生可曾听说过被贬去流放之地的“毒相公’?”
慕容无埃一怔,“前朝时期,争夺折春谷掌门之位失败后,叛出折春谷为祸天下的那位?”“没错,正是那位,慕容先生果然是见识广博。”师春点头赞叹,随手照着那口冒浓烟的锅一指,“不才在流放之地抢夺时,恰好弄到了一份流传自「毒相公’的制造毒烟的方子,早先一直没空折腾,如今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研制研制,一旦成功…”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道:“里面那些堵住出口的各方人马,全部都得倒下,再也挡不住我等进出。这一锅锅总结下来,我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
慕容无埃猛然后退一步离他远一点,瞳孔骤缩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难以置信道:“有病吧,我们是一伙的,用毒烟熏老夫这么久,你现在才说?”师春解释道:“这是慢性毒,就算中毒了也没事,中毒了不到毒发是察觉不到的,就算毒发了也不会死那么快,最多有点痛苦,时间足够我摸索出解药来,都是自己人,我若不给解药,回头也没法向天庭交代,所以慕容先生大可放心。”
慕容无埃神情一阵抽搐,现在终于明白了这狗东西为何老是在这烧出这滚滚烟雾,还熏的大家施法把烟雾往阎浮洲里面排,敢情已在不知不觉向里面出口堵他的人下毒手。
之前收集的相关情况里就说这厮狡诈,如今看来,还真是一个字都没说错,连自己人都照坑不误,而且还这么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毫无人性,真不愧是流放之地出来的。
“你妈的,为何不早告诉老夫?”慕容无埃生生爆了粗口,换谁不急,这孙子在这试制毒药,且毫无经验,成败与否连他妈自己都不知道,偏偏自己还跟他住这么近,每次开锅都是他先嗅一嗅。他已经在施法内查自己身体了,关键查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无中毒,因这孙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中毒了也察觉不到,还美其名曰是什么来自“毒相公’的奇毒。
“慕容前辈在这,才能吸引其他几家领头的在这,一旦群龙无首…”师春给了个你懂的眼神。..…”慕容无埃很无语,他真是醉了。
师春又小声补了句,“他们我不会给解药,他们中毒了也不知是谁干的,咱们自己人的解药,慕容先生无须担忧。”
慕容无埃:“你以前从未炼制过,你确定你能炼制出能成功解毒的解药?”
师春道:“是没炼制过,若解药炼制不成,那就说明我炼制手法有问题,那就说明炼制的毒药也没用,所以慕容先生不用担心,若中毒,我自己也会中毒,若没点把握,我总不能坑害我自己吧?”这逻辑是他妈能成立的吗?慕容无埃惊的目瞪口呆,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就是流放之地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对方的成功逻辑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样,是野蛮生长那一套。
感觉理论不清楚了,也不想再耗下去理论了,如今还身处在可能的毒雾中,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留,扔下话就跑,“我去阎浮洲里面看看情况,有什么事,你往入口里面放个响,自会有人来联系你。”说完扭头就走,半句道理都不想讲了。
也不知自己现在有没有中毒,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么个玩意,他现在对“’这个词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伴着浓烟从师春小木屋出来后,慕容无埃迅速收敛了神色,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此负手而去,直接去了那道霞光裂口。
隐入裂口霞光内后,迅速闪身离去,找到己方守在外面的人手,迅速暗中招呼上后撤,让大家撤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