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断然不可!”
瞬息的震惊里,伊纳亚特本能的摆手:“L……老板你千金之躯,造化之能,怎能如此轻易的置之险地?万一有所闪失……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震惊之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几乎掀起风声来。
也别管季觉不断的邀请和说什么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大过年的……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姑且不提你一个工匠主动跑来跟狼打遭遇战是多离谱的事情,主要是逆鳞的PTSD都快犯了。昔日自己忠心耿耿担任王卫的时候,祭司王临终的遗命却是要让他有朝一日在自己复活之后再去杀了他,现在他收拢獠牙乖乖做狼了,狼主特么的也跑来让自己刀剑相向!
这狗操的人生是怎么回事儿?
日子是不是没法过了?
别管是不是试手,要不要切磋,这心理压力和脑血管首先就要爆了。
况且狼主都已经在外面浪惯了,万一自己两刀下去没轻没重的真搞出点什么,那就只有以死谢罪了,哪里能这么打了?
要知道白鹿一系的技艺往往都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想要显现威力,本身就需要杀意和恶毒催发。就好比猎指飞光,接不住就是一个死,根本没有留手的余地。他自身所研修的技艺虽然没夸张到那种程度,但多数也都是从不姑息后果的那种,哪儿能拿来打友谊赛了?
他今天就是被打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能……
“不打就扣赞助。”
季觉一句话,伊纳亚特的眼神就分明幽怨起来,“为何不去找汤先生呢?”
季觉断然摇头:“他哪里有你放心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这样。
首先老汤不好找,其次找了也不好说。
毕竟汤师傅的神经刀是有目共睹的一一列祖列宗轮流上身,战斗力忽神忽鬼,状态起伏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辣鸡的时候就一个唐字,丢人现眼。真要牛逼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样就把天戮公给摇出来代打了。到时候老逼登看到自己捏着磐郢,搞不好又要发癫。
算了算了。
季觉是找人切磋,又不是找死。
反观伊纳亚特,知根知底放心就算了,关键在于可控性很强,还不要你加钱。科班白鹿转职炉中狼,孽化之后不说强三倍,那是比普通的超拔要更顶的。知根知底且放心,类型刚刚好,完美符合季觉的需求。
“不必你死我活,也不用担心什么失控的后果,就当来做个陪练怎么样?”
季觉思索片刻,提议道,“我本身也是为了磨练技艺而来的,以流血为界限吧,破皮就算,你我罢手。”
“您确定。”
逆鳞无法理解,根本看不出这有什么能磨练的地方。
可既然狼主都这么说了……
披着破布长袍的魁梧络腮胡男人终究还是踏入了场中,十步之外,端详着浑身放松宛如郊游的狼主。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啊!
迟疑一瞬之后,他再不犹豫。
不论是尽自身作为从属的本分,还是以此对狼主的轻慢心态进行劝谏,他都决定认真一点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您好端端的一个工匠,千金之子,哪怕再如何能打,何必跑来跟狼比行凶弄险的能耐呢?
自己这样的家伙,唇齿笨拙,总是不知如何进言规劝,如果能借此令狼主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警醒和明悟的话,那也算一桩好事了吧?
“我明白了,请小心。”
他一步跨出,缓慢向前。
可就在行进之中,背后却拖延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就像是残影一般,却并非定格,动作和方向都各有不同。
十步的距离,足够他凝神专注,鼓舞斗志。
对于白鹿一系而言,如此短暂的距离,早就是近在咫尺了,正因如此,所带来的压迫感才会如此清晰。就像是坠入冰海之中一样,被那一双泛着隐隐猩红的眼瞳凝视着,遍体生寒。
身躯和本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僵硬和颤栗的幻觉。
难以呼吸。
孽魔倒影迅速活跃,如火焰升腾,想要更替状态,却又被季觉所压制,无从反应。
他刻意的压制着自身的反应,感受着这一份无孔不入的威胁,如芒在背的锋锐气息。
世界好像渐渐昏暗,视线的余光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走,窥视,冷眼凝视,悄无声息的窥探。任由他全神贯注的警戒,却不着急动手,而是嘲弄又冷漠的凝视着,隐藏,等待着他放松的空隙。逆鳞不动,只是三步之外的凝视,面无表情,长袍之中垂落的双手空无一物。
可幻觉的感知之中,就好像已经有利爪搭在了季觉的肩头,脑后吹来的吐息狰狞。
不急着动手,而是和季觉空耗着时间,将这一份恶意毫无掩饰的散发出来,无孔不入的侵蚀。狼之残暴,并不在于掠食,而是在这之前的窥伺和所带来的煎熬。时间就像是被无止境的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到让人无法忍耐,感受到了喉咙、心脏和肺腑的一阵阵幻痛,血肉好像被撕裂一般的诡异感受,骨骼碎裂,内脏被怪物咀嚼吞食。
进攻已经开始了,早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对峙,而是白鹿所传承的技艺,通过自身气息的变化和侵蚀,专门针对敌人进行拷问的精神折磨。
最擅长这一套技艺的,就是如今营地里专门负责看管地牢的达比特长老,任何硬汉和间谍落进他的手里,都会在静室之中变成一滩烂泥。这几个月以来,他不知道用这个给园区输送了多少优秀员工。如今,却用在了季觉这个厂长的身上,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请君入瓮呢?
对此,季觉做出点评。
“。”
他咀嚼着这一份罕见的彷徨和恐惧,满怀赞叹:“居然能让我开始胡思乱想了……这是对灵魂和精神的破坏么?
有用,但不多,明显是没有彻底发挥一一伊纳亚特,如果你不投入真正的恶意的话,恐怕要一到两个星期才能让我产生动摇了。”
季觉建议道:“还是直接动手吧。”
“已经结束了,狼主。”
伊纳亚特轻叹,手掌早已经擡起,甚至就在发动之前,季觉才觉察到,那一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过的手掌居然距离自己的喉咙,已经近在咫尺!
锋锐的指尖如爪牙,从季觉的喉咙上扫过,极有分寸的,只是割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皮。
这样的话,狼主也应该明白工匠和狼之间的不同和差距了吧?
原本是这样想的没错。
可惜,想错了。
伊纳亚特愣在了原地,错愕低头。
没有感受到割破血肉的微妙触感,甚至,没有来及的发动……他的手,被拍开了?
失手了!
就在他胜券在握,决定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季觉仿佛随意一般摆动手臂,将那一只即将撕裂皮肤的手掌拍开了。
就像是在宿舍里拍开了舍友摸向自己零食的罪恶之手。
兄弟,别闹!
死寂之中,伊纳亚特看着自己的微微颤栗的食指,错愕出神一一哪怕是有所克制,保留了分寸,可出手就是出手,对决就是对决,就好像季觉再怎么随意也不会在最简单最基础的炼成里翻车一样。而现在,就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自身全神贯注的一击,失手了?他擡起头来,看向季觉,满怀不解。
你是怎么做到的!
“确实很强,吓了我一跳,差点就没躲过去。”季觉感慨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伊纳亚特,我对狼太过于熟悉,而你却对我一无所知。”
他说,“继续吧。”
“……在下明白了。”
伊纳亚特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实际上,完全不明白,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一但他要知道,自己恐怕得更认真一些了!当着季觉的面,慢条斯理的擡起了手掌,五指虚握如爪一般,一瞬的模糊,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五指之间响起,如同野兽的嘶鸣。
是血液,手掌之中的血液沸腾,流转,令那一只手在瞬间也变成了紫黑色,寄托了无穷戾意的血液在激荡之中变化,将手掌化为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异化为狼之后的白鹿技艺·血振!
这并不能算什么特别出奇的招数秘传,恰恰相反,学起来一点都不难,在荒集内流传广泛,堪称是个白鹿就能学,而且能学得会,也正因为如此,千百年来推陈出新之后,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磨练和探索之下,抵达如今的恐怖程度。
就这样,当着季觉的面,他的手掌一寸寸的伸出,无比缓慢的抓向了季觉的肩胛骨,令季觉的身躯微微一震,颤栗。
就在这缓慢的递进之中,他的手掌好几次擡起,又停在了半空中。
有时想要截断这一击的方向,有时是想要正面硬拚,还有的时候好像试图在卸力和躲闪。可自始至终,那一只缓慢递进的手掌却毫无动摇,一寸寸的靠近。
短短十厘米的距离,已经感受到肩胛骨被撕裂的幻痛,可在那一刻,血振之爪,戛然而止。季觉的手掌已经擡起,仿佛虚托着他的手臂,而另一只手掌遥遥指向了他左手的腋下,心脏。破解。
“没那个可能的,狼主。”逆鳞遗憾摇头。
季觉说:“试试无妨。”
逆鳞颔首,收回了手掌,再紧接着,腥风爆发,血振之爪毫无征兆的破空而出,砸向了季觉的肩胛。不论他如何防备都跟不上这样的速度,甚至在觉察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但就当那一只手掌快要按在季觉肩膀的时候,却又毫无征兆的向上弹起,擦过了季觉的肩膀,失之毫厘。
正如同刚刚演练之中季觉所做的反应一般。
他的手肘被攥紧了,千锤百炼的磨砺中所锻造而出的血振之型,居然被一个工匠打破。
推开了!
而一瞬的空隙里,萦绕着景震辉光的手掌已经停在了逆鳞的胸前,只差毫厘。
攻敌必救,逼迫他下一步回援,或者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死寂之中,逆鳞开始流汗了。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