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擅守,不惧凶险。
在昔日帝国尚存的时候,墨者依托自身圈境所触及到的无限可能,甚至不惧同位阶十倍以上的对手围攻。
对手越多,所能够利用的可能性反而越多,所能带来的威胁才能更强!
“偏转对手的攻击,不过是其中的应用方式之一,一旦掌握精深,还可以后发先至,在对手做出攻击之前,率先做出策略。
甚至……”
天炉停顿一瞬,还没说话,季觉就摔了个狗吃屎。
“就像这样。”
让敌人想要做的一切,都陷入最糟糕的后果,令对手的所有攻击不仅无济于事,甚至反而给自己带来创伤。
当敌人对墨者表露出敌意的瞬间,最糟糕的可能和最渺小的概率就已经被墨者掌握在了手中。当季觉含着一嘴联邦雅言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开腔的时候,却看到,天炉忽得和煦一笑:
“想学吗?”
“想!”
季觉疯狂点头,谄媚搓手。
瞬间,眼神就变得无比清澈且崇敬一一师公,我是季觉啊!
“哦,那就自己想去吧。”
天炉仰天大笑,终于狗叫出声。
季觉的表情抽搐起来,青筋暴跳。
“这一招无非是对圈境的利用和开发,没什么难的,我当时看人演示了两次之后,稍微研究研究就会了。”
天炉笑够了,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发问:“你该不会都挨这么多下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吧?”老狗你特么真该死啊!
季觉咬牙转身而去,拳头攥到现在都松不开。
每一次回忆起这一段记忆时,就好像再一次听见了狗叫,气急败坏。
你可别让我学会,学会了就先打爆你的狗头!
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出师第一课,忘本。
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越来越轻松了!
这是一场。在度过了最艰难的适应期之后,他对于逆鳞的招数渐渐有了经验,对圈境的利用也渐渐的略窥门径。关键,在于选择!
诚然非攻的圈境具备着无限可能,理论上来说,只要触手可及,那么一切攻击都能够挡得住才对,可问题是概率的大小。
理论上来说季觉打个喷嚏就能让现世另一头掀起一场风暴呢,反正概率不为零。
而概率越是渺小的结果,想要达成,所要耗费的灵质和精力就越是恐怖。
就好像正常人对付持刀的对手,空手夺白刃永远都不是最优解,更简单的方法是掉头就跑,拉开距离。躲枪线的概率永远要比躲子弹要更大。
头盖骨再硬,也不是去脸接狼牙棒的理由。
而有时候退而求其次,放弃硬挡,适当的躲闪、化解和牵制反而更加省力和简单。
就好比现在……
逆鳞的手背之上,浮现出一条裂痕。
季觉开始改变策略之后,他所感受到的就是越发沉重的窒息!
哪怕自始至终季觉从没有过任何的反击,只是站在原地,被动防御,可是他却感觉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触不可及。
自己的动作越快,对方的所在就越是缥缈遥远,不论如何猛攻都难得不到任何的回馈。
以至于,他越来越难以把握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尺度。
这一拳打过去,能打中么?多少分力气能突破这一层防御?为何刚刚必然命中的一拳会被如此轻易的卸开?
明明在三寸之内的距离,为何挥洒之间会难以触及?
狂风之中,无数残影骤然汇聚为一,逆鳞显现,眼眸猩红,双手如利刃,向着季觉的脖颈,交错斩落!而季觉,只是迎着那如剪一般交错的双臂伸出了手掌,按住了,顿时,一阵阵刺耳的尖锐声音进发。劈斩的双手像是斩进了看不见的泥浆胶水之中,在偏转和消耗的引导之中,渐渐缓慢,举步维艰。直到无法再构成威胁,被季觉轻易的侧身躲过。
再一次的,差之毫厘!
总是差一点,总是偏一些!
在狼的敏锐感知之下,一切都如此的清晰,可现实却总是脱离自己的衡量和估计。甚至,感知越好,直觉越是敏锐,就越是难受。
恍惚之中,他眼前的季觉,好像溶解了。
像是墨在水中侵染开来,从原本的形态渐渐溃散,再无定型,莫可名状……眼前明明存在着敌人的身影,却更像是一片无穷尽的黑暗,根本看不见尽头。
仿佛同风暴搏斗,和深海厮杀,越是不自量力的挣扎,就越陷越深。而自始至终,风暴无言,深海寂静。
逆鳞的动作戛然而止。
再一次出现在了季觉的十步之外,就好像放弃了一样一一终于明白,如果仅仅只是如今这样的程度,自己恐怕已经无法再对狼主构成任何的威胁了。
“请宽恕我吧,狼主。”
逆鳞垂首请罪:“我将展露獠牙。”
“求之不得,伊纳亚特,还请不要顾忌。”
季觉笑了起来:“放马过来就好。”
于是,死寂之中,碎裂的声音响起。
就在季觉面前,原本就魁梧壮硕的身影,再一次的膨胀,仿佛树干生长骨骼增殖,血肉被撕裂。人的面孔之上,浮现野兽的模样。
重生形态,显现。
所有作用在天选者身上的孽化形态,都是不完整或者失控的蜕变,而一度被狼孽所侵蚀的白鹿天选者,则无一例外会蜕变为狼的模样。
只不过,逆鳞的模样,却和季觉所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比野兽的毛发最先出现的,是仿佛从颅骨之中所迸发而出的火焰,血肉焦臭的味道之中,毛发焚烧、骨骼破碎,烈焰之中浮现铁光。
火焰和钢铁彼此纠缠,宛如一体,铸就出野兽的狞恶面貌。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从异化的头颅之上缓缓生长而出的铁枝,宛如鹿角一般,峥嵘繁茂。明明是狼,却长着如鹿一般的角,可如果是鹿的话,为何会有如此狰狞的爪牙?
一阵阵尖锐的钢铁摩擦声响起,逆鳞的双手握紧,八根沾染着隐隐猩红的爪刃从指骨的缝隙之中进射而出。
而紧接着,当十指展开的时候,八根利刃又迅速收缩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柄从掌心之中进射而出的刀剑。
弧度诡异,弯曲如镰,那是白邦王卫昔日拱卫祭祀王的时候所佩戴的礼器镰剑!
戴角之狼,身披鳞光!
就在季觉的面前,由他亲手所缔造而成的炉中之狼,终于显现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绝妙啊。”
季觉的眼睛亮起,难掩赞叹和愉快。
所谓天造之合,不外如是!燃烧的金属之狼无言,只是恭谨的垂首,抚胸行礼,再紧接着,毫不犹豫的,疾驰而来!
再没有了隐匿和躲闪,更不欺骗和游走。
就像是终于真正展露出獠牙的野兽,堂而皇之的向着对手发起突击,硬碰硬的厮杀和对决!轰!
杀意感知所传来的一阵阵恶寒中,季觉终于开始了后退,竭尽全力的躲闪,再没办法风轻云淡。甚至,不能再完全的维持防守一一仅仅是一个照面的仓促试探,他就发现,随着逆鳞的数值暴涨,自身偏转和消解攻击的概率已经跌破了小数点,硬抗的完整概率更是惨烈。
想要支撑的够久,他就必须反攻!
没用!
巨响进发,磐郢斩落,在那一张狰狞的狼面上留下了一道凿痕,紧接着在火焰的覆盖中,金属就蠕动着开始修复。
根本不痛不痒!
当季觉转手使用解离术的时候,才发现,逆鳞的身躯之上都覆盖着一片若隐若现的诡异鳞光。宛如甲胄一般,随灭随生,而且根本不是造物,而是灵质和血肉重叠之后形成的质变,重生形态的一部分!
硬啊,太硬了!
而且不同于寻常荒墟那样的死硬,而是韧性十足,而且滑不留手,砍上去之后稍不留神,剑刃就会滑到一边去…
“这就是鳞么。”
季觉惊叹,在狂风暴雨的劈斩和猛攻之中,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我,真牛逼啊!”
鳞、角、爪、牙。
白鹿的传承四系,逆鳞毋庸置疑是属于鳞系。
四系虽然同出一源,但侧重点却各有不同一一同喜欢游走和突袭的爪、讲究技艺和招数的牙、擅长使用武器的角不一样,鳞所更加依仗的,是千锤百炼之后的自身!
鳞系的天选者,根本没必要借用什么刀枪剑戟,因为自己就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武器,牙齿、手掌、头颅、膝盖、双脚,甚至毛发和呼吸,都能变成轻易夺人性命的工具。
根据派系和传承的不同,他们的身体同样也具备着不同的诡异变化,有的看起来像是奄奄一息的干瘪老头儿,可实际上却力大无穷,能够投掷巨象。
有的看起来貌不惊人,可却能随意的放大和缩小,肉体好像液体一样钻过狭窄的裂缝。还有的,干脆能够消散自我,融入阴影之中,随着光暗而转换。
而领受了季觉的狼血盟誓之后,如今的逆鳞已经继承了炉中狼一系的独有天赋一一此处特指“吃垃圾’!
就算是逆鳞,偶尔也会忍不住私下里悄悄找两把炼金造物啃一啃来磨一磨牙。
听着虽然狼狈了点,可本质上,这一天赋却是对于灵质和物性的极致榨取和转化,吞食外物,强化自身搭配上鳞系的传承,根本就是如虎添翼!
这一点甚至连季觉都做不到,他的孽魔形态太串了,以至于不够纯粹,没办法如此偏激的加点。而逆鳞,则可以放心的将所有撮来的灵质和物性,用在强化自身上!
以至于就在他摇身一变的瞬间,季觉就开始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