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口的锁定效果是绝对的,我并没有能够躲过,也暂时没办法修改和抗衡。”
季觉遗憾叹息着,耸肩:“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圈境坍缩的时候,利用自身的圈境,从内侧向外,抠出了一条缝......”
啥玩意儿?
伊纳亚特的神情越发懵逼:大哥,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实在是太过于离奇。
然后,当着他的面,季觉抬起双手,合拢在了一起一一双重圈境重叠交错,引发指数级的质变。当那一双手掌再度开启的瞬间,两重无形的圈境彼此碰撞,激化,一瞬的爆发,以自我之圈境的陨灭,对狼口造成创伤!
无法躲开锁定,那就躲出圈境。
用尽了季觉所有的力量,耗尽了残存的灵质,终于将微不足道的一丝几率握在了手中!
在狼口合拢之前,他终于从牙齿之间撬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
缝隙就是缝隙,哪怕再怎么渺小和微不足道,而当缝隙出现的瞬间,逃脱的概率就再无悬念。如同壁虎断尾一般,仅仅是牺牲了一只撑开了裂缝的手掌。本应该无法逃避的绝杀在季觉的面前迷失了方向。
这是换做其他人绝对不会采用的方法。
甚至想都不会想。
毕竟这么做的结果是否能成功姑且不提,绝对会大大的损耗自身圈境的完成度和内部的稳定性,甚至,损及自身,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奈何......非攻压根就没这种顾虑!
季觉的圈境说好听点,叫以极简求极繁,说难听点,干脆就是一个白板,范围狭窄、并非恒定姑且不提,内部更是空无一物,又有什么可损失的?
它只存在于季觉的双手之中,稍纵即逝。每一次双手开阖,十指伸缩,都是一次彻底的重塑,消耗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听完之后,伊纳亚特也陷入了沉默,好几次,欲言又止,实在是没见过能玩的这么赖的,到最后,只能唏嘘感叹:
“不愧是狼主,轻易的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别无选择而已,自身圈境有所不足,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季觉耸肩,对此到并不觉得羞耻,唯一遗憾和无奈的是,练度还是太低,琢磨了这么久,墨守的技艺依旧只是似通非通,难以称得上掌握。
还得再练。
只是这条路上走起来,脚底下总是有些发紧,时时会感觉隐隐作痛。
是怎么回事儿呢?
哦,原来是老狗给我穿的小鞋儿啊!
一想起来,季觉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天炉老狗,你可别特麽让我逮到了!不然下一集化邪圣主就要为世间除此大害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联邦公务员能解决的问题了,改天自己悄悄披个马甲,再考个帝国的回来!荣冠大师,痛下决心!
而就在绿洲的另一头,夜色的昏暗之中,隐隐混乱。
早在伊纳亚特展露本相的时候,狼的气息就已经传向了远方,而当圈境展开的瞬间,绿洲之中的多数人都已经被惊动。
湖光中,树影里,四五个模糊的影子瞬间显现,迅速的靠拢,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停在了界限之外。
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拦在了面前面。
那个从来都是看守地牢,深居简出的老祭司。
“没有什么事儿。”他打了个哈欠,吧嗒了一下嘴,缓缓挥手:“大家回去吧,别大惊小怪。“”达比特,你搅什么?”
湖光树影之中那几个影子顿时躁动起来,死死的盯着老祭司,焦躁不安:“伊纳亚特怎么了?!何人来犯?!“”没有敌人,只是伊纳亚特想要松松筋骨而已。”
达比特缓缓说道:“他已经是首领了,难道还要事事都和我们这帮老东西通报麽。“
顿时阴影中的人影们陷入沉默,仿佛放松了下来,但依旧难掩怀疑,瞥向了那一片动荡的区域,思索猜测。
“达比特,你告诉我......”一个沙哑的妇人声音响起,迟疑的问道:“此事和那位大人有关麽?“”那又和尔等有什么干系?”
达比特的神情瞬间冷漠,浑浊的眼瞳里迸射幽光:“难道尔等还想要窥探传承,僭越王事不成?!“一时间,绿洲沉默,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老祭司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吧,杵在这里像什么话呢。
虽然那位大人不愿意见你们,可他愿意支持伊纳亚特,不就已经表露态度了麽?徒然纠缠,也只会令尊者心生厌烦罢了。
这么多多年都等过去了,难道还等不了这几天麽?“
无人回应。
只有仿佛叹息一般的风声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渐渐明亮的月色之下,达比特依旧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绿洲,仿佛陷入了沉思。
直到远处脚步声渐渐的响起。
伊纳亚特归来。
“达比特长老?”他一时疑惑:“您这是出来散步麽?真少见啊。”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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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比特看着伊纳亚特那一双赛过大学生的清澈眼眸,忍不住想要摇头:”阁下,别忘了,你折腾出来的阵仗,是个人都忽略不了吧?“
”阿这......“
伊纳亚特错愕一瞬,终于恍然:”其他人来过了?”
“对此有所好奇,不过被我拦回去了。”
“长老辛苦。”
达比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息,犹豫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直白的问道:“阁下,我有事情恳请。“
”嗯?请讲。“
达比特迟疑了一下,郑重的问道:”我是否有荣幸,觐见那位大人呢?“
”啊?”
伊纳亚特疑惑的看过来,就好像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事情要这么郑重其事一般,点头:“好呀,我稍后就去请示一下,劳烦您稍等一会儿。“
这下,轮到达比特茫然了。
“啊?”
他犹豫着问,“这样好麽?“
”有什么不好的?狼主很随和的,又从来没有什么架子,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一时的沉默里,达比特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了,”我以为......“那位大人不太喜欢......”
“那你也没问啊!”
聊天就这样被伊纳亚特被杀死了。达比特再说不出话。
半个小时之后,达比特就在伊纳亚特家的客厅里见到了季觉,他正如同本地人一般席地而坐,吃煮豆子和烤饼呢。
嚼的嘎吱响,手上还全都是料汁。
黏糊成一团。
看到跟在伊纳亚特背后走进来的达比特时,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看着老登颤颤巍巍好像下一刻就要咽气儿的样子,不禁为绿洲的未来感到些微的担心......
就在达比特琢磨着问候的时候,就直接被打断了起手式,听见了季觉的声音:“吃了吗?”“………有劳您关爱,已经吃过了。“
”那就麻烦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吃完,颜非,去泡茶。”
季觉将烤饼卷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塞进嘴里解决掉,颜非将厨房里煮着的茶水端出来倒好之后就下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一老一少。
寂静的吓人。
杯中的茶水散发着嫋嫋的水汽,隔着中央火塘中升腾的火焰,季觉直白的端详着坐在对面的老登。曾经追随先代白王的老祭祀,虽然没有投向狼孽,可多少已经沾染了污染。
昔日随着白王死去,他们消失在白邦的风沙之中,如今又响应伊纳亚特的呼唤,从荒漠和聚落之中归来此刻达比特低着头,任由季觉仔细端详,许久,他听见了季觉的声音。
“不是已经旁观了很久了麽?我还以为你们想要保持一点距离呢,为何现在忽然要见面了?“达比特低头回答:”只是感觉您未必乐意见我们,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东西习惯了东躲西藏,也不太敢露头。“
”行了,有什么话就问吧,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季觉随意的说道:“不过,别抱有太大的期望,有些问题我也未必回答的了就是了。“
有那麽一瞬间,达比特张口欲言,却又戛然而止。
或许是不习惯这样开诚布公的交流方式,或许是因为想要问的太多了,可不想知道的同样又太多。以至于,开不了口。
说不出话。
许久,在这漫长沉默的尽头,他叹息了一声,双手触地,恭谨的叩首,向着传承着白王誓约的狼主行礼。
“尊贵的大人阿......”
他鼓起勇气,祈请发问:“请问您对我们,不,对白邦,有何欲求呢?“
对此,季觉不假思索。
他说,“我无所谓。“
匍匐叩首的达比特僵硬在原地,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季觉的面孔,可季觉依旧平静,毫无任何玩笑或者戏谑的样子。
也同样,毫不在意。
发自内心。
“白王已经将自己的路走尽了,为了你们。”
他说,“我不是白王,白邦未来也从不在我。
成败与否,这是你们的事情。
如果你们想要重振白邦,那就自己去做,别指望有什么神灵英雄从天而降为你们解决问题和麻烦。究竟要创造什么样的未来,究竞要让白邦变成什麽模样,你们自己去选。
除此之外,又何必顾虑其他?“
季觉停顿了一下,问道:”我的回答是否足够明确呢,达比特长老?“”您的意思明确且直白。”
短暂的错愕和沉默之中,达比特深深的低下了头,就好像,终于从某种无形的枷锁中解脱一般,如释重负。
于是,季觉再问:“请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不,已经没有了。”
达比特坦然一笑,郑重的撑起身体,面向季觉,满怀尊崇的再度叩首行礼:“尊主之慈悲与宽宏,我等遗民感激不尽,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一大把年纪了,别动不动死啊死的,听着就不吉利。”
季觉端起茶杯来,满不在乎:“我这里可没有空余的工位用来安置老年人,骗吃骗喝也不是这个骗法。“
”那么,在下告退。”
达比特撑着拐杖,直起身体,后退了至门外,脚步声远去。
来时步履沉重,去时脚步轻盈。
就连佝偻的背脊似乎也直起了许多。
在来的时候,他曾经设想过诸多的状况,肃然凌厉的诘问和训斥、和煦可亲的谈话与交流,可是却唯独未曾预想到,居然会有如此的冷漠和轻慢。
同样,也无法想象,如此的慈悲和宽宏。
或许这样年轻的面貌不过是伪装,或许平易近人的姿态也只不过是演技,就连身份都不过是捏造和虚假可唯独一点,他可以确定一一自己今夜所听见的话语,绝无一字虚假。
从百年前开始,他承担先王所授的职责,看守监狱、审问罪囚、惩戒罪人,就算并非是以太,可早已经对于一切谎言的感知却敏锐到超越本能。
正因如此,才能如此断然的相信。
那位大人......真的从来对白邦、对他们这些被遗忘的人,无所欲求!
不屑于罗织阴谋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党羽,也从没想过将此刻混沌的白邦彻底的推向灭亡,反而因此牺牲诸多。
甚至将足以主宰白邦的祭祀王之位抛在一边,真正的将这一份来自先王的遗愿交托到了他们的手中。他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冰冷的地牢中,坐在了自己的躺椅上,可桌上油灯照不亮的黑暗里,却人影涌动。一个个等待许久的身影凑上前来,或老或少,饱经风霜亦或者稚嫩迷茫,一张张面孔之上满是凝重和好奇。
等待的已经太久了!
“达比特,怎么样?”
“真的见到了?”
“会面结果究竞如何?”
“别装死,说话!”
一群老头儿里,挤到前面来的年轻人也无从克制:“老师,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也不知道啊。”
达比特沉默许久,忽然轻声一笑:“尊者雄才伟略,恢弘气宇,又怎么是我这种人能够度量的呢?“沉默突如其来,挤在一块的人场面相觑,无法理解,却看到了他脸上安稳又平静的神情。不是,你认真的吗?
这脑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被心枢洗过的样子啊!
老妇忍不住发问:“你中邪啦?“
”啊,差不多吧。”
那一张苍老又阴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嘴角隐隐翘起,仿佛微笑:“就当是这样好了。“
”去歇息吧,各位。”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挥了挥手:“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目送着所有人离去之后,他再一次的靠在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
只是,在睡着之前,他再一次的思考起了那些不知何时被自己彻底遗忘的问题......
关于未来,关于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