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和白邦的明天会怎么样,季觉不知道。
因为他第二天就走了。
留下颜非继续在这里如鱼得水的战战战,回到了塔城,检看过最近厂区的发展之后,他就不急不慢的搭着信使物流的运货船,启程回海州。
这一趟长途旅行他少见的没有使用末日专列,按下性子来,顺着如今整个海岸工业刚刚完成的资源流转线路走了一趟。
得益于乐园系统无孔不入的监察和管理,除了一些初期经验缺乏产生的错误和磨合阶段的不适应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积累的弊病。
无非是三个厂区之间的配合和物料调整,销售和侧重,区域市场中出现的不同厂区之间的内部竞争……升级过的乐园系统很快就将这些小问题纳入了清单,逐步调整和更新流程,定制规章和处理模板。除此之外,并没有非要他去解决和调解的矛盾。
作为上升期的企业,目前的海岸内部环境也没有恶劣到不同部门彼此仇视的程度。
毕竟所有KPI全部量化,乐园系统全程记录归档留痕,所有的工作内容全部都在蝇王之灵的高度参与和检看之中完成,内部管理可以说一直开了都没关了。
从基层到管理,在季觉的眼里基本上都算是透明的,随时可以拉图表出来,对着按键进行管理,跟什么模拟经营游戏一样。
他甚至连这点功夫都懒得费,全都丢给老苟、余树和明克勒他们解决了。
董事长垂拱而治,海岸工业众正盈朝,还有九千岁伊西丝从旁辅佐,可谓蒸蒸日上,未来可期。在接入了七城这一块至关重要的拚图之后,短短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从海州到千岛再到中土,三点一线,一条仿佛动脉一般的完美的线路已经完成了贯通。
三方完成了统合之后,又迎来了进一步的规划。
新泉的工程设施、工业骨骼、汽车,七城的民用家电、造船和物流、中土的无人机、军工维护和加工…再加上海岸科技所推出的量产型日晷与诸多基础炼金配件,和园区之中所生产出的军火设备和海渊提供的原料。
最终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个从未曾有过前例的抽象实体,一个盘踞在荒野和千岛和中土之中,冉冉升起的怪物级企业!
昔日扎根荒野的小小三轮车厂,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通过极致的性价比占领了所有触手可及的市场之后,以光速稳固了自身的基本盘,推陈出新,再无法替代……也再无法忽视和放任!
但凡是明眼人都明白,在海岸完成了内部的自给自足的循环之后,如火如荼的向外扩张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可当各方的观察者和友商们拿着下属的汇总报告开始仔细分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眼前发黑,额头冒汗。
没办法,实在是没见过这么莫可名状的抽象玩意儿……
一一这特么的是个啥!
严格意义上来说,如今的海岸连个完整的企业都算不上。
哪怕是想要起诉也没辙,因为你可能连它的归属地都找不到!
它甚至一毛钱的税都没有纳过!
七城那种左手倒右手的压根就不算,那是季先生发给七城公务员们的津贴零花钱……
除了用了共同的一个海岸工业的名字,确实是季觉自身所创建的之外,从构架上来说,海岸工业、海岸科技、七城海岸和中土的海岸,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而且内部的文化、语言、职务和分工都各不相同。连互相之间的管理人员都是不同的班子,背后站着的支持者和投资者也完全不是同一批。
串啊!
实在是太串了!
你甚至不知道把它划分到哪一边去!
但凡有过大企业工作经验的人都应该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噩梦级的管理难度,可偏偏本应该一盘散沙的各部分,却在季觉的统合之中,井井有条。
海州自不必多说,安全局撑腰,童家楼家,潮城和崖城两座大型中心城力挺,以新泉为基础,扎根整个荒野,将所有垃圾佬和聚落全部蝉联一体。
可它甚至在联邦的正式注册都没有过,明面上跟联邦毫无关系。
千岛?七城那就是季觉自己的后花园,大总管明克勒已经变成了盖章机器了,不是海岸属于七城,而是七城姓季!
而在白邦,上有驻军基地的力挺,军部派发的维护业务,下有崇光教会背书,再加上本地荒集作为最大的二手经销商,暗地里各路反王军阀们的踊跃采购……
每个部分看上去似乎都是潜力充足,未来可期,可当这三个凑一块之后,所进发出的化学反应和所能影响的规模,就已经不逊色于寰宇重工和帝国轴心所属的任何大型企业,甚至在影响力上还有所超出!既不姓联,也不姓帝,既不归属天元,也不倒向荒集。
内部和背后诸多势力和支持者混杂无比,彼此之间可谓矛盾丛生,偏偏却没有大打出手和你死我活,而是能在季觉的规矩之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等候开席。
短短两年的时间,昔日里不值一提的大学生季觉,从小三轮开始,在所有人不屑一顾的垃圾堆里拚拚凑凑,挑挑拣拣,缝缝补补,结果最终搞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史诗级缝合怪。
紧接着,就在余烬滞腐之决中崭露头角,大师评定、荣冠加身,甚至亲手捣灭了圣愚之器。如此能力和手腕,如此成就和基础,又怎能不令人咋舌瞠目呢?
时至如今,名为季觉的工匠,已经变成各方势力都再无法轻慢和忽视的重要角色。
……反正荒集平台上的情报专访上是这么写的!
作为海岸工业的幕后缔造者、四十年来协会未曾有过的人杰、当之无愧的余烬天选和当代最年轻的荣冠大师,未来最不可忽视的工匠和协会宗师之位的竞争者一一季觉看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自掏腰包买了几十份,馈赠各方亲友、同事和协会的同期们,这一慷慨的行为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以及踊跃热烈的回应。此处特指平均每人十几条60的语音。
翻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季觉啧啧感叹着,忽然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今天自己还没有跟咸鱼讲自己智取幽邃、勇除悲工、剑指砧翁的伟岸事迹呢!
昨天才讲过三次,今天得再巩固一下。
只可惜,钓鱼太多了之后,不论如今的季觉再发送伪装成什么新闻、优惠券的外链和弹窗,叶纯都不会再上当了。
不但电话早就不接了,还专门还换了一个没办法上网和看图片的老人机来预防自己,可见学姐学弟之间的一丁点默契和信赖都没有了!自己好心分享快乐,你居然不愿意给我乐一下?
咸鱼,该杀!
可惜,放在以前,季觉还能拿着论文去卷一卷她,而自从拿到荣冠之后,叶教授已经彻底放弃了拿他和自己家的咸鱼比较了。
反正衣钵传人已经有了,别管传成什么样,老祖宗的东西已经传下去了。
那么家里的米虫只要活着就好,能喘气儿就行。
如今唯一需要警惕的是,反而是别让这两个家伙趁着自己不注意凑一起,重演曾经的旧事,一不留神让自己工坊里的废物含量猛增。
而短时间内,季觉也实在是没勇气在自己老师面前露头……毕竞之前在天枢被殴打的实在是太惨,如今生怕叶教授看到自己这张脸,又压不住邪火儿,想要再给他上几课。
改天悄悄找咸鱼探探风声再说!
“已经到了吗?”
工坊内的数日研究之后,季觉听见了提醒的声音。
货轮之外,海面的尽头已经隐隐浮现陆地的轮廓,海州已经近在咫尺,越是靠近,海岸线上那些钢板房和临时建筑、飞扬的尘土和工地的巨响也渐渐清晰。
海岸工业厂区的四期扩张工程正式启动之后,原本在新泉之外仅仅只是小型渔港的码头,也迎来了重新的修整。
如今整个新泉可以说到处都是工地,不只是海岸工业的厂区,居民区的土地也越来越不够用。随着本地员工的收入水平逐步上升,大家攒了一点钱之后住不惯海岸的筒子楼,自然会想要改善条件。更何况还有诸多商业方面的需求,购买力上去之后,许多原本城内的企业也在新泉开设了铺面,如今已经形成了一整条繁华的商业街。
奈何荒野虽然广阔,但可用的土地实在是不多。
最近这些日子,已经有人开始呼吁对旧泉城的遗址进行清理和重新开发。
类似的提案被季觉暂时搁置在旁边。
目前摊子已经铺的太开,太大了,可这么大的地方管理起来终究没那么粗暴和简单。
可靠的人手太少,基本盘也不够大,一旦失控的话,搞不好就像是吹肥皂泡一样最后落得一场空,连现在的状况都无法维持。更惨一点,说不定被鸠占鹊巢,辛苦这么多年,为他人做嫁衣裳。
事情千头万绪,总要一件件的做,有些事情就只能慢慢来。
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里,如今的新泉已经迎来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想过的繁华,海州的荒野枢纽之称已经名副其实。
野蛮生长之中,生机勃勃的景象已经映入眼中。
哪怕在报表和照片录像中看的再多,终究不如亲身走一趟,哪怕距离出发之前仅仅是过了半个月,街头巷尾的景象就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包括楼封的样子。
“……卧槽?”
还正在提留着路边卖的炸串、手里端着奶茶撮得咕噜噜响的季觉刚刚推开楼封工坊的大门,就看到了那一张惨白如鬼的面孔。
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几乎已经瘦脱相了。
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领口的污渍漆黑,看不出曾经大少爷的样子,反而像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垃圾佬,也算是融入了本地的画风。
如今他正瘫在工坊中央,一座古怪的机械金属椅子,双目歪斜、空洞,嘴里还在流口水,浑身上下蹭蹭的冒着火花,不断的抽搐,痉挛。
口中发出含混模糊的声音,像是中邪了一样,重叠在一处,刺耳尖锐。
更邪门的,是就在他周围,一个个半透明虚影,或人或兽或蛇或是蜘蛛,亦或者是章鱼一般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
它们如同阴魂一般来去无声,穿梭在各处,宛如一体一般的分工协作,忙的热火朝天。
觉察到外来者的存在,就整齐划一的回过头,直勾勾的看过来……
这么邪门的景象,几乎让季觉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出了问题。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关上门。
再一次,重新打开。
不是,我寻思着我来的也不是幽邃啊!
于是,无数投来的目光里就分明的浮现出一丝嫌弃一一姓季的,你特么的是不是有病?
就在季觉面前,一个个忙碌的虚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凭空溃散,化为了一片虹光萦绕的诡异雾气,迅速的汇聚,钻进了椅子上的身躯。
很快,空洞的眼瞳之中,再一次亮起了熟悉的神采。
楼封睁开眼睛,手足抽搐了一下,擡起手来,擦掉了嘴角的口水之后,再顺手从后脑勺上拔出了一根棱角锋锐的灵质传导接口。
终于撑着椅子支起身体来,看向了他。
忽得,讥诮一笑。
“哎呦,这不是荒集头条专访、协会里的当红炸子鸡一一季大师吗?”楼封探问:“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我这种区区金绶的工坊里闲逛了。我还以为您都已经忘了,自己搞出来的好大事了呢!
怎么了,又有什么指示和训导,需要我洗耳恭听一下?”
劈头盖脸一顿阴阳怪气,一如既往的夹枪带棒,令季觉不由得眯起眼睛,连连点头,终于对味了!“嗨呀,楼兄,何必这么客气呢,是了,我也非常想念你!”
依旧是熟悉的已读乱回,季觉捞住了他指人的手,奋力摇晃了起来,娴熟的将他按了回去,将奶茶塞进了他的手里。
“喏,快尝尝,我还专门从城里给你带了奶茶,限定款嗷,化了就不好喝了……”
楼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狗屁包装,再难绷的怒色,都忍不住给气笑了:“姓季的,麻烦你撒谎的时候最好过过脑子,你真以为我连门口拐角的山寨奶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么!”
“嗨,都一样,都一样,礼轻情意重不是。”
季觉摆手,背着手在他的工坊里逛了起来,东摸摸,西摸摸,啧啧感叹着,“况且,我作为董事长,日理万机,巡查海岸工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就是出趟远门……我就不理解了,同样都是为咱们共同的事业做事,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
“我体谅个屁!”
楼封手里的奶茶都快捏爆了,眼睛瞬间通红,只想抄起枪来给这狗东西开个瓢:“你那是出门么,你是炸了粪坑就特么的跑路好么!
你知道你个狗东西把三相开源之后,我替你挨了多少骂?你知不知道自己装完逼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那些个老狗日的最近找了多少麻烦吗?!”
“嗨呀,些许风霜而已,不要在意,况且,这都是磨练啊,不经历磨砺和压力,怎么能够成就栋梁,你也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咳咳,把刀放下,咱们慢慢说,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楼。”
好说歹说,终于摆平了背锅炸毛的楼封,可给季觉出了一身汗。
没办法。
主要是这事儿是自己实在不厚道。
协会里装完逼开源之后,就把老楼拿去顶缸了,如今有些怨气实属正常,大丈夫胸襟宽广,何必在乎区区言语呢,大不了回头再把小鞋儿给他穿回来就是了。
.………不过,你这是最近又整出来的新活儿了?”
季觉弯下腰来,端详着他屁股下面的那一具复杂无比的炼金造物,眯起眼睛来,职业病有点犯了,下意识的就想要伸出小手儿……
然后,感受到了楼封的冰冷目光。
无可奈何之下,还是收了回去。
给我摸摸怎么了?又不会少个零件。
世人成见,到底还是太深了啊!
“实验期的东西而已,暂时还称不上什么成果,比不上季大师在协会里做出来的好大事!”楼封冷哼了一声,弹指,当着季觉的面,分出了一道道残影出来,继续投入到了原本的工作之中去。“地?有意思”
季觉捏着下巴,凑近端详,摸摸这个残影,再碰碰另一个,啧啧感叹:“全都是你自身的灵质分化……同一时间能维持这么多,精度怎么保持的?思考和控制能跟得上?”
“本来就都是我自己,哪里需要什么思考和控制?”
他的手掌被旁边的残影没好气的拍开,当着他的面,那些分化的残影回过头来,整齐划一的告诉他:“不过是灵质衍生和意识投影而已,没什么稀奇的,也就是工作起来方便一些罢了。”
还有狠活儿?!
季觉错愕一瞬,忍不住想要吸两口冷气。
通过楼氏的升变传承和自身的探索,楼封依托工坊的构造,将自己的灵魂在同一时间分裂成了数十上百个切片,用来处理不同的工作,彼此配合,最终达成如今的规模和效果……
仅仅以成果而论的话,堪称惊人。
几乎能够作为工坊的根基,自身传承的独有技艺,另开一门了!
只是,分裂自我的灵魂,独立显化出不同的个体.这和主动精分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能拚回去,这风险也大的太离谱了。
只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早就暗搓搓的琢磨了不知道多久了。
不是,兄弟,你这就卷的有点离谱了啊!
我也就是不小心拿了个大师,又不小心戴了个荣冠,给你的压力有这么大么?
季觉唏嘘感叹着,一阵摇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宽慰安抚的话都到嘴边了,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微微一亮,本能的惊喜:“那岂不是可以再加点工作量了?”
顿时,死寂里,无数残影如同怨魂恶鬼一般,缓缓的回过头来。
直勾勾的看着他。
带着刺骨恶寒。
“咳,问问,就问问……嗯,就是比较好奇,你看看你又急。”
季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其他方向,“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老楼,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呢!”“………你是什么狗东西,难道我还能不了解?”
无数残影彻底失去了耐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儿就给我滚,别来这里碍眼。”
“唔,那个啥,就咱俩之前聊的那个项目。”
季觉尴尬一笑,凑过来,搓着手:“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就是不知道进度……”“没有,滚!”
椅子上的楼封擡起手,指向了工坊的大门。
季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无可奈何的摇头一叹,仿佛孤独悲凉一般,转身离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着走着,啪嗒一声。
怀里的两张书稿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真不小心。”季觉一拍脑袋,赶快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差点把我对周大师的万源汇流的分析总结掉地上了!”
楼封的表情抽搐一瞬,没说话。
季觉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是啪嗒一声。
“哎呀,你看看我。”
季觉手忙脚乱:“我怎么把余烬滞腐之决里抢来的那些零碎传承和总结拉下了?”
楼封的咬牙,眼角狂跳,不说话。
季觉叹了口气,再往前。
最后,啪嗒一声。
“诶?”他震惊失色:“这又是谁把悲工的工坊构架图和劣化构造的初步推想也掉地上了呢?没人要吗没人要的话,我可就……”
楼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骤然从金属椅子上起身,怒斥:
“姓季的我”
“嗯?”
季觉举起了手里的那一叠书稿,仿佛不明所以。
“一欢迎您的到来!”
楼封的怒色扭曲着,痉挛,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从脸上挤出了热情的笑容来:“仔细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匠主,三相一系的代表人季觉大师么?
怪不得今天早上喜鹊叫呢,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注意?”
“哦,刚刚。”季觉摆手,寂寥一叹:“我寻思着,来了半天,连杯茶都没有,走了,我还是回家吧。”
“有!”
楼封从牙缝里挤出柔和的声音:“有茶,上好的昆吾金叶,我从阿公那里拿来的二两,专门给您准备的,您请!”
“这么好?”
季觉茫然,环顾四周:“可这也没个座儿啊。”
“有!”
楼封从椅子上爬起来,低下头,郑重恳请:“您坐就这里,请,千万别跟我客气。”
“啊?这不好吧?”
季觉一时迟疑。
“这太好了,这非常好,就应该这样!”楼封坚持着,攥住他的手,笑容“热情’:“尊卑有序!在您的面前,我哪里配坐着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
季觉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翘起腿来,啧啧感叹:“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小楼,咱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何必这么见外呢?
哎呀,这个腿有点酸……咳咳,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已经好了!”
眼看着楼封快要跟自己爆了,季觉终究还是选择见好就收。
端起茶杯来吨吨吨一饮而尽,连味道都没品,直接连茶叶一起倒肚子里,完事儿。
“行了,不开玩笑了,本来就是给你带的,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拿好了。”
季觉将路上准备好的稿子一叠一叠再一叠的放进了楼封手里,总算从这家伙脸上看到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感激。
然后,伸出手来,再度狗叫:
“我要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