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火影的下忍不是好忍者,就好像不想当大师的学徒不是好工匠一般。
同样,不想当龙头的小卡拉米也不是好黑帮……虽然黑帮这种东西前面加个好字很奇怪,但想要当龙头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在荒集之内,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政治正确。
正因为这一份不需要有任何掩饰的野心,荒野之集的兽类们才会奋不顾身的投入其中,才会在激烈的斗争和淘汰里甘之如饴。
去争,去抢,去夺,去杀,去吃!
我特么吃吃吃吃吃,跳到桌子上转着圈的吃!
不存在天元的资历排位和顺序,只有弱肉强食,下面的人想要上位,那么上面的人就要压得住,压不住就反过来落入尘埃,被踩在脚下当成垫脚石。
凌朔想要做龙头。
做梦在想,做事在想,做艾的时候也他妈的在想!
无时不刻的想。
从一个灰港臭要饭的,到社团的中坚,再到龙头凌六的干儿契女,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在凌朔主动投入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开始,他就已经明白:如果不把别人踩在脚底下,那么就要被别人踩在脚下。
如果不能站在上面,那就只能变成一具期货尸体。
魁首之尊位已经高远到触不可及,可龙头的位置,有生之年奋尽所有力气,难道就真的摸不到吗?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呢!
为此,他才来到七城。
正是因为亲自窥见了季觉所能带来的前景,他才愿意赌一把,舍弃所有,投入到了罗岛。
结果是他疯了。
赚疯了!
赚到发疯,赢到失眠,笑到尿血。
谁能想到,季觉原来真能一鼓作气,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拿下整个七城?
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跟在季先生背后摇旗呐喊别掉队就够了,地盘、生意简直就跟白捡一样。哪怕打下来的地方里,自己只能占一半,可他半点都不在乎。
因为金毛真的毫无威胁,而且恰恰是他的存在,帮助自己挡掉了起码一半的麻烦。而且对方真的除了季先生吩咐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万事不管。
他能坐在那个位置,只是单纯因为季先生的信任。
可信任这种东西,自己也是可以有的!
就好比现在,他明白了季觉的意思,听懂了季觉的话语。
不顾一切的,接住了季觉所抛下来的一根橄榄枝,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至于不值一提的尊严,完全是附带品,无所谓!
这就是陈行舟给季觉出的主意。
他的手没办法伸这么长,可季觉的手,不从来都按在这里么?
倘若陈行舟相隔太远鞭长莫及,凌六的胃口太大外加上季觉根本不想跟他打交道,那么,为什么不自己培育一个龙头出来呢?
将七城和荒集之间的矛盾,转化为荒集和荒集的内部斗争,控制规模,隔绝外因。
原本以七城的体量,早就应该有荒集入驻,只不过是七城各自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控的太死,而且天元白鹿两头都不放过,关上门来自己造屎自己吃而已,以至于七零八碎,完全没办法视作一体而已。而如今七城从季觉手中完成了真正的统合,七个不同的区域加起来,凑一块,完全足够支撑一个荒集分部了,而且绰绰有余,富得流油!用不着别人撑,我自己搞!
新·七城荒集!
就算是他不是荒集注册的成员,也不想再给自己套马甲,但他手底下有的是能用的人啊。
这年头牛马这么多,选谁还不是选呢?
关键在于……不论是谁想要选,都需要季觉来让他选。
凌朔听懂了季觉的意思。
毫不犹豫,纳头便拜。
“你知道我的底线。”季觉说。
“是!”
凌朔断然的保证:“暗地里的事情,绝对不会给您漏到街面上来,也绝对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任何影响。一应走私,也全部都不会和您有所牵扯。
只要我还活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人,都绝对不能打扰到您,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我自为之!”黑锅我全背,脏活我全干。
只求上位。
季觉不由得沉默一瞬,微微摇头,只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龙头这个位置对荒集成员的吸引力。可看着他如此卑微的样子,又忍不住叹息怜悯:
“这么憋屈的龙头,有什么值得做的?”
“再憋屈的龙头,都是龙头!”
凌朔低头说,“狐假虎威,依托于强者成就自身,同样也是白鹿正理,况且,做您的狗,不丢人。”“那就试试吧。”
季觉点头,“明克勒那边你要打好招呼,他最近挺忙的,别给他再上压力了。”
一时间,凌朔呆滞,僵硬的擡头,惊喜万分。
“您……您支持我?”
季觉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招手:“来都来了,进来喝茶吧。”
“是!”
一分钟后,他坐在季觉餐厅的椅子上,颤抖的双手捧起了茶杯,不顾滚烫的温度。
仰头,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喝不出好坏,也尝不出味道来,却好像从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
好甜啊。
甜到热泪盈眶。
“不好了,金毛哥!”
烟熏雾绕的包间里,门忽然被推开,在外面打球的小弟顾不上礼数,冲了进来,结结巴巴的报告:“刚刚有人看到,姓凌的,他,他刚回了贵利楼了!”
金毛仔叼着烟,回头看过来,眉头皱起:“贵利是他的场子,他哪天不回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哦。”
“不、不是”小弟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惶急:“他、他坐的是季先生的专车!
“什么玩意儿?”
所有打牌的人都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插嘴:“喂,蛇佬,你没看错吧?”
“千真万确,清清楚楚!”
蛇佬将自己的手机举起来,上面的凌朔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有车上的车牌,映照在所有人眼前。一时间整个牌桌都寂静了起来,所有人面面相觑,错愕茫然。
倒不是怀疑姓凌的不懂规矩,开玩笑,七城的天还没变呢!给他八百个胆子,没季先生的许可,他敢沾那辆车半点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季先生专门派自己的车送的他?
不是,这么专门擡举他?
很快,下面的小弟就传来了新的消息:“打听到了,昨晚凌朔那个家伙,直接跑到季先生门外面,跪了一整夜啊!”
“我叼,真的假的?”
“这是搞砸了什么差事,求季先生高擡贵手?”
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金毛倒是抽着烟,满不在乎的摇头:“不可能啦,昨晚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如果他真犯了什么季先生容不下的错,跪多久都没用的。你们都看着点,下面的人别乱讲。”“不对啊,金毛哥,我怎么感觉这是季先生在提点你啊。”
坐在下家的小弟听他说了昨晚的事情,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他老人家不是说人要靠自己么?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己人最有用啊!
铁钩区的那个秃佬敢跟季先生做对,季先生肯定不爽啦,这是不是暗示咱们去干掉那个家伙,来搏个出位?”
一言既出,牌桌上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可沉默里,却不由得浮现意动,眼神兴奋了起来。“是啊,有可能呢?”
“如果要是主动一些的话……”
所谓白鹿从属,骨子里就都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又怎么会在乎杀人放火?秃佬再屌不也是人?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直接来一枪……
“莫比呀?”
金毛仔皱眉,下意识的飙出了崖城方言,断然摇头:“别扯,不可能啦!”
他啪的一声把自己的大小王甩桌子上,瞥向了刚刚提议的下属:“喏,我问你,你上个月在老凌的赌档欠了四百个,你来找我平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下属顿时错愕,尴尬,“金、金毛哥救救我?”
“当然啊,你特么要跟老凌一样,端着茶杯跟叽叽歪歪从天气到黄历说半天,扯一个钟,我也不知道你毛意思啊!”
金毛吐了口唾沫,怒斥:“叼,最后还是人家当着我的面把欠条撕了,反应过来都尴尬死了!我差点真以为他爱看黄历啊!”
“金毛哥牛逼!”
下属赞叹拍马,却惹得金毛更加恼怒,一把将剩下的扑克摔桌子上,“扑你老木,你以为人家惊我啊?痴线!
人家是给季先生面子,懒得跟你们这些王八蛋计较,懂不懂?!”
“连你们都知道我脑子不好用了,季先生还能不知道?”
金毛仔最后警告:“季先生安排人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也是你们能揣测的吗!
这次我当做没听到,下次再有谁敢想这种坏规矩的事儿,不用请示大哥,我亲自送他上路,懂么!”顿时,死寂的包厢里纷纷传来相应的声音,在金毛仔冷漠目光的凝视之下,原本嬉笑的下属们纷纷点头,静若寒蝉。
直到不知何时贯进牌桌的刀子被金毛仔拔出来,上面已经在大怒之下被震开了一个豁口,丢进了垃圾桶里。“行了,滚去做事。”
金毛仔最后挥手,驱散了一众下属。
本来打牌打的好好的,结果给搅合到牌兴全无。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摇了摇头,烦躁。
“金毛仔啊,老是这么心慈手软,也不是回事儿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宛如老渔夫一般的心枢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翻着花绳。
自始至终,他都坐在角落里,可偏偏觉察到的人寥寥无几。
旁观全程之后,作为外置大脑,他不得不做出提醒:“荒集御下如豢饿兽,老是舍不得动棍子,时间长了,下面的小畜生们就不会听话。
后面新来的那几个,已经想出头想瞎了心了,你用心再良苦,未必能劝得了。”
“我知道。”
金毛仔难得露出一丝愁容,思索许久之后,终究是下了决断:“渔叔你派人盯着点,好话说尽如果不听的话……我亲自动手!”
绝对不能让这帮垃圾坏了季先生的事情。
“那你心里又在担心什么?”
老渔夫叹息,提醒道:“你刚刚说的没错,没那个脑子,就别胡思乱想了,这是最适合你的活法。”“倒不是操心那些东西啦,怎么说呢,究竟莫名其妙有一种预感……”
金毛仔挠了挠下巴,组织措辞:
“接下来,季先生恐怕真的要有大动作了。”
老渔夫动作停顿一瞬,终于擡起头看过来,仿佛审视一般:
“怎么说?”
“不知道!”
金毛仔摊手,露出了一贯的茫然,好像流口水一样:“说不出来啊,就是感觉,你懂么,感觉。”老渔夫一时无语,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究竞应该是钦佩还是无奈。
这小子,如果说傻的话,也不是傻。他只是没文化,也不会动脑筋,可偏偏,这一份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却敏锐的吓人。
总能莫名其妙的抓到一些其他人根本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然后莫名其妙的一顿瞎推导之后,得出一个乱七八糟却莫名契合真相的结论。
恐怕,这次还给他猜对了!
又岂止是他呢?
昨天晚上自己坐在外面的车里,等着金毛仔开会回来的时候,不也同样的感受到了么?
会议结束之后,那个让他渐渐不敢再直视的身影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亲自将金毛送出了门,神态和煦,笑容轻柔。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不小心的视线交错时,老渔夫所窥见的是,幻觉一般的冰冷狂潮。
恶意、残忍又冷酷,稍纵即逝,就像是长夜里无声无息的酝酿,即将吞没一切的残暴海啸。他不再说话了。
寂静里,电话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电显示里只有一个称呼。
金毛仔愣了一下,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