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流年不利,喝水都塞牙。
玩鬼玩了这么多年,徐家也算是终于见了鬼了!
徐家东城一体,这节骨眼上掺合著对季觉下手并不意外,可谁曾想到,刚出了一颗西方白帝龙王招来印,老底儿都快被掀了!
没办法,有挂。
荣冠大师的含金量是这样的,更何况,论含金量,荣冠大师未必有叶限衣钵、当世剑匠来得硬!而从季觉入门开始起,叶限所教和他所学的就是一个“拆’字一一起手解离术入门,死磕叶限攒下来的无数真题之后,已经登堂入室,如今迈入景震之境之后更是炉火纯青,遇到了什么类型的造物都不打怵,而是根据本能和经验就能直指核心。
徐家的咒禁或许很强很深奥,可再怎么复杂的封装和验证也经不住季觉这一套硬核破解,更何况还有湛庐开孔采样,外加含象鉴随时映照分析呢!
越写季觉就越是眉飞色舞,如今方体会到老师当年的快意。
见了能拆,拆了能懂,懂了就能靠着炼金术想方设法去的“博采众长’。以至于越打学的越多,学的越多就越强,越强打的就越狠……
这雪球它不就滚起来了?!
如今东城阵仗越大,他反而越期待。自己四处树敌,拚了命的搅来搅去,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可惜,自己还是太要脸了一点,没个借口都不好意思跟人动手。
只能靠钓。
哎,钓鱼真是其乐无穷啊……
只是写着写着,他的笔锋忽得一顿,感觉到思路有所停滞,眉头渐渐皱起。
感党少了点什么,理论和推导出现了不应有的空缺,就像是一不留神,有哪里没注意,有什么东西忽然找不见了。
可当他回过头来再次开始推导,试图触及那个理论中的空缺时,思维就越来越散乱,感觉到一阵恶寒。突如其来的恍惚里,仿佛看到了极大黑暗从思绪之中升起,黑暗里一个模糊的阴影俯瞰而来,冷漠警幻觉一闪即逝,迅速模糊。
季觉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急了!
对面开始急了!
不只是找了以太来,砸了不知道多少资源,将自己推导出原理中的一部分紧要变化给重新藏匿抹除,甚至还给相关的传承里又加了一条咒禁!
一非许可者不可得知,强知求探者必遭谴罚!徐家直接给这一条传承下咒了!
从此之后,相关的理论和宗旨,不仅仅是习者必为自身所知,而且强行探索的话,还会招致徐家所积累的无数鬼神纠缠反噬!
只不过,这么夸张的咒禁,怕不是惊动了天人,让那位幽泉大法主咬牙下了血本,直接出手了吧?!哪怕季觉充其量只是连蒙带猜的提出了原理和可行性,距离实现太过遥远,而距离最高层次的封神制魔法更是遥不可及,可再这么传下去,鬼知道会有多少同行来插一手找乐子!
尤其楼家虎视眈眈,楼素问那个老登更是不声不响的琢磨了一手登峰造极的厌胜法出来,不逮住这个机会狠踹瘸子那条好腿都算他白活了这么多年。
不只是当机立断的联合童家,把徐家的损失最大化,如今这咒禁能下的下来,相关的事象能抹除藏匿的了,还不知道为了对付他下了多少血本呢!
以至于……七城和东城还没开始干架,两边摩拳擦掌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敲边鼓的徐家就先狠挨了一棍。
这特么的是什么道理啊?!
如今感受到楼素问那老东西还在围绕着自己的禁法不断试探,想要搞点逼动静出来,徐幽泉的血压都要稳不住了,恨得都想要告到中城去了。
“孟逢左你究竞在搅什么!!!”
镜面幻光之中,一个模糊的黑影凭空浮现,怒声质问:“你拿我徐家的本,去探季觉的底,搞出这种事情来,还不知道收敛么!
法主已然震怒,再这么下去,惹得阴司大动,干系你担得起么!
韩洄是想跟我徐家撕破脸不成!”
“灵抑兄莫急,暂且息怒。”
孟逢左的表情抽搐了一瞬,终究是无可奈何的一叹:“季觉所为,实不在我预料之中,可事已至此,你也应该明白,难道停下来就能有用么?
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终究是要是有些效果的,如今草草收手的话,恐怕之前的投入就要彻底白费了。”徐灵抑的黑脸越发难看:“继续维持下去,难道就有用么?难道你伤了他分毫不成?”
“作用,不就在您的面前么?”
孟逢左肃然说道:“实不相瞒,白帝龙王印确实珍贵,但在下原本也是没打算能起到什么效果的………”不等徐灵抑说话,他就断然的说道:“哪怕只能起到消耗的作用,也够了。难道你想要面对一个状态绝佳、毫无损耗的荣冠工匠么。”
消耗。
这就是孟逢左的目的,哪怕战术上输了一盘,可方面大略之上,他却已经赢了一手!
这一番声势浩大的灾祸,原本也就只是消耗和试探而已。如果季觉死狗一样躺平了任由他们刮风下雨,或者掉头就立刻跑路,孟逢左才是真没办法,可现在他敢拿出繁荣号来去抗衡白帝龙王印所唤起的灾祸,不自量力的和天灾去角力,和东城打这一场消耗战,孟逢左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消耗?
东城之物力和积累,难道孟逢左还害怕消耗么!
而繁荣号上哪怕堆满了灵质结晶,又足够季觉消耗多久?现在季觉消耗的越狠,接下来他们所要面对的状况和变数就越小。
“继续,别停!”
孟逢左漠然的凝视着镜中乘风破浪的繁荣号,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了,难道他的灵质还能用不完!”一个小时过去了,孟逢左神色如常。
三个小时过去了,孟逢左毫无变化。
五个小时过去了,孟逢左的眉头渐渐皱起……
九个小时过去了,孟逢左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孟逢左的眼睛已经充满了血丝,阴沉狰狞。
而狂风暴雨之中,繁荣号依旧稳稳的撑起那一片平和的领域,反倒是白帝龙王所呼唤而来的天灾……渐渐浮现出中气不足的迹象,已经无法再如同一开始一般,对巨阙进行频繁的压制了。
一整夜的时间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孟逢左终于坐不住了。
熬不住了。
哪怕固执如他,硬扛着如此庞大的消耗到现在,终究是要见效果的。
更何况,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摇响了手中的铃。
虚空之中,波澜隐隐浮现,一扇门扉洞开,裸露出幽暗之中跪坐的苍老刺客。
“有进展吗?”孟逢左发问。
圈境·无间之中,删角一系的刺客沙尔巴赫缓缓摇头。“不行,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无间的存在,独立于现实之外,甚至不属于空间,而是沙尔巴赫的灵魂和肉体所异化而成的独有领域,近乎可以视作不存在。
正因如此,才能够来去自由,不惊扰任何的现实的变化,从容窥探虚实。
奈何,十几个小时的袭扰和消耗之中,藏身无间之后的沙尔巴赫蹲守在季觉身后,却始终找不到他任何走神或者是疏忽的时机。
甚至毫无任何的动摇。
打一开始,就有所防备。
孟逢左迟疑片刻,问道:“不能先做几次试探么?”
沙尔巴赫摇头:“他的感知不逊于白鹿,甚至还有所超出,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况且……无间已经在他跟前用过一次了,如果再让他有所觉察,必然会进行防备甚至引诱。”工匠的心思有多脏,所有人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季觉这样的荣冠,将整个西海搅到鸡犬不宁的祸害,对这样的人,再如何贬低和妖魔化,也跟夸奖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怀疑季觉就是在防备自己呢!
如果贸然出手的话,哪怕是重创,恐怕也未必能带来多大的效果,反而由暗转明,失了出则必中的威慑。
“试探和消耗恐怕已经没有意义了。”
沙尔巴赫带来了噩耗:“繁荣号上的灵质储备,如今下降了不足三分之一……根据协会那边的了解,三相炼金术的逆转能够直接抽取物性和灵质,仅仅是天灾的袭扰,恐怕还会反过来给季觉进行补充了。”孟逢左没有再说话。
许久,一声轻叹,缓缓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阴暗中端坐饮茶的男人,拱手作揖:“大费周章至此,却未能建工。
如今恐怕就只能依靠卡苏阁下了,只是……为求万全,些许不周之处,还请您多多包容。”“嘿,韩洄那家伙做事从来直白爽利,怎么你这做手下的反而喜欢装模做样了?”
卡苏咧嘴,露出了一口如野兽一般的犬齿尖牙,瞥了一眼若隐若现的徐灵抑,毫不在意:“不就是围攻么?无所谓!戮指一系做事从来不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不碍事就行。
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生死有命,若我技艺不到家,死了自然白死,与你们无关。
但如果要死的是别人,就别指望我这样的家伙能够有什么队友情谊,和你们同进同退了。”“………”
徐灵抑冷声一笑,没有做什么口齿之争。
只是,他还说话,眼前就一空……原本椅子之上,盘腿倚靠着的卡苏已经瞬间消失不见,就连他升变一系的超然视界,都未曾捕捉到任何的痕迹。
卡苏,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