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弹指之间。
如露如电,毫无征兆和痕迹,狂风暴雨的幽暗海域之中,一个人影就已经凭空浮现,站在了巨阙所撑开的静水之上。
没有动用任何的赐福,单单依靠着双脚踩在平滑如镜的海面之上,如履平地,甚至没有掀起任何的涟漪。
环顾四周,欣赏着这奇妙的景象。
然后,赤手空拳的白鹿天选者擡起了眼睛,看向甲板之上的季觉,不发一言,缓缓的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季觉不由得摇头:“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没有那个必要,无非生死而已。”
当代戮指的传承者神情平静,无喜无怒:“你若是有什么话想说的话,我无所谓,但最好别浪费时间。”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季觉倚靠在栏杆上,端详着那一张面孔,忽然问,“只有你们两个么?”
如此纯粹直白的杀意,毫无任何的掩饰。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令季觉如芒在背,早在这之前,这一线锐利又纯粹的杀意就已经隔着遥远的距离,落入了季觉的感知之中。
可灵魂和灵魂,决心和决心,恶意和恶意之间,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和如此直白纯粹的杀意比起来,还有一阵宛如幽暗一般变幻不定的诡异恶寒萦绕在风暴之中,无处不在。
两个。
但是不对,仅仅只是如此的话,不够。
或许自己会输,但却不可能让自己死。
季觉断然的说道:“起码有三个。”
可不等卡苏回应,他就轻声笑起来。
“那么,就当做你们有四个好了。”他庆幸一叹,“还好,没有超出五个,尚且在应对范围之内。”四个超拔,来杀自己?
为了解决掉自己这块绊脚石,东城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感觉自己不死都有点对不起观众了。就在那一瞬间,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响起。
纯钧的灵质之剑凭空从季觉手中浮现,挡在眉前,剑刃剧烈震颤不休,堪堪抵住了一颗疾驰而来的……水滴?
剑脊之上,从卡苏指尖迸射出的水滴炸成了一团水雾,四散。
仅仅是视线不足一瞬的转移,季觉就已经毛骨悚然,卡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五指摒起,手刀横挥而出。
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此刻血色涌现,转为漆黑,匀称的五指骤然暴涨三分,血液纠缠、筋膜束缚、骨骼硬化,血振和骨穿的技艺结合为一,行云流水,速度更是快到宛如电光疾驰。
季觉只来得及反手伸向背后,仿佛背剑一样拔出了磐郢,挡在自己脖子前面。朱红的剑刃和手刀碰撞在一处,火星迸射而出,铿锵鸣动不休。
反观卡苏的手掌却仅仅只是多出了一条白痕。是鳞系么?
如此恐怖的防御力……
季觉的眼瞳收缩,还来不及反应,另一柄手刀就已经向着他的脊柱贯穿而来!
眼前的对手仿佛如同噩梦一般,分化出数之不尽的残影,在不足弹指的瞬刹炫耀之间,紧靠着自己千锤百炼的身躯,掀起狂风暴雨!
双手、十指、手肘、臂膀、膝盖、双腿,甚至呼吸,乃至被弹出的水滴和头发,纯粹无比的杀人技艺行云流水的展现而出。
他所面对的,是一无坚不摧的杀人机器!
更恐怖的是,速度!
快,太快了,快的同时却毫无任何的阻力,就像是空气不存在一般,甚至没有掀起丝毫的风声。而偏偏卡苏毫无任何凝重,反而仿佛游刃有余。
如同热身一般,提升着自身的状态。
而就在湛庐的紫电迸射而出的瞬间,毫无征兆的倒飞而出,再度落回了水面之上,咧嘴,无声发笑。“居然跟得上吗?有意思…”
他已经兴奋起来了。
爆裂的声音响起,来自季觉的双臂乃至身躯之上,血肉翻卷,爆炸,骨骼碎裂,诡异的一缕震荡回荡在肺腑之中,令他几乎快要呕出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残形?”
从季觉口中吐露出的话语令他神情一滞。
依靠着交锋碰撞之间的力量传导,在对手的体内留下暗伤,同时引爆,带来重创甚至植入自身的灵质,化为猛毒和顽疾,留下不可痊愈的残疾。
这是白鹿正统传承里的暗杀术。
昔日季觉向逆鳞请教试手的时候,虽然受限于破坏巨大没有应用,可逆鳞已经尽数演示和讲解过了。包括四系传承的分别,鳞角爪牙不同传承的专长乃至特征。
“好厉害啊,我根本就没有觉察到,一定练了很久吧。”
季觉唏嘘感慨着,赞叹:“你的速度还这么快,没有风阻,是“融入’么?手上似乎还有毒和其他的残留……这么不择手段,毫无顾忌的样子,唔,我懂了。”
他说:“你是戮指。”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直白断然的下达了结论。
卡苏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卧槽,盒!!!
我说不说和你知不知道是两回事儿,尤其是鳞角爪牙四系的传承如此复杂,变化诸多,你特么的怎么就跟上饭店一样,尝了一口佐料之后就报厨子的身份证号了?!
可回忆起眼前这个家伙的资料时,就忍不住气笑了:“安家的人,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虽然我和安家关系不错,可你为什么会觉得,只有安家呢?。”
季觉微笑着,毫不犹豫的烧掉了伤口中的毒素和灵质,重组身体,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你猜除了这点之外,我还知道什么?话说,既然是戮指的话,重生形态就一定是超导体吧……”
毫不在意的满嘴开始跑火车,搞起敌人的心态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能阴阳怪气就起到一点效果的话,那不比流血流汗强?
只可惜,卡苏已经完全不听他逼逼了,这时候浪费这狗屁时间跟对手唠嗑?
别蠢了!
一瞬的试探之后,毫不犹豫的,全力以赴!
其速度,甚至,更凌驾于电光之上!
毫无征兆的突进到三步之内,宛如鬼魅,可就在他还未在这咫尺之间发动绝生之技的时候,就觉察到了,那一双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眼瞳。
就好像,有所反应一般,看向了他。
带着笑意。
伸出了手……
卡苏的眼瞳瞬间收缩,毫不犹豫的后撤,拉开了距离。
就在孟逢左的情报之中,不知道多少惨烈的案例出自于季觉之手,所有参与围攻的人更是被千叮万嘱,要小心季觉的手!
可就在他陡然之间调转方向,闪现在季觉背后的时候,却发现,另一只手掌已经擡起,挡在了他的面刖。
在景震爆发之前,他就已经电射飞出,再度错开了这令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击之后,发起进攻。血液仿佛沸腾,在未曾有过的诡异压力之下,他已经兴奋得无以言喻!
同劈斩而下的纯钧之剑硬碰硬的过了一手之后,在这一瞬的积累和蓄势之中,他的手臂已经有如大枪一样的冲着季觉的面孔贯穿而出。
激化的杀意和灵质融为一体之后,三度之间,已经化为了内敛到极致的焰光,缠绕在五指之间。沾之即溃,触之必灭。
取灭!
而就在同时,破空的凄啸回荡之中,季觉背后凭空浮现一缕幽光鬼火,迅速膨胀,一只白骨之手已经握着一枚方印,向着季觉的后心悄无声息的按下!
无穷恶意内敛其中,五方大魔之精髓从其中显现,五帝大魔印!
狂风暴雨之中,孟逢左的双手猛然拍在一处,碎裂的声音响起。
繁荣号之上的空间顿时如同镜面一般浮现裂痕,无数幻光飞迸之中,残破的镜面之上映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化虚为实!
就像是数十个卡苏和数十个徐灵抑同时动手一样,真真假假混杂在一处,令季觉在瞬间再没有分辨的余地,也再无处可逃。
无间之内,沙尔巴赫陡然一震,仿佛暴起,却又强行克制。不对!
不是现在!
还不到时侯!
因为……
轰!!!
就在天旋地转,虚实变化之中,繁荣号的甲板轰然碎裂,一双钢铁巨手从甲板之下穿刺而出,猛然合十,将季觉合拢在其中。
躲什么躲?
硬抗!
取灭之手贯穿钢铁直至没肘,散发着无穷衰亡的五帝大魔印和龙山之爪碰撞在一处,沧海骤然漆黑,船身斑驳无数铁锈浮现。
可巨大的铁掌却依旧稳固,死撑一瞬。
下一瞬间,自内里破开,季觉的手掌已经从龙山的指缝之中穿刺而出,正面按在了印章之上。景震!
轰!!!
白骨之印剧烈震荡,上面的篆字崩裂出一道缝隙,再无法承载五方魔主的名讳,从巅峰退转。骨掌炸裂,仿佛黑烟汇聚而成的灵体从其中越出。
头戴旒冠,身披黑袍,宛如帝王,可旒冠之后的面孔却一片惨白,全无眼耳口鼻,只是看着或者被他看着,意识之中就浮现出无数邪念诡思,混乱难安。
以自身的重生形态,化为阴司五帝之容器,令自身化身为白帝魔主!
此刻的灵体不过是外化,真正的重生形态,恐怕是他手里那一枚染血的诡异印章!
滚滚黑烟涌动之中,徐灵抑的空白面孔之上,一双眼睛猛然睁开,以目光作为媒介,降下咒法!可一应诅咒落入那一具钢铁之躯里,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样,再无任何反应。
反倒是季觉,冷笑出声。
“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蛆呢?偷袭都偷的这么没水平。”他摇头唏嘘:“这才签了契书多久,徐家就敢正大光明的跑到东城外面显摆了?”
徐灵抑漠然摇头:“我因窥探家族传承,已被开革出门,徐家和海州的协议,同我有什么干系!”“说的好!”
季觉鼓掌赞叹:“你但凡在这里敢指着东城骂一句老狗,我说不定就信了,可你敢么?”
徐灵抑的动作顿时一滞,勃然大怒。
他敢么?
敢个屁!
哪怕是名义上被开革出门,可实际上徐家所有人的生死,不还是捏在那位幽泉大法主的手里?更何况,走上这一条传承,又有谁还不是将徐幽泉视作神佛?!
“我就敢!”
季觉断然的昂起头,就在他不可置信的神情里,指向东城,怒吼出声:“韩洄老狗,我跟你誓不两立!”
一时间,徐灵抑也陷入错愕:不是,你骂谁?
“看,骂了就骂了,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个什么劲。”季觉咧嘴,一瞬的停顿里,嘲弄一笑:“还是说,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姓季的你特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