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蛇、半面、威登,死于飞空艇爆炸。
灰粉、炎蚺,死于雷池破片。
锡箔纸、烟雾、碎云、祝福、金盏花死于海中灾兽。
欢乐一家人,死于飞空艇爆炸。
碎石机,自身重量太大,无法上浮,死于灾兽。
黄靴、缆车、纸鹤、果梗………甲壳虫,十一人坚持到了搜救队赶来,侥幸生还,并顺利入职福报园区。从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KD401航班,由灰港前往潮城的飞空艇上,总计四十七位乘客,六名机组人员。
这些来自天南地北,千岛中土乃至帝国的天选者、杀手、刺客、通缉犯、雇佣兵们,因为暴雨、航班延误、交通意外或者是为了折扣乃至单纯的一时疏忽,在机缘巧合之下,搭乘了同一航班,从而遭遇极端天气所引发的不测,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实属不幸。
连带着超过五十一份来自荒集等等各个平的隐秘委托也随之炸单,连带着四个中间人因此而惨遭灭囗。
这一场惨烈的事故在当天西海诸多媒体的头条位置上占据了足足……十分钟,然后就被帝国影视天后婚内出轨的新闻所替代。
无人关心。
由于事故飞空艇已经远远超出营运使用年限且维护不足,在经过事后调查之后,联邦保险公司拒绝履行理赔。
再后,营运公司彻底破产,剩余资产被万里金融所收购,在收购了包括灰港、石页、锡岛等四家航空公司之后,进行重组合并……
“已经搞定了,听叔,特制雷池导弹,加量不加价。”
大红按钮拍下去之后,海中的发射平升起,一发季觉早些时候参照湛卢炼制而成炼金导弹就已经破空而去。
不过半分钟,目标就消失在雷达之上。
就好像嗑了一下午瓜子之后,再把攒下来的满满一碗瓜子仁儿一口气倒进嘴里,疯狂嚼嚼嚼一样。实在解压!
“只是……”
季觉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不会有无辜者吧?”
“哈哈哈哈哈,唯独这一点,不用担心。”
电话另一头的童听被挠到了痒处,得意的仰天大笑了起来:“你可不知道,叔叔我啊,为了凑齐这一船人究竞费了多少功夫!
保证整条飞空艇,从机长到乘务员再到乘客,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的话,我都想让他们自己先来一波狼人杀呢……”
童听眉飞色舞的说道:“哎,可惜安家太抠了,不让毛,帝国那边风头也紧,联邦这边又不太好乱摸,不然都不用麻烦你的。”
“阿这……”
季觉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不是,老叔啊,你这多多少少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吧?还有,什么叫做安家不给你毛?这还有帝国和联邦的事儿?
“你们究竟干了什……”
“就,咳咳,各种各样吧,总之,唔,说来话长……”童听仿佛闪烁其词,却带着某种恶趣味:“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免了!”
季觉克制着好奇心,断然摇头一一虽说以太佬们向来不惹事儿,但搞起事来的能力,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在海州坐着看风景,什么事儿都不管,仇人的尸体就自己顺着河流下来了。更可怕的是,从头到尾,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连导弹从季觉这里毛来的!
等等,安家该不会也是……
“好吧,那就闲话少叙,咱们直接说正事儿。”
童听止住笑声,开门见山:“这两天新泉不对劲。”
“店……”
季觉沉吟片刻:“听叔的意思是,在以太看来,有所异常?”
“没错。”
电话另一头,童听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赞许。
一点就透啊。
实际上,原先每次一想到亲爹把这种良才美玉野生放养、失之交臂,他就忍不住后悔得眦牙咧嘴……这不一把攥住,顷刻炼化,还等什么了?
结果等季觉开始搅起来之后,他才感慨老登的先见之明了。
真要遇到一个这么能搅的上善天选做传承,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童家这点本钱怕是都兜不住。所以,先刷好感度吧。
我们以太的GAL就是这么玩的。
哪怕青梅不敌天降,但总归是有情谊羁绊在的。想要长长久久,那就要钱不赚尽,事不做绝。这一次童听难得出来摆置一点动静,一方面是身体力行的对新泉进行一波支持,体现一下作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验证,新泉的“异常’。
“实际上,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异常。”
童听停顿了一下,遗憾一叹:“不论是之前埋的也好,放出去的线索也罢,从节奏和展开上来看,以太之观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大的问题,无非就是因缘交错罢了。
但怪就怪在,未免也太“正常’了一点。”
没错,就连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对于以太而言,也算是正常。
新泉繁盛发展,必然会引发冲突和麻烦,这都是自然而然所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不正常的呢。就算是天上掉陨石下来,死火山忽然爆发,终归也是有缘由可循的。
相比之下,哪天许朝先走路先迈了左脚,被门槛绊住了,嘎巴一下死那儿,才是「意外’呢。季觉沉默一瞬,“您是说,这是有以太在背后掩饰?”
“难说。”
童听摇头:“对比起天选者之间刀刀见血的斗争而言,以太之间的拉扯反而宏观又缓慢,讲究润物无互相试探和互相猜疑才是重点,意外和变化层出不穷,真正到了面对面的程度,那么在这之前,生死胜负就要分个真章了。
你要说确实的证据,我没有,只能算有所猜测。你也知道,“神经过敏’和“被迫害妄想症’也算是以太的职业病了。
所以,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就好。”
这也是天听的局限。
虽然基础和进阶部分和其他的以太没什么区别,在圈境领域之上的高深应用和感知探查之中,就要比天眼之类的要短一截。
做不到眼观六路,明见万里。
但是,耳听八方却绝非虚妄……尤其是在海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只要他们想听,但凡有个钢蹦落在地上,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正因为隔了一层,难以直观,所以才相比起感知,要更相信和更依仗自己的本能。
换而言之,童听感觉不太对劲,那么十有八九是不对劲的。“要打比方的话,就好像……忽然有一天早上,国际油价涨了,结果联邦石化却没有跟着涨价一样。”童听缓缓说道:“这是规模性事象假象的通病,万事万物千丝万缕如网,牵一发动全身,假的再真也是假的,遇到太剧烈的外部波动和干扰就会出现迟滞,没办法随时反应。
原本只是捕风捉影一样的怀疑,不过你刚刚炸完了那一艘飞空艇之后,所掀起的干扰,已经让我能够坚持这样的猜测了。”
“听叔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以太的掩盖之下,想要在新泉做什么?”
“没错。”
童听断然说道:“能在我家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的,数遍现世,不超过五家。最有可能的,恐怕就只有一家了。”
还能是哪一家?
童家阿公嘴里的中城瞎眼老太婆。
天眼仇家!
“……天眼和天听之争么?”
季觉揉了揉眉心:“以太也会因为这种虚名而纷扰么?”
童听被逗笑了:“你都知道是“名’了,你又怎么能断定,对于以太而言,这是“虚’呢?”对于观者而言,“虚名’也是可以转化为实质的,甚至有时候比实质还要更加有用………
“如果真有仇家的话,我这边也是有足够的后手和针对方法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书者之间的斗争到底还是含蓄收敛一些的,只要我家老头儿和仇家的老太不下场,就不会闹的下不了。”
童听说:“你只要做好准备,解决掉接下来的麻烦就行。”
“我明白,多谢听叔提醒。”
“嘿,都老街坊了,客气个啥!”
童听挂掉电话之前,最后提醒:“下次上门别带鸡了,真吃不完.…”
电话挂断之后,季觉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屏幕,诸多不同的监控画面如同瀑布一般呼啸而过,无数消息不断变化之中,终究没办法像是以太一样抓住那一根至关重要的线索………
哪怕仅仅只是猜测。
可既然有这样的怀疑,就当有吧!
童听给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如果真正掩饰这一切的是天眼的话,那么幕后主使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韩公啊,韩公……”
季觉唏嘘一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人怎么就能这么不长记性呢?
我上次那几个大嘴巴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季觉捏着下巴,进入了设身处地的思考之中。
倘若自己是那个搁浅在东城已经变成笑柄的天人,此时此刻,倘若要动手的话,最想做的是什么呢?毋庸置疑。
那便是报仇雪恨!
哪怕是就算把季觉千刀万剐他依然是个笑话,可想要将失去的脸面重新夺回来,那么必然要做出对等,不,远超这个程度以上,百倍千倍以上的报复!
杀掉季觉一个,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况且季觉的难杀,那是有目共睹的。
以及,杀了陈行舟也没用。因为前些日子的时候,陈行舟已经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了肃州山公的那位遗孀乃至她腹中的女儿,为自己的继承者。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继承者,可陈行舟一旦死了,大家为了保持优势为了能够继续做事,哪怕嗯架,也会强行赶鸭子上,捧着她做代表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平白给季觉创造上位、掌控整个东南商会同盟的机会!
即便是季觉压根半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局势如此恶化的话,为了保证海岸的发展和自身的利益,甚至哪怕为了保住陈玉帛那个猫奴的命,也必然将在商会内部强行给凌朔和金毛仔擡咖,增加自身话语权。这就是形式不由人。
所以,韩洄想要利益最大化,真正的目标就只能有一个……
海州科技博览会!
将这一切,变成一个笑柄,不,一桩丑闻,甚至,一场惨案……
“聚变爆弹?!”
季觉的面色微变。
……先生,您是否清醒?
伊西丝冷漠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哪怕设身处地的去进行代入,也请您不要代入太多丧心病狂的特质行么?
季觉一时尴尬,无言以对。
有一说一,确实,虽然这么干效果拔群,但基本上也属于天地同寿了,韩洄除非连带着自己的九族不要,挫骨扬灰了,否则都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就算想出来,在用出来之前,恐怕也会被盟友按死。这么一想,对手没有像是自己一样道德沦丧,季觉着实松了口气。
这就是素质海沟带来的安全感吗?
爱了爱了。
“那,招引天灾呢?呼唤大孽,再搞一次泉城陷落……”
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先生。伊西丝再度打断:东城只是想赢,不是想死。
“那生化袭击?孽化污染?异常菌株扩散?连环爆炸?还是说,直接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恐怖袭击?”……您听着这些是否过于熟悉?
“有一说一,确实,就好像之前有什么人干过一样。”
季觉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就是攻守易行的劣势了,想要做事很难,可想要坏事,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如今回头看来,之前那些个源源不断的纷扰,新泉所遭遇的安全事件,乃至被童听一杆清的那四十多个袭击者,都不过是掩饰和烟雾弹,用来掩饰真正的目的和行动。
哪怕预先做好了十万个防范,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只能被动的见招拆招。
真正的行动者们,很可能如今已经潜入了新泉,甚至是海岸工业的内部……就算是心知肚明,可想要找起来,却仿佛大海捞针。
那么,怎么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从无辜者里面挑出来呢?
很简单,我只要先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就行了………
“伊西丝?”
“我需要一份名单,什么时候能给我?”
随时可以,先生
工坊之灵淡然回答:区别只在于,您希望这一份名单能有多长?
于是,季觉无声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