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你一
庞卢几乎怒骂出声。
光是季觉扯淡的短短十几秒之内,那一只仿佛疯狗一样紧追不放的鱼肠试验品就已经发起了数十次的攻击,就好像以命换命一般,稍不注意就来一口狠的。
可劫指的技艺针对的是有灵之物,遇到这种不人不物不鹿不狼的混搭缝合怪,仓促之间,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重点,更何况还有其他的九型在不断的袭扰。
可他为什么要跟这群鬼东西纠缠?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疾驰之中,他骤然,纵声咆哮。
向着同伴发出讯号!
那一瞬间,巨响从燧石半敞开的身躯之中爆发,那是心跳,宛如火山喷发一般的心跳轰鸣。圈境·盖亚环,展开!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起手就是全力以赴的爆发一此刻,无穷土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高悬在他的头顶,迅速的坍塌,
就在弹指之间,无穷纷乱的物性被强行压缩,压缩,再压缩,直到最后,归于虚无!
就像是一整座山峦被凭空抹除,海量物质的消失引发了灾厄一般的连锁变化,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就从虚空之中显现。
紧接着,从其中涌现的,是如梦似幻的霓虹,如此妖艳!
那是分解,最为彻底的分解,强行将物质无限制的坍缩,分解,破坏之后,转化成无限接近于能量的形态,再向外放射喷发。
简而言之……
爆炸!
无穷比尘埃还要更加渺小的微粒燃烧着迸射,扩散,将整个洞窟都彻底吞没其中。
而在那之前,一道道银光喷涌,降下,固体炼金术的封锁在弹指间重复了千万次,充斥了整个空间,将突如其来的爆炸强行压下。
甚至,刻意留出了薄弱点和孔洞,如同复合装甲一般,层层将那狂暴的冲击彻底消弭……
只有一具具被抛弃的傀儡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伊西丝救……”
扑面而来的烈光之中,再听不见声音。
只有整个大地轰然一震,剧烈的摇曳从地表浮现。
海岸工业的大楼剧烈震颤着,一道道裂痕从楼板之上向上爬出,变成了这一场袭击之中最惨烈的损失…才刚刚建好的总部,已经变成危房,彻底的不能再用了!
而当狂潮终于平息之后,整个地下空间几乎都已经面目全非,大半崩裂塌陷,墙壁和洞穴之中的灵质结晶已经全部碎裂,坠落。至于季觉……
九个半傀儡,被炸碎了七个,糊的到处都是,哀嚎不止,控诉不休。
看起来如此凄惨,实际上除了那些报废了的零件之外,半根头发的损失都没有。
反观燧石,在这一轮如此彻底的爆发之后,自身仿佛也超过了负荷,灵质孱弱,剧烈喘息。连带着身旁的庞卢也仿佛遭受重创,半身焦烂。
徒劳无功。
根本就是垂死挣扎。
只是………
不对!
有哪里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
季觉的意识不断的思考,可是却好像隔着一层迷雾,怎么都想不起来,想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就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遗忘。
“原来如此。”
季觉心中电光横过,看向了遭受重创的庞卢,却完全回忆不起来,就在刚刚的爆炸之中,对方究竞去了哪里,究竟做了什么。
甚至连带着对方自身,都差点被自己忽略掉了!
是那个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升变圈境!
不只是让外界遗忘和忽略了此处的存在,同样也将庞卢刚刚的作为和他自身也一同遮蔽……再紧接着,他就看到了。
黑暗。
黑暗渐渐扩散。
确切的说,是光芒在熄灭……就在幽深的深渊里,原本那一片璀璨无比的星海,迅速熄灭。仿佛断电之后的城市,一道道细微的闪光迅速暗淡。
原本璀璨的星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熄灭!
就在深井的尽头的结晶之地上,一个被摔碎的罐子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上面的一层层灵质封锁已经彻底破碎,镇压在上面的符祭也已经烧成了灰烬。
保存在其中的升变之毒,针对蝇王所打造出的灭绝之咒,已经扩散开来了,顺着密度惊人的灵质环境。仅仅是几个弹指,就将所有的造物之灵尽数感染!
现在,所有的阻拦和挽救都已经在来不及,无可阻挡的凋零和灭亡扩散。
那些造物之灵甚至发不出哀鸣,在季觉的眼前,灰飞烟灭!“………终于,成功了!”
庞卢无声的咧嘴,克制不住的发笑。
从一开始,他们来到这里,就不是为了跟季觉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将这里的蝇王之群彻底毁灭。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你来我往,浪费时间?
就刚刚,那一瞬,燧石、庞卢和场外的升变三者之间紧密配合,演练了属实上百次的战术和策略,就此绝杀!
而面对着他的笑容,季觉却一脸懵逼。
“啊?”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片造物之灵的幻光彻底熄灭,季觉悬挂在半空之中的残缺脑袋上,嘴角一阵阵的抽动。
却不像是愤怒,反而更像是……快要绷不住嘴角。
“啊,我明白了!”
他擡起自己被炸断的右手,拍在了脑门上,恍然大悟:“你们该不会以为……这里是蝇王的培育基地吧?”
庞卢,陷入呆滞。
茫然的擡起头,分辨着季觉那一张根本不似作伪甚至好像还在努力憋笑的面孔,难以置信。而季觉,已经彻底的绷不住了。
平心而论,韩洄确实是尽力了。
能够仅仅从季觉和楼封遗漏在外的诸多蛛丝马迹之中,抽丝剥茧的确认蝇王之群的存在,并且找到了这里,实在是不容易。
毕竟,这里确实是曾经用来培育蝇王之灵的地方。
想要培育出海量的造物之灵,就算是有种子有技术,所消耗的灵质和各色相关的素材和物资,也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从半年多之前开始,一直到现在,陆陆续续的投入和成本加起来,哪怕是对于楼家这种数代积累的豪奢世族,也是一笔稍微不慎就难以弥补的庞大支出,堪称痛下血本。
只可惜,他到底是低估了季觉……的素质和道德。
说来惭愧,这也是季觉少有的良心隐隐作痛的时候。
最近海岸科技发展蒸蒸日上,楼家才刚刚增加的一大笔投资,用来供应蝇王的四期扩张的灵质储备,结果这么一大笔公款………
全都,被他,给挪用了!!
实在是没办法。
季觉也是有话要说的。
最近各处的缺口都有点大,到处都是需要用钱和灵质的时候,一个个项目都需要投入,偏偏回报的时候还遥遥无期。
况且,蝇王目前的族群数量其实是足够供应的,四期的扩张和蜕变也并不是那么迫在眉睫。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不用来先处理一点真正要紧的事情呢?于是乎,在趁着楼封被他疯狂压力改需求加班的时候,季觉悄咪咪的带着自己的工坊之灵,把这里,彻底搬空了。
先把蝇王的族群搬到海渊园区,暂时进行安置,同时,为了掩人耳目和避免楼封突击查账,季觉还特地用公款的零头孵化了一批先天不足的造物之灵用来凑数,大费周章的进行掩饰……
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受到童听的提醒之后不做半点防备呢?
而此时此刻,当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个被强行催化出的破碎灵性们彻底湮灭,凋亡………
季觉的表情一阵阵的抽搐着,用尽自己平生所有的理智,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忍,强忍!
不行,不能笑!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笑出声来!
可一想到回头怎么跟楼封交代,怎么通知他这里所发生的噩耗,他的表情管理能力就彻底失控。噗嗤一声,大笑失声。
哎,老楼,咱们损失惨重啊!
哈哈,哈哈哈哈,这狗日的韩洄怎么这么坏啊,哈哈哈哈!!!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放心,我不会怪你擅离职守。
所有的损失,我们一起扛!
到时候楼封会作何反应姑且不论,只是,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如此庞大的灵质供应,如此诸多的素材消耗,如果不是为了蝇王四期的扩张,那么究竞又用在哪里了呢?
而这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里,一道道深入了大地,纠缠在了泉城地脉之中灵质回路,如此庞大的三相流转的秘仪,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呢。
已经无需再回答了。
一片精致的花瓣,悄无声息的从半空之中飘转,落下,落向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破碎的岩壁之下,水银的流转之中,一朵和真正的鲜花别无二致的纯白花苞如莲花一般渐渐生长,绽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从洞窟的顶穹、崩裂的四壁、幽暗的深井、黑暗的尽头甚至是季觉的脑门和残骸上,一朵又一朵花儿悄无声息的盛开,婷婷绽放。
当群星凋亡殆尽的瞬间,无穷繁花盛开,吞没了一切。
就在地脉的最深处,无穷银辉升腾之中,一双冷漠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就像是任何一个被闹钟吵醒的可悲上班族一般。
那一瞬间,季觉再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向着呆滞的闯入者们,投来鼓励的笑容。
恭喜你们,通过了自己的努力、热血、羁绊和绝妙的战术,击败了伊西丝的傀儡和可悲玩物!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
已经从灵窟之中二度蜕变完成的天工,迈入超拔位阶的矩阵圣物,从诞生以来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从一开始就完全失控的工坊之灵!
一灭绝之灾·伊西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