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漫长的就像是四十八小时。
这下再没有人笑出来了。
近乎冷场一般凝固氛围里,每个人的神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还有高手?!
原本都已经尘埃落定,大家看完热闹准备吃个席回家了,结果,楼偃月这一发摔炮下去,居然直接炸出个粪坑来……这特么的是个啥啊!
就在大家最没想到、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化邪教团忽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跳将出来了。
就好像从柜子下面爬出来的蟑螂。
惊起惨叫一片。
正所谓,我接受不代表我同意,今天虽然我们都可以是化邪教团,但你不许是真的化邪教团!哪怕化邪教团不在的时候,大家都CoS的很起劲,但化邪教团一出来,任何美好浪漫的二次元氛围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开始应激。
哈气!
天崩地裂的巨响一直绵延到了九地之下,楼封目瞪口呆的看着季觉,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一口。“搞这么大?”
他劈头盖脸的质问,“狗东西你疯了吗?!”
只能说,这就是口碑……直接跳过了有没有是不是的环节,他已经靠着自己的直觉敏锐的锁定了嫌疑人季觉好几次,欲言又止。
有苦说不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彻底麻了。
“我没有,我不是啊。!!”
好吧,虽然自己似乎、也许、可能,好像和化邪教团之间有那么一内内的联系。但天底下谁不知道,他季厂长眼里最容不得化邪教团这帮家伙了?
如果上岸第一课就是忘本,那么恐怕早在还没上岸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预习了。
如今甚至连神圣切割都不用。
最不慌的就是他。
他才是受害者啊!
事到如今,他也能够跟许朝先一样,坐在遮阳伞下面喝个小汽水儿再骂上两句了:“安全局是干什么吃的?”
此时此刻,整个海州最慌的,可能就是许朝先了。
因为别人可能会顾忌他的身份,投鼠忌器、瞻前顾后,可化邪教团是真不管你这那的,总督?又不是没杀过!
化邪教团的存在,可谓完美的填补了中土自爆背心和恐怖组织涅槃之间中端市场的需求空白,从来不在乎你什么叼毛,都一样的杀。
而此时此刻,整个海州最急的,可能就是童家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童听抓耳挠腮,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断的检查着自己撒出去的各色伏笔和线路,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异常。
不对啊,这不应该啊,这是家里又养鬼了吗。
哪儿来的超展开?
早在之前吃过卢长生在泉城的亏之后,海州对化邪教团的防备可以说就摆在明面上了,而且还是整个现世最高的一档,年年找,年年抓,年年杀。
在这之前,别说风声,就连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啊……
甚至连黑市上童家放出去钓鱼的诸多能够用来做祭品的原材料,也毫无任何的反应,从灰色布料的销售再到非法血库的监控等等诸多门类,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可事到如今,再浪费时间思考这群麻烦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未免太过脑抽,状况如此麻烦,再怎么都要将现在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才对。
而就在他刚刚着急忙慌的掏出了自己的账本来,才翻了一页之后,忽然合上了。
就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
从内到外的,松弛了下来。
摆了!
不仅摆了,还认了,点了。
端起茶杯来,慢悠悠的抿了一口之后,由衷的开口对着还没挂掉的电话另一头说道:“仇兄技高一筹,在下自叹不如啊。”
姓童的我抄
远在中城的仇胜,瞬间红温!急了!
比童听还要更急,急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急不行啊,哪怕真不急,这个节骨眼上也要表现出十万火急的样子来!
不急就说明你跟化邪教团有关系,就说明这一切就是你搞出来的,谁让你这次掺合到这里面来了呢?这个时候,仇胜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当务之急甚至都不是输赢,而是赶快把自己从这忽然炸开的粪坑里摘出来,洗干净,把嫌疑从自己身上甩脱。
不然呢?
陪着东城那帮家伙一起死么!
于是,童听就听到了,电话另一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几乎窒息,呛咳不断……此刻面对着所有的以太观者们都最为厌恶的“超展开’,他不得不在完全“无因’,全无伏笔的状况之下,强行修正现实的展开!
伴随着一件件护符的破碎,中城的仇胜脸色已经变成惨白,沾着自己口鼻中渗出的血色,向着远方海州的方向一抹!
瞬间,一缕蜿蜒的血红从湛蓝的天穹之上,从天而降!
化无为有,无因造果!
就在镜系的辅助之下,一颗灼红的陨石就已经毫无征兆的凭空显现,划过天空,砸在了刚刚冒出头的恒常圣主的脑门之上!
废墟之中冉冉升起的大孽投影骤然擡起头来,六条手臂之中,双手合十,剩下双手结印立契。在无穷追逐永恒的澹妄和欲求之中所诞生的绝渊之孽,此刻擡起了四颗眼瞳,凭空定住了陨石一瞬,就要将它重新抹除。
只可惜,动作却忽然劈了叉………
就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对它而言甚至更胜过本能的结印,居然出了差错一一双手降伏印居然没有能对准?
近乎没有任何可能的差错,居然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唐突出现!
因为降临的主体,那一座信徒们就地取材用废料焊接而成的神像之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而刚刚被中断的秘仪之中也有四个方位的指向出现了差错,诸多之前完全微不足道的问题在机缘巧合之下,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大孽之影一个闪烁,几乎难以为继。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悬停在半空之中的陨石,已经消失无踪。
而万幸之中的不幸是,就在礼的跟前,短暂到不足三秒钟的蓄力之后,重生形态·毕方显现,圈境·五楼十二城,完全展开!
烈光,从天而降。
这甚至不是楼偃月自己在发力,完成重生形态之后,她就已经仰天呐喊出了那一句令恒常圣主的投影彻底消散的咒语。
“老登,爆金币!”
于是,另一头,潮城里的楼素问挥手。
透过五楼十二城的中转,列缺霹雳,召之即来!
轰!!!
贯穿天地的烈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膜,就在恒常圣主最为脆弱的那一瞬间,列缺之痕如刀从光中显现,劈进了池的脑门之中。
将刚刚显现、立足未稳的大孽之影,直接从正中劈成了两节,再紧接着无穷霹雳如暴雨,点射而下,将秘仪彻底的瓦解,断绝了对方再次降临的可能!
一阵阵哀嚎之中,安全局的人就已经飞扑而上,眼晴烧成了通红。
趁热抓活的!
可就在天光大亮,照破黑暗的瞬间,原本地下空洞里的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教团信徒,居然发出了惨叫的声音。
僵硬在原地,面孔和裸露在外的血肉迅速的失去了色彩,紧接着干枯,崩裂,如同失去水分的泥塑一般,就在所有人的眼前,灰飞烟灭!
早在恒常圣主降临的瞬间,这些祭品就已经被彻底抽干了,哪里还有能活下来的道理?
况且,就算活下来也没用。
这群小卡拉米半点情报价值都没有,在化邪教团内都是消耗品,又能吐露出什么消息来?
“曜,灭口灭的这么及时啊?”
童听捏着下巴,啧啧感叹,忽然眼睛一亮,一拍脑袋,看向了旁边的电话:“诶,不知仇兄还有何高见啊?”
仇胜没有说话。
因为一口老血没压住喷出来了。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都没有这个资格,毕竟就算童听再怎么戏谑调侃嘲弄,到底是给他留了发挥的余地和自证的机会。
他还得说谢谢呢。
只能说,淹死会水的,摔死会跑的,阴沟里翻了船,这一把赔到姥姥家了!
他无声一叹,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就在泉城废墟内,破碎的地下空间之中,一只半透明的幽光之眼缓缓睁开,俯瞰,瞬间,无以计数的光点起落,扩散。一个个模糊飘忽的人影就像是快进快退一般,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交织成了一条条轨道,去往了阴暗的更深处。
揭示过去,俯瞰前因,干脆利落的将无数行动轨迹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包括他们的逃跑路线……
可仅仅短暂的是惊鸿一瞥,已经锁定了大量亡命逃窜的信徒,高亮表示,直接开了全图。
高悬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疲惫,就在缓缓合拢的时候,却听见童听的声音。
“………都是些抛出来的诱饵,他们在拖延时间!”
抛去了一贯的温文尔雅之后,童听的话语之中带着某种不容辩驳的强硬和威胁,不允许反驳,更不允许迟疑。
直截了当的,下达指令:
“一继续看,不准停!”
仇胜的神情越发阴沉,表情抽搐了一下,终究是未曾撂挑子走人。
遍布裂痕的眼睛再度睁大。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所看到的,是从整个海州骤然掀起的狂潮。
就好像有一颗骤然之间抛进了无穷事象之中的炸弹,顿时,在水塘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的狂澜!童听!
就在天眼的观测之下,投石问路。
直接以自身的圈境,将海量的冗余讯息砸进了新泉的区域之中。
弹指间不知道多少信号塔之上进射火花,多少的通讯设备瞬间宕机过载,万事万物好像大放光芒。天空、大地、废墟、砖石,一切物质和变化都在争先恐后的向整个世界昭示自己的存在,却偏偏因此而变得冗余杂乱,毫无主次,变成了一团乱麻。
“姓童的,我抄一”
电话里传来了仇胜的惨叫,怒吼。
此刻他紧闭的右眼处,一缕血色蜿蜓而下,近乎快要当场碎裂了。
童听刚刚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直接在天眼的跟前放了一颗闪光弹,偏偏高敏高亮的观测之下,所有杂乱的事象变化全都被他照单全收。
只是一瞬间,惨烈重创。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骂完,就在天眼俯瞰之中,无数杂波里,却有一缕斑驳粘稠的油彩无声浮现。令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没错,这是一波直接卖掉了仇胜之后,双方协力联合打出的组合技!
就在天眼的强力观测之中,天听直接施加全领域范围内的扰动,强迫着一切隐藏之物浮现出自身的蛛丝马迹。
哪怕仅仅只是些微的破绽,都将天眼的强观测效应之下,彻底显露无疑!
简单,方便,且好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费天眼……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个了。
包括仇胜自己!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考虑的是,如果自己直接说谢谢,会不会显得太卑微…
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
天眼的强势追溯之下,一片片斑驳动的油彩从空气之中显现,那些隐藏在现实之下的诡异流光彼此蜿蜒交错,依托着泉城原本的构造,就在九地之下,构建出了根本不存在于此处的诡异迷宫。大量女体和生殖特征的壁画和浮雕坐落各处,空气中仿佛氤氲着淡粉色的雾气,令视线模糊,四通八达的隐秘通道也好像血肉一般不断蠕动,变化。
秽染!
那是秽染所构建、栽培和豢养而出的怪谈!
就在被观测到的瞬间,它就迅速蠕动,变化,收缩,抛出大片迷雾,仿佛变色龙一般,想要重新躲回阴暗之中,再度遁藏。
就像是……活物一样!
遗憾的是,它没时间了。
宛如群星燃烧一般的焰光和雷霆,从天而降!
楼偃月,火力全开!
哪怕是刚刚才放完了大招,此刻的她也根本没有任何疲惫或者是艰难的模样,吹了声口哨之后,蓝条直接瞬间回满!
根本不需要说话,姑姑个口哨,倒霉侄儿就完美的get到了他的意思,化镜·伯利恒之星直接把楼封工坊的所有灵质储备接过去了。
全家共享蓝条,就是这么牛逼。
轰炸,轰炸,轰炸,轰炸!有框还不打?
你看到我的灵敏度了吗?
一道道烈光在轰鸣之中拔地而起,狂风席卷之中,涌上了天穹,惊起了远方科技博览会园区之中的一片掌声。
就在三相流转所构建的防护之下,旅客们拿着照相机,鼓掌赞叹。
哇,不愧是海岸,这焰火表演是真特么下血本……还有3D投影的!看看那火鸟吧,家人们,看看那天龙,再看看那天兵天将城池楼阙的显像!
没见过这么带劲的声光电效果。
五楼十二城的幻光愈演愈烈,蓝条无限的状况之下,一个超拔位阶的熵系全力输出,除非矩阵过载灵魂崩溃,否则就能够字面意思的将整个泉城全都洗一遍!
也令那一片活物一般的迷宫迅速的扭曲,收缩,哀鸣,伴随着雾气的蒸发,越来越若隐若现,再无法隐藏内部真正的模样。
就在迷宫尽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隐隐传出!
被遮蔽的现实,终于向着所有人露出了只鳞片爪……
就像是一滩五颜六色焕发着诡异光彩的泥浆,盘踞在了泉城的废墟之上,仿佛沸腾一般,向内收缩,侵蚀,不断的蠕动,爆发,要撬开某个紧封的盖子!
急了!
就在迷宫被迫显现的瞬间,它的动作也在加剧,越发的狂暴粗野,就好像气急败坏!
倘若之前是蹑手蹑脚的悄悄撬锁的话,那么此刻就是直接挥起锤子来,开始暴力砸门了。
没错,砸门!
那一扇正在从虚空的遮蔽之中渐渐浮现轮廓的门扉!
那一座封锁着泉城天灾之种的裂界!
电光火石之间,仇胜脑中无数线索交错闪过,恍然大悟。
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自身的重创,叹为观止:“:无妄,行有告,无攸利……这就是童公的天雷无妄么?”
天眼的洞察之下,下震上干的卦象一闪而逝。
正是童家所传习的以太传承·归藏!
而此时此刻,就在天眼的见证之下所发生的一切,便是所谓的一一无妄之灾!
不知何时,由童家阿公在新泉所埋下的陷阱,如此隐秘,倾注了大量资源,却并不盼着有所收获。就好像一颗拌线地雷一样,它静静的等在原地,只能被动触发。甚至为了保证绝对的隐秘和稳妥,无妄和以太之间断绝了所有的联系,哪怕是已经触发,布置这一切的以太都不会有任何感知。
它的效果只有一个。
意外!
源源不断的意外,源源不断的差错,源源不断的闪失,就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也都会功败垂成,哪怕是做足了一切准备,也会十有八九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和变化。
而它的指向,毋庸置疑,就是泉城裂界之中的那一颗灾害之种。
也就是说,所有图谋那一颗灾害之种的人,在进入新泉的瞬间,就注定了会不断横生波折。就好像现在。
不论幕后的人究竞如何工于心计的准备和潜伏,隐藏在泉城废墟之下,悄无声息的想要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封锁着天灾之种的裂界挖开……
结果偏偏就在在最糟糕的时候,因为一桩根本就不在任何预料之中的意外,导致自身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无妄之灾的牵扯和扭转之下,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爬的庞卢,居然也能迎头闯进化邪教团的秘仪现场。
甚至,就在最后临门一脚的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在整个海州的力量之下……更加恶劣的巧合是,就在海州科技博览会的引导之下,不知道多少天选者都汇聚在这往日根本没什么人关注的新泉之中!不论如何掩饰和伪装都没有用,早在闯入者毫无防备的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觉察到这一点的瞬间,仇胜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因为就连他自身,也在天雷无妄的牵扯之下,被迫卷入其中,变成了意外的一部分……高高在上的观众,被书中的情节误导,反而变成了里面的角色。
对于任何一个自诩为高维的观者而言,都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简直就是恐怖故事。也就是童源懒得搭理他这种小辈,不然玩他跟玩狗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消息,死的不是自己!
坏消息,他好像跟楼偃月一样,一不小心开出了一个更大的粪坑,一个根本没办法解决的麻烦出来!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迷宫雾气庇护里,那一摊蠕动不休的诡异烂泥,赫然就是一只秽染之妖,天人位阶的孽魔!
这特么的怎么搞啊!
废墟之中,那一颗高悬的眼瞳痉挛抽搐了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冲上去开个大……可就算不想冲上去,难道如今被天雷无妄所牵扯的自己还有的选么?
“安心安心,此番有劳仇兄辛苦。”
电话里,童听的声音传来,好像一封赦免通知:“已经可以休息了,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关。”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他们着急。
既然天雷无妄被触发了,那就不会停止。
哪怕以他的能耐听不分明,可对此却无比坚定一一这才到哪儿?真正糟糕的时候,还没到呢!那一瞬间,季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如此戏谑,仿佛幸灾乐祸。
哟嗬,要帮忙吗,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