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动。
黑暗里,季觉睁开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特么的在干啥?
“不错,你是这一次的新人里素质最好的那个。”
一个感慨的声音响起,将他从恍惚中惊醒,悚然四顾。
长椅,月,灯光,还有一副挂在铁轨对面的画像,画像里提着信号灯、穿着车站制服的老者正向着自己挤眉弄眼,仿佛看热闹一般,乐不可支。
不等季觉反应过来,他就听见画像里的提灯者问自己:“还记得自己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嘛?”季觉下意识的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卡住了。
此刻回忆一起来,他只想起自己抱着老幺,朝着杜宾走了两步,紧接着,阴影如狂潮,瞬间就张开大口,将他彻底吞进去了。
然后……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隐约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景象从意识之中泛起,可是他却拚不上,记不清,甚至残存的些微印象也在迅速消散。
就像是从一个断断续续的梦中醒来,梦里的一切,烟消云散。
坏了,老幺!
他一个起身,正准备说话,就听见提灯者的画像开口说道:“小孩儿的话,已经送去病房了,问题不大,用不着担心。”
提灯者摇头感慨:“真特么稀奇啊,这破地方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活的,还是个一个余烬,嘿……
你觉得我应该这么说么,季觉?”
“啊?”
季觉欲言又止,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轻盈和舒畅,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回过神来,却忽然紧张,陆妈他们还在等着呢,自己究竟失去意识昏迷了多久。
“我……”
“三分钟。”
不等他问话,提灯者直白回答:“因为被拉进了不属于你的时间段,你体内的时差需要调整和清理。不然如果留着bug不管的,用你的话来说,就会出现延迟,变成个高ping战士,搞不好还有掉帧。好在,时间不长,防卫部把你看护的很好,污染已经被处理掉了。反倒是你带来的那个小鬼比较麻烦,潜质不低,但身上沾了影日的侵蚀,又没你这么高的抗性,处理起来需要费点功夫。这么丢出去,迟早还会被虫追着啃。
不过既然进了车站,有了既定律的维护,以后就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季觉还没说话,提灯者就叽里咕噜的一长串,虽然解答了他所有想要问的问题,却搞得他越发茫然。“你……”
“没错。”提灯者缓缓颔首:“虽然不是读心,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啊,对,我开了,一直没关。”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端详着提灯者那仿佛无比熟稔的做派,心中浮现怀疑:“难道……”“是的,就当认识了吧,反正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提灯者淡然耸肩,摆了摆手:“现在,你该走了,,入职面试已经耽搁了这么多年了,就别再拖延太久。”
他说,“有“人’在等着你呢。”
最后擡起手,指了指季觉身后的出口之后,提灯者便转身走向画的最深处,消失在了黑暗里。留下季觉一个人,环顾四周。
就像是某个车站的月,触目所见的,除了月之外,就只有一条条轨道。
难以想象,巅峰时期天轨究竟是什么样子,光是季觉看到的月就有十几个,而轨道更是数不胜数……甚至,如果天轨能够像是虫所伪造的那个车站一样的话,轨道和月的数量都毫无意义,随时可以通过镜像复制和扩展。
他就像是到站的乘客一样,一步步沿着月,踩着楼梯向上。
就像是走进了人迹罕至的废墟之中。
哪怕在精心照料之下,并没有落满尘埃,可时光所磨砺出的沧桑和许久没有人气的凄清和颓败却依旧散布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手腕的面板之上,一个崭新地名出现在了末日专列的站点记录里。
现世支点·天轨中央调度中心
而就在走上阶的瞬间,数条不同的歧路就出现在眼前,一模一样的走廊,但中间竖立的路牌上却写着不同的名字。
中央调度室、到达大厅、井、边狱层、运转中心、车辆保存库.…只不过,其中唯一一个还闪烁着亮光的就只有到达大厅,其他的地方都笼罩着一层薄雾,未曾向他开放。
当季觉踏上了去往到达大厅的走廊时,感觉到手腕上微微一震,就像通过了某种识别,隐隐的眩晕中仿佛大地回旋。
仅仅才走了几步,过了拐角之后,眼前就赫然出现了硕大的殿堂,四方敞开,好像通向了截然不同的地方,只不过旋转门常闭,根本没有开启,只能看到迷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陌生景象,变幻不断。圣殿一般的大厅里,一座诸多电梯结合而成的中央巨柱耸立,一直向上延伸,根本看不见尽头,也根本无法估量层高。
四面的巨型翻牌之上,车次表空空荡荡,全部都是空白,落满了尘埃。
而令季觉惊讶的是,如今大厅并不显萧条,反而一个个身影奔走往来。
狗、狗、狗、狗……
长毛的、短毛的、肥胖的、纤细的、红白黄花黑,小中大超大,一眼看过去,几乎看不过来。甚至还有一只浑身长毛打结像是拖把成精的,正趴在地上懒洋洋的喘气。“二哥!二哥!!!”
兴奋的呼喊声响起,就在一张长椅之上,坐在狗子们中间的孩子昂起头来,向着他挥手。
“已经醒了吗?”
季觉惊奇,没想到会这么快,伸手按了一下,发现陆行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丝毫的孽化征兆。就好像之前的大孽侵蚀没有发生过一般,根治彻底。
更重要的是,刚刚觉醒的天选者常有的灵质飘忽和散逸也消失不见,肉体和灵魂之间已经完成了统合和协调。
如今的陆行,已经称得上是一枚永恒之门的原石天选了。
而且没有依靠上位感召,而是潜力爆棚的自我觉醒。
“二哥快看,这里好多狗狗,大狗!”
他吃力又兴奋的抱起一只狗牌上挂着红十字的圣伯纳来,在怀里蓐来蓐去,大胖狗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但却没有反抗,而是扭动了两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了长椅上。
爱摸就摸吧。
“咳咳,不是……”季觉欲言又止,看着老幺兴奋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你有很大概率在把自己的主治医生抱起来骚扰。
但主治医生似乎也不反抗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挺爽。
随他们吧。
叮嘱过老幺要礼貌和说谢谢之后,季觉就把他的手机重新修好,连上了末日专列的WIFI,先让他给陆妈报平安了。
“不好意思,这位……呃,咳咳,“医疗部主任’。”
季觉弯下腰来,端详着圣伯纳胸前狗牌上的称呼,正色问道:“请问带我来的那位……”
圣伯纳咧嘴嘿嘿喘着气,仿佛笑起来了一样,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娴熟无比的将他的手挪到了自己脑袋上,示意他接棒继续摸,不要停。
一直等到爽够了之后,才忽然嗷了一声。
紧接着,季觉的背后一阵波动,一扇阴影之门无声洞开,门后的黑暗里,杜宾的轮廓隐隐浮现。仿佛长途奔波折返一般,它抖掉了身上的沾染的未知液体,昂然迈步而入,在地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血色脚印。
像是血一样。
不过很快,残留的那些脚印就被那只长得很像是拖把的狗给擦掉了……看得季觉目瞪口呆,欲言又止。不是,真就直接当拖把使啊?
贵公司的这个企业文化是不是多少有点……他迟疑着,看向了杜宾。
杜宾也看着他。
冷漠且疏离。
………你好?”季觉试探性的问候,“这位,咳咳,朋,唔,前,呃,兄,咳咳……这位……怎么称呼?”
杜宾瞥了他一眼,挺起了胸,将胸前挂着的狗牌翻了个面,显露出它的职务一一防卫保全部·部长“喔,部长!”
季觉恍然锤了一下掌心,说道:“好大的官,那应该是我的……”
“什么,也,不是。”
那一瞬间,就在杜宾的脖子上,一个看起来像是装饰一般的发声器里,发出了单调的电子声:“这里,与你无关,人。”
它瞥了季觉一眼,起身调转了方向:“跟我,来,总裁,见,你。”
“行吧。”
季觉叹气,套近乎失败。
毕竟杜宾哥还是挺猛的,一个“人’杀进迷宫七进七出,轻描淡写的就差点弄死了一只虫就不提了,还囫囵着把他和老幺给捞出来。
搞不好就是天轨集团第一高手高手高高手,这要是能加个好友,以后摇出来岂不是现世横着走?可惜不给面子,而且好像对自己挺有意见的样子。
平心而论,也可以理解。
如果自己公司里有个新来的每天屁活儿不干还看不到人而且还没少领过工资,搁自己身上,还哪儿那么多屁话,恐怕直接就一把蓐住,当场优化了!
而这种情况下,杜宾哥还能七进七出来救自己一波,还没把自己咬死,那就只能说雅量非常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前往中央调度室的半路上,,一只四条腿短短的柯基就穿着塞满工具的马甲,扭着屁股走进来。绕着季觉转了好几圈之后,直接就靠在了季觉的腿上,仰头对着他咧嘴笑起来了。
邀请,等待。
季觉下意识的伸出手,可才伸出一半,就觉察到旁边杜宾投来的斜眼。
甚至吡牙!
不是,这也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