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哎呀,怎么就跌倒了?”
季觉伸出去的手将正在卖萌的柯基重新端起,扶稳了,无视了柯基震惊的目光,惋惜无比的收回了手,客套微笑:“这位同事是在哪儿工作啊?”
“维修工。”
杜宾的电子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向着柯基提醒道:“你,到了。”
电梯开启。
顿时,依旧在不断蹭着季觉裤腿的柯基仿佛叹了口气一般,百般不情愿的走出了电梯,最后还回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季觉一眼。
仿佛无声控诉,如此幽怨。
季觉咬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怕是真忍不住自己的手。
而当中央调度室的楼层到达时,季觉才终于感觉到一阵喧嚣繁忙,狗来狗往,热闹非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季觉身边凑,经过的时候尾巴尖扫来扫去,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季觉的手背,好像还有意无意的挠一下。
回眸看他的时候,当着杜宾的面,暗使秋波。
到后面,根本演都不演了,一群狗狗凑过来,争先恐后的往他身上蹭来蹭去。
令季觉的表情越来越尴尬,僵硬,再克制不住的在油光水滑的大金毛身上蓐了一把之后,装模做样的哎呀了一声:“不小心碰到你了,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
“保安。”杜宾冷漠回答。
“哦哦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看上去就这么和蔼……”
季觉说着说着,感觉不太对,回头冲着杜宾看过去,茫然:不是,金毛当保安?哥们你们这儿是认真的吗?
“那这个呢?”他指向了一只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西高地。
“保洁。”
“那它呢?”
季觉看向了一只毛分黑白二色眼珠碧蓝看上去就睿智非常的狗子,嘴里还叼着盆,到处转来转去。“饭桶。”
那很形象了……
杜宾带着季觉一路往前,一直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季觉最后看向门口旁边的桌子,还有那一只趴在桌子上姿势异常销魂的毛团子。
他已经恍然大悟:“哦,那这位坐在桌子上,长得白白的,毛长长的,颜值很高,还正在对我吐舌头笑的……
一定就是秘书了吧!”
“废物。”
杜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瞥着那一只躺平了傻笑的家伙,又重复了一次,“没用的东西。”白色的毛绒团子毫不在意,依旧甩着舌头,口水从嘴角缓缓的滑下来。
对着季觉嗅了半天之后,直接在桌子上翻过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摆出了一个妖娆的姿势来,还扭了两下。
以至于,忍不住又蓐了两下,再两下。
你说这么玩意儿的小别致,长得怎么就这么……
“咳咳。”
就在杜宾越发冰冷的眼神里,季觉终究还是将手抽了回来,没忍住,再顺手搓了搓狗头。
手感真好啊。
“浪费,时间。”
杜宾冷淡的收回视线,鼻子嗤了一声,对于人类的无聊行径和同类的可悲本性,早就不抱有期望了。它只是烦这个家伙东摸西逛究竞还要磨蹭多久,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牙床痒痒的。
想找只虫子再来啃两口……
啃这个家伙也一样!
就在季觉终于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前时,甚至还没有推开门,门就已经从里面被撞开了。再紧接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大团子就已经闻着味道,从里面飞扑了出来,跳进了季觉的怀中,蹭来蹭去,舔着他的脸。
一双闪亮的眼睛,近在咫尺,看着他。满怀欣喜。
喔,这个熟悉的手感,这个熟悉的重量……
季觉已经热泪盈眶了。
总裁,好久不见!
惯例的揉揉摸摸蹭蹭抱抱之后,季觉终于端着激动无比的总裁坐了下来,而总裁踩着发声按钮,蹦蹦跳跳转圈圈。
“人,好久不见!员工,好,总裁,喜欢。”
“是了。”
季觉搓着熟悉的狗头,满心愉快:“我也喜欢总裁!”
准备离开的杜宾忍不住回头,冷眼一瞥,就像是看着一个欺骗感情的人渣……
结果总裁又被季觉抱起来,光明正大。
看什么看?
我们可是纯爱好吧。!
没有你悔我裁,也没有摔门声,杜宾才懒得理他,融入暗影之后消失不见。
等季觉在沙发上坐好,总裁钻进工具箱里找了半天,叼回来一瓶水给他,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人,最近,很忙吗?”
“是啊,一大堆事情,乱七八糟的麻烦,千头万绪到跟前来,做不完,好在我找了很多可靠勤劳的朋友来帮我一起分担,改天介绍你认识一下。”
“朋友,好!员工,的,朋友,好!”
总裁的眼睛闪闪发光,就仿佛心驰神往,尾巴摇来摇去,连连拍着按钮,“讲,讲,总裁,想,听!”“啊,要讲吗?这忽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啊…”
季觉挠着头,可看着总裁期盼的眼睛,终究是无奈耸了耸肩,“好吧,正好还有时间,其实,从你上一次离开之后……”
“我开着末日专列,直接就进了故始祭庙里……”
“………然后那个聚变爆弹就被那个姓汤的好心人带出来了……然后啊,我就……”
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总裁怔怔的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拍打按钮:
“员工,好,厉害!”
“是吧?哈哈,其实没那么厉害。”
季觉揉着总裁的毛发,夸赞道:“要我说,总裁才是最厉害,管着这么大的公司呢,还有这么多下属。”
他停顿了一下,短暂的迟疑之后,回忆起总裁之前总是狼狈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么?”
“人,大家,去,很远的地方,职责,牺牲。”
总裁的耳朵耷拉了一下,低头,拍打按钮:“但是,总裁,加油,努力!”
一时间,季觉陷入沉默。
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再探问太多。
可总裁却已经张口,叼住了他的袖子,扯了两下,兴奋跳跃。
“好员工,来!”
它说,“总裁,准备,礼物,给你!”
它将季觉拉到了墙边,对着一副漆黑的油画站稳了,然后,跳起来,爪子拍打起了画框。
于是,就在油画的黑暗里,一点灯光和遥远的人影渐渐浮现,映照而来。
提灯者再度跋涉而至,从画框之中显现,低头看向了两人:“总裁啊,又有工作吗?我这里可是很忙的哦。”
总裁汪了一声,顶了顶旁边的季觉。
提灯人顿时迟疑:“具体的安排倒是已经做好了,不过,这个不合流程吧?”
总裁再度汪了一声。
仿佛坚持。
“………行吧,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提灯的老者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提灯,向着季觉:
“来,小子,看这里。”“啊,什……”
季觉茫然的向着提灯看去,紧接着,眼前一白!
瞎了!
那一瞬间,提灯者咧嘴一笑,手中的提灯骤然迸发烈光,就像是闪光弹一般,毫无征兆的照向了季觉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恍惚之中,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巨响。
烈光如潮,将他吞没了。
哪怕他闭上眼睛,无处不在的光都在不断的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源源不断,不论他如何挣扎。就像是猝不及防,坠入了深海之中,窒息和压力突如其来,如影随形。
有什么耀眼又明亮的东西,从原本就太过于炽热的光芒之中,浮现了!
就像是一扇门。
一扇如此抽象和概括,却又好像无处不在的门!
光芒的洪流瞬间倒卷,拉扯着他,没入其中,他徒劳的挣扎着,回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呆立在油画前面的肉体,越来越远。
灵魂和感知被光芒所托举着,超脱了凡俗的桎梏,上升!
幻象和伪装被打破了,满目疮痍遍布裂痕的世界在迅速的缩小,甚至来不及看清晰,而季觉已经飞升而起,向着更高处,身不由己。
直到无穷的光芒尽头,一切的源泉和起始,从他的眼前显现。
一场突如其来的觐见。
经过了慢慢跋涉之后,他终于走进了那一座恢宏的宫殿。
所有上善之中最为罕见和稀有,绝少在尘世显现的永恒之门,从他的眼前,展露真型!上善君临!
起源于时光之初,消散于时光之末。
诞生于天地构成的瞬间,存在于万物万象之中,再于这个世界彻底湮灭之后迎来终结。无处不在,又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那是季觉无比熟悉的模样,往日里习以为常甚至早就已经司空见惯的存在。
太阳!
永远光亮,永远照耀,永远见证所有。
这便是众光之来源,永恒之门在人世的显化,也唯有这般模样,才足以真正的承载上善之精髓。现在,太阳照耀着他。
遥远的恢宏光芒尽头,仿佛传来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律动,向着天轨的觐见者,送上既定的恩赐和犒赏。只不过,那一缕小小的波澜,却在扩散之中不断膨胀,抵达季觉的眼前时,已经变成了将一切都彻底淹没的惊骇浪涛。
“等……”
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季觉就已经被无穷时光所化的巨浪,拍成了粉碎!
千万块碎片飞射,洒向了过去和未来,杂乱的落在了现世的历史之中,见证无以计数的变化景象。可季觉甚至来不及观看和感受,就感受到了,时光倒流。
波澜和巨浪从去处归来,牵扯着千万块碎片,再度拚凑成型之后,回归了那一轮耀眼的太阳之中,就好像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是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有什么东西,遗留在了季觉的灵魂之中!
某种恍然的领悟从心头浮现,为他拭去了眼前的迷雾和尘埃,令一切都变得如此分明。
就像是直觉一般,赋予了他未曾有过的“方向感’。
于是,浩荡奔涌的时光激流之中,季觉终于分辨出了过去和未来的方向,乃至,无穷过去和无穷未来之间,那个无比渺小却又无比醒目的一点。
所谓的季觉,就在这里!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位置,他的来处和归处。
不是未来,不是过去,而是此时此刻的现在,是季觉自身所在的地方!
从此之后,不论时光如何变化,不论空间如何转换,都不用再担心迷失方向。
就像是平面直角坐标系上至关重要的那一点被定下,再如何纷乱和混沌的函数变化都变得分明起来,历历在目。
一旦拥有了基准,那么高下立分,一旦找到了起始点,那么四方显现。
只要认准了自我的参照点,找到了自身在时光之中永恒不变的那个定位,那么就在再不用担心会迷失在过去和未来,更不必担心会被虫所扭曲的时间轻易干涉和淹没。
就在他明悟的瞬间,一个崭新的赐福从灵魂中显现。
起源、基准点、界标、定盘星、天轴………在过去有人以各种各样的名字称呼它,可最广为人知同样也是最接近本质的称呼,只有一个。锚
从此之后,这就是独属于季觉的锚点!
在无穷烈光的环绕和见证之下,季觉第一次尝试着,催发它的力量。
然后,理所当然的坠落和回归,就此开始。
仅仅只是眼睛一花,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拉扯着,迷失在时光尽头的灵魂再一次回归了自己的身躯。季觉睁开眼睛。
哢哒!
墙壁上,钟表的秒针才刚刚跳跃了一格。
一秒钟。
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一切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油画之中,老者收起了暗淡的提灯,颔首道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留下季觉站在原地,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灵魂之中,赐福之锚的存在闪闪发光。
不是,原本预计中最难搞定的赐福,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到手了?
没有苦行,没有磨练,同样也没有艰难的寻觅和共鸣。
如此轻易。
关系户这么牛逼的吗?
可惜,当他回过头,想要向总裁表达感谢时,却发现,总裁已经消失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开启。
杜宾从阴影之中升起,走出。
“人,跟我来。”
它向着季觉晃了晃鼻子,走在前面引路,“你该走了。”
“二哥!二哥!!!”
大厅里,等待许久的陆行几乎被狗狗们淹没了,举起手中的东西,兴奋展示:“你看,大家送了我礼物‖”
就在他手里,是一支做工精致的工艺品,一架小小的火车头,一尘不染,但不免沾着两根狗毛。对于他而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精彩,虽然有很可怕的地方,可接下来所见证的所有都超出想象的璀璨。
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一直到了月上,他抱着火车头,依旧依依不舍,拉了拉季觉的手:“二哥,以后我还可以再来吗?”季觉迟疑着,没有说话。
他站在准备就绪的末日专列之前,许久,终究还是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些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急救员、清洁工、保安、饭桶、废物……柯基、金毛、哈士奇……所有的狗狗们都站在月的另一头,挤在一起,望着他们。
将爪子擡起来,笨拙的挥舞。
微笑着,无声道别。
季觉嘴唇开阖一瞬,又抿紧了,许久,低头对茫然的陆行嘱咐道:“你先上车,等我一下。”说罢,大踏步的,冲着它们走过去了。
完全无视了杜宾的嫌弃目光,张开双手,随心所欲的搓完了所有的狗头,真正揉了个爽。
然后,越过了拐角,看向那个藏后面的身影。
正低着头,躲闪着他的视线。
总裁。
明明季觉才是占够了便宜的那个,现在却好像犯错的是它一样。
季觉无声一叹,忽然说:“其实,最近我很闲……”
总裁茫然,歪着头。
“已经闲的都想要找个班上了,就爱库库拉磨干活儿,最好钱少事儿多做不完,偶尔来两顿绩效小皮鞭。”
季觉弯下腰来,看着他,郑重发问:“所以,能给个实习的机会么?”
寂静里,总裁再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
克制着笑容,却忍不住。
我就是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