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狱。
这个词儿,季觉知道一Limbus,又称灵簿狱,在混沌时代之前的神话碎片之中,是地狱最上层的边缘,是不曾受洗的人们去世之后要去的地方。
只不过,在宗教学的辩论之中,关于它是否属于地狱的一部分依旧存在争议。
因为它虽然属于地狱,但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而言,却又没有任何的惩罚。可如果不属于地狱的话,却也不算人间,而作为死后的世界,天堂它也沾不上边。
所以,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争议边境一般的暧昧地带,一个真正从人间到地狱过程之中的一个过渡环节。
一条隔离带,永远存放一些乱七八糟暂时没办法区分或者是界定的东西。
而这就是天轨中心之中,边狱层的作用了。
“正如你所猜测,天轨既然利用了影日的力量,那么就难免会遭受侵蚀……只不过仅仅只是这么点代价,大家都表示完全0K。”
季觉奋力挥手。
“所以,专门就划分出了一块地方来,用来作为防火墙和隔离带,以避免污染扩散蔓延。”残破壁画之中,提灯的调度员嘿然一笑:“这么多年以来,攒了确实不少,不过放着不管很多自己也都会消散。只不过,最近因为既定律的运作,从井里喷出来的漂流物变得多了一点点……所以,作为临时工,就先从这里开始做起吧!”
大耳朵怪叫驴werwer作声。
“唔,总之,先积攒一些经验,总比一开始就直接去跟虫硬干才好。”调度员连连点头:“想来你们也是体会到我的一片苦心了吧?”
“我提你”
漆黑蠕动的淤泥之河里,季觉奋力的钻出来,冒头,怒吼:“你特么的,倒是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清理啊!”
季觉头顶上,爬到上面的比格也在狼狼狂吠,怒吼呐喊着什么。
“啊?”
调度员茫然,“我没说过吗?”
“你特么……咕噜咕噜……”
刚刚冒头的季觉就已经再一次坠入了淤泥之中,奋力挣扎,却找不到着力点。确切的说,根本抓不到任何东西。
对他而言,眼前的那一片蠕动的淤泥就仿佛空气,偏偏淤泥不断的吞噬他却一吞一个准,好像漆黑的史莱姆一样,裹住了他们一人一狗或者两狗,就直接进入消化流程。
季觉已经气急败坏。
空有力气却根本无从发挥。
手里提着刀都砍不到人,别提多憋屈了!….……所以我说啊,给你发的赐福是摆设吗?”调度员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此模糊,若有若无。突如其来的错愕之中,季觉下意识的感受着体内的赐福。
灵质流转的瞬间,微光焕发。
混乱漆黑的淤泥在感知之中,就仿佛变得如此分明了起来。
就像是不知道多少残影重叠在一起,无数支离破碎的人影和野兽糅合在一处,虫蛇鱼鸟拚凑在了一起,到最后,显现为一片淤泥。
锚点固定,坐标系建立……
原来如此。
那么,如果只要参照这个坐标,调整一下自身的位置的话。
他生涩的调动着体内的锚,尝试着,回归原点!
那一瞬间,在淤泥之中的混乱时间里,季觉终于找到了自己被偏移的坐标和定位,乃至,对方的所在!就在淤泥的纠缠之中,季觉瞬间落地,挣脱了拉扯和引力,听到了还在不断WER的比格呐喊,下意识的伸出手。
瞬间,他的锚再度捕捉到了比格的存在,将它也从淤泥之中拽了出来,回归到季觉原本的坐标之上他的眼睛亮起来。
这就是锚!
面对时光的乱流时,只要有锚的存在,就不用担心会随波逐流,身不由己,最起码在怒海行舟时,还能稳住自身的位置。
不,甚至,不止于此……
当季觉尝试着,将锚的效果向外扩散,瞬间,就终于感受到淤泥本身的气息和无数残影的变化。就在他周身范围三米之内,强制性的,令这混乱时光中催生出的怪物,拉扯到了现在!
再紧接着……
季觉擡起了手来。
湛卢。
轰!!!
紫电黑焰喷薄,将那一片蠕动不休的淤泥彻底吞没,黑焰迅速扩散,附着在海量残影之上,转瞬间,就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电梯口的大厅,再度,重归寂静。
“大概明白了…………”
季觉恍然的垂眸,展开双手,感受着锚的效果,如此清晰。之前明明没有什么明显的感受,可一旦置身于这种混乱的时间之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立刻就变得分明了起来。
不论外界的时光如何变化,都难以再扰动自身了。
在永恒之门的灌顶之下,季觉已经找到了自己在时光之中的固定位置和坐标,借此,对外在的异常时间变化有了感知,出现参照。
虽说无法主动改变时间,但却好像有了一张准入凭证,已经具备了基本的防御能力。
只要这个赐福在手,就再不用担心之前面对虫的时候那样,毫无还手之力了,不,甚至不止如此,还可以,作用于外!
借由九型太阿之中的理论,季觉现场修整自身,下意识的开始了尝试和演练。
甚至,并没有过多久,锚的干涉范围,就已经随着季觉的想法,能够自如变化。
他并没有将注意力投注在锚的最大范围之上。因为,锚只有一点,范围越大,效果越糟糕。反而是在范围内的精细控制之上有所收获。
很快,就在季觉的感知里,锚的干涉领域就已经随意的开始收缩,从周身两米之内,一直到紧贴自身,追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
甚至,当他的双手擡起来的时候,锚的范围就开始从双手十指之间延伸,居然就像是气泡一般,渐渐膨胀出一个小小的球体。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彻底要脱离了季觉的指尖,独立的存在于空气之中。
只可惜,瞬息过后,彻底破灭。
“看来,还需要其他的赐福辅助才行么?”
季觉惋惜一叹,觉察到旁边画框中意味深长的视线。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
调度员轻声笑起来了,赞许感慨:“你果然是良材美玉啊,季觉。”
骂的好脏!
季觉顿时瞪眼,PTSD了。
“不准骂人嗷!再给我听见那个词儿,把你脑袋给你打掉!”
“是吗?我倒是很好奇,非攻的手能不能伸进来就是了。”
调度员无所谓的吹了声口哨,随意的指了指季觉身后:“我要是你,我就注意一下,自己的工作是不是还没干完。”
就在季觉不解的同时,凄厉的尖叫骤然炸响。
比格狂叫不止,朝着季觉的背后。伴随着它的吼叫声,无数淤泥的飞灰居然凭空升起,骤然聚合,拚凑,对齐,凝聚形体。
弹指间,在千百倍的加速之中完成聚合,从虚无中浮现,就像是一头白骨裸露,千疮百孔的人形野兽。“!!!”
它张口,嘶吼咆哮,酷似羊颅的面孔上,眼洞中燃起饥渴的火光。
明明距离如此遥远,可在聚合完成的瞬间,就已经近在咫尺,在捕捉到的瞬间,它已经向着季觉的心脏,贯出那三根如刀锋一般的骨指。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凭空飞起。
突如其来寂静里,怪物眼洞中的火光抽搐了一下。
就好像呆滞。
刚刚伸出的手臂,已经脱离了它自己的身体,飞扬而起,回旋着升上半空,又落下,还没有坠地,就彻底的烟消云散。
早在他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季觉的手指就已经挥洒而过,一缕灵质如剑刃,将那一根手臂齐根斩断。就在这瞬息的交错里,锚的干涉范围随之变化,同灵质的流转一同升腾扩张,贯穿了混乱的时间,穿透了它习以为常的屏障之后,作用在了它的身躯之上,断绝一切加速亦或者迟缓的效果,将那一根残缺的手臂从它的身躯之上彻底剥离。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就已经贯入了它的胸口!
攥紧那一团收缩不断的残影聚合物。
仅仅只是微微的一捏,就驱散了所有的力量和反抗。
满怀着好奇的目光已经落在它的面孔之上。
审视分析。
“明明已经彻底挫骨扬灰了才对,居然还留有生命。”
季觉端详着眼前从未曾有过的变化,满怀好奇,嘴角勾起兴奋的笑意:“复活?不对……更像是蜕变,原来如此,是像是昆虫一样的“变态发育’么?”
原本那一片恢宏广阔的淤泥,对于眼前的素材而言,仅仅只是类似“蛹’的阶段,大量混杂的时间和不同的东西堆积在了一起,以至于膨胀成那一副模样。而外壳一旦被打碎之后,内部的完成孵化的成虫就爬了出来。
只不过,缺失的细节太多,具体的原理目前还无法解析。
不过可以判断,眼前的家伙应该是属于某种孵化不完全的早产儿,因为内部的构造实在是太不稳固了,根本称不上健全。
只要稍稍一用力。
仅仅只是些微的灵质冲击,季觉五指之间,那一团无数残影构成的聚合物,溃散如烂泥,迅速蒸发,面前的尸骨野兽一起,剧烈的闪烁起来,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坍塌,收缩。
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季觉指尖的几颗细小的尘埃。
粗粝的沙尘宛如某种矿物晶体,泛着盐晶一般的光泽,仔细看上去,流光溢彩不断变化,似曾相识。季觉的眼睛亮起来。
时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