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氏的九型传承之中,研究最为稀少和冷僻的存在,可以说压根就没几个剑匠在上面投入过时间和心血。
就算是有,也仅仅是浅尝辄止。
在永恒帝国分崩离析之后的四百年里,非但没有太多的深入研究和延伸扩张,反而屡次出现传承的失落寥寥几份研修的记录里,也仅仅只是在基础部分打转,个中涉及到进阶和关键之处,往往语焉不详,或者甚至自相矛盾。
因为穷。
说来很悲伤,但现实就是如此,在的铸造需求面前,哪怕是传承了九型的叶氏也只不过是臭要饭的穷逼。
永恒之门这一系的素材,讲究的就是极致的奢侈和挥霍,毫无任何的性价比,溢价高的离谱!如果不是为了把“穷逼别来’写在外面的话,司掌时空的上善又怎么会是一扇门呢?
的铸造,别的不说,起步就是氪!
而且还是倾家荡产的狂氪!
整个坯子都是需要以时砂来作为主材的,而且还需要精粹和重塑,市面上按颗卖还有价无市的时砂,真要用的时候,起步就是几十斤的往下砸先垫个底!
放在其他造物上能够作为主材的流光金泉,在这里面只能当做催化的耗材用,而且还需要其他不同的材料搭配,才能变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更别提诸多赐福的需求和苛刻的炼成条件。
以至于,往后所有的研修者全都退而求其次,疯狂的降版和等级,只能勉强涉猎一番,大略了解内容之后就放到一边。
不然呢?
稍微穷一点的工匠,搞不好辛辛苦苦一辈子,连猴版都配不齐!
叶家当年最豪奢的时候,也没敢做这种美梦。
因为真的是会破产的。
以及,也是真的没啥用……
当年在永恒帝国时,有一条律令,叫做:御前三百里,无诏起落,夷三族。
同时,其实这一条严苛律令下面,还有另一条一一王都千里之内,无令矫行则为篡变,大逆。所涉一切人等,族诛弃市!
此处的“矫行’,其特指的并不是走动或者奔跑,而是对空间和时间的干涉。
除了代行权威的帝御之手之外,其他一切胆敢在王都之内甚至是周边,对空间和时间产生稍微哪怕一点点的干涉,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做,都是触犯“十四大逆’,冒犯皇帝威严,万死难赎的罪人。作为天元鼎盛之证,皇帝的存在,就注定要掌控一切,天命,统治,世界,甚至过去和未来。正因如此,应运而成的,就是如今只存留在故纸堆中的威道剑·
所谓威道,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的存在,便是皇帝纵贯过去未来一切时光的威严显现,内部逐日、奔月、追星三道赐福连锁,各有不同。
除了对空间和时间的诸多操作之外,被它所伤者,伤口会从现在向过去延伸,明明是此刻为敌,可伤痕在一日、两日,甚至几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在身体之上。
甚至如果抗性不足的话,有可能从褓甚至孕育之中就已经受伤。一旦死亡,就会从过去彻底抹除,从不曾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绝大多数时候,面对时空的扰动,连操控都不需要。
这一把被供奉在祭庙之中的威道之剑,本身就已经和永恒帝国的浩浩天命结合,甚至直接能够引动整个永恒帝国的时空。
一旦觉察到有人触犯律令,它就会自行出鞘,用这一份恐怖至极的重量,将一切冒犯者瞬间碾死。正因为如此,一旦脱离永恒帝国之后,这玩意儿的性价比缺点立刻就凸显出来了。
除了诸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之外,它真正的破坏力和杀伤性,几乎全都来自皇朝天命的加持,根本就是一个国力变现器。
没了皇朝的体量之后,叶氏就算是咬牙嗯砸,砸出一把来,还能干什么?
当摆设么?
季觉同样如此。
一九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自从巨阙和湛卢尝过改装的甜头之后,他就在自主研发的路上开始狂奔猛进,根本不打算全盘照搬,甚至好几通爆改之后,已经将的设计砍的面目全非,叶限来了都要认不出了。
甚至连形制和模样都变了!
反正他需要的也不是什么武器和天工,而是用来对付虫和清理边狱层的工具,只要顺带着补完自己所欠缺的短板就行。
那么九型的框架作为基础,在这之上,加入一点自己的理解,再加入一点现代炼金术的构造,再以三相炼成的方式重新再编写。最后至关重要的,是天炉老登交给自己的那一本《十论》一一历代矩子所书写的心得与总结,直指时楔和圣贤之境的总纲!
《十论》+《九型》!
想想就很有搞头啊有没有!
季觉的眼睛都亮了,扑在桌子上,库库狂写,写着写着嘴角就压不住了,怪笑出声,灵感接连不断的进发,根本停不下来。
口桀口桀,用墨者传承的理论和精髓,去强行注入永恒帝国的剑器里,这思路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呀!“唔?好邪门的设计,不过,想法真不错啊!”
挂画里探出头的调度员啧啧感叹:“虽说略微离经叛道,但能够舍弃旧规束缚,再开新篇,那帮剑匠还是找了个不错的继承人嘛!”
“是吧?”
季觉垂眸,端详着眼前的草图,洋洋得意,然后,笑容僵硬在脸上,跟特么见了鬼一样:“卧槽,你特么怎么在这儿?”
“看两眼而已,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调度员一脸淡定:“况且,你是不是忘了,这车虽然你开了这么多年,但终究是天轨的财产。既然在天轨之内,我自然就随,诶,等……”
银光一闪而逝,烈焰爆发,出现在车厢内的那一副画框瞬间灰飞烟灭。
先生,侵入者已清除
伊西丝的投影显现,抱歉,我的疏忽,导致工坊出现意外干扰。
飞灰之中,一层浅浅的印子缓缓突出,再度凝结成一个画框,调度员的神情抽搐了一下:“不是,你这工坊之灵是不是………”
画框,再度灰飞烟灭,三相流转,隔绝内外,彻底断绝一切干扰,刚刚浮现的画框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层层包裹,封存,冻结,只能听见一阵阵模糊的呜呜声。
作为白噪音而言,实在是令人神清气爽。
“伊西丝。”
我在,先生。
“干得好!”
季觉擡起大拇指:“下次就这样。”
我会的。
“那么就准备验算和验证一下吧,原本的备用材料准备好了吗,伊西丝。”
于是,熔炉之中的焰光升腾,照亮了季觉的眼睛。
他无声发笑。
炼成,就此开始!
十分钟后,工坊爆炸。
滚滚浓烟之中,浑身焦黑的季觉从车厢里爬出来,剧烈呛咳,在调度员的嘲讽大笑声中,把炸飞了的腿捡回来,再重新接上之后,重新走进车厢。
然后,前后脚的功夫,再度,倒飞而出。
而且脑袋飞了几百米那么远。
爬来爬去找了半天。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车厢里轰鸣爆破不断,滚滚浓烟不断从排风口溢出,
消防管理部的拉布拉多叼着水管,顶着安全帽,穿着反光小马甲,在月上蹲到大半夜,结果愣是没等到自己发挥的机会。
一双眼珠子充满失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搞得季觉都忍不住想点一把火给它创造个发挥的机会了。
反观是调度员,最初看了会儿热闹之后,尽情嘲笑霸凌了一番新人,就掉头走了,半点不担心。懒得傻等。根据他对季觉这一系工匠的了解,咬人的狗往往不叫,因为你不知道这帮家伙什么时候能给你憋个大的出来。
而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吊诡状况,反而没啥事儿。
就好像投资一样,哪怕是再怎么弱智的败家子儿,上来也不可能直接朝着一个未验证的项目上库库砸钱的。
第一步肯定是要先拿小笔投资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
炸炉这么频繁,却半点工坊损失都没有,只能说明是主动泄压和状况完全在掌控范围之内。这就是在拿下脚料垫强化几率呢!!
为数不多的几次试错机会,季觉都在故意往砸了搞,尽情测试设计的薄弱点,一次都没有浪费。一直到第六次爆炸闷响之后,季觉低头看向炉心之中,那一团好像溶解塑料一般的不可名状物,就在仿佛掉帧一般的闪烁里,不断在原地抽搐,轮廓变幻不定。
就在季觉伸手之前,无声溃散。
只来及捞起一把灰。
甚至连这一把灰都在不断的减少,消失,凭空不见,不知道究竞去向了何方。
失败了呢,先生。
“确实。”
那么,还要继续吗?
“不必了,容易出岔子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全都弄清楚了。”季觉问道:“素材处理进度如何?”预处理环节已结束,还差最后的激发,不过,永恒之门一系的素材,一旦激发就不可逆了,机会只有一次,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成功率有多少?”
预计不到六成,但料想您应该不会在乎。反正不论我说什么,您都会喊着直觉啊、灵感啊、羁绊之类的冷笑话,自顾自的开始,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所以,需要我直接开始准备步骤吗?
顺带一提,上面这个问题也是您所喜爱的浪费时间的部分之一,并无实际意义,因为我已经开始了。“……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季觉发自内心的感慨着,伸手,将一根又一根垂落的线缆接入了自己的身上,感知顺着银色的幻光流转,逐步扩张,框架、熔炉、火焰、系统,模块……一直到充斥整个工坊,从狭窄的躯壳之内解放,融入了更加庞大的体系之中。
还等什么?
时机已至,那我们就此开始吧!
于是,银色的火焰,再度燃起!
而伴随着,努力和天赋从季觉身上显现,汗水却从调度员的额头上开始流下来了。
就在熔炉启动,炼成开始的瞬间,整个中央车站的相关时序开始疯狂的闪烁跳跃,如同洗牌,而且还是好几副牌混一块洗,荷官小手儿还特别不干净总爱抠两张藏袖子里的那种……
而因此出现扰乱,已经快要让本就徘徊在混乱边缘的线性时间轴扭曲成了一团,而且还在如区一般的不断蠕动,扭来扭去。
卧槽喂!
调度员凝视着眼前无数诡异变化的画框,一根根钉子被挤出的尖锐声音不绝于耳,数之不尽的残影分裂而出,开始狼狈奔走,东拚西凑。
特娘的,我才摸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没留神,工作量就开始狂增、劲增、暴增!
回过神来,发现整个末日专列陷入死一般的静寂时,已经来不及了。所谓墨者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也是给他用上兵法,打起突袭了。
合著前面是在演我,等我放松警惕呢是吧?!
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细碎波澜,如今从整个末日专列里所掀起的,是扰动整个中央车站的狂风暴雨!
就好像一根水泥搅拌棒忽然插进风平浪静的水塘里,嗡嗡作响,时弱时强,时开时关,震的时候让人头皮发麻,静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慌………
以至于,调度员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看看总裁那个他要就给的样子,再看看中央车站里的“狗’心所向,再看看这一份作为临时工而言近乎无可挑剔的才能………
作为老前辈的调度员只能咬着牙开始兜住局面。硬顶!
“小子诶,你最好一次能成!”
透过一具具崩裂的画框,怨念的目光投向了末日专列的方向。
不然的话,就等着小鞋儿穿到八十年之后吧!
可就在那一瞬间,源源不断掀起的狂澜,戛然而止。
令调度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如临大敌。
要知道,有些动荡不过是宣泄的余波,而有些平和,则是爆炸之前最后的宁静……会不会爆炸,就看这一波了!
在这至关重要的瞬间,熔炉之中,那一道耀眼的烈光剧烈震颤着,渐渐的,凝聚成型。
可越是靠近成功,它的存在就越是虚无缥缈,闪烁不断。就好像,时有时无,明明此时此刻还在熔炉之中,可倾尽整个工坊的力量,都快要无法压制它即将失控的力量了。
一旦封锁失控,那么失去控制的就会从“现在’彻底消失,凭空跳转到过去亦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段里。
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也就罢了,可关键在于,此刻的它根本称不上完整,如果没有最后的淬火和铭刻,就会像是走火的子弹一样,反复折射跳转,直到在过载的崩溃之中,彻底爆炸。
无暇去思考后果究竟会有多恶劣,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损失。
如果不想失败的话,那么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将此刻的成功握在手中!
季觉伸出了手掌。
双手十指之间,圈境·非攻,展开!
于是,以自我之锚为轴心,坐标轴建立,世界在开始分裂,就像是重叠的镜像一般不断的展开。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堆砌,而是沿着黄金率的曲线分割,构成了万花筒一般的回旋,无止境的延伸,暴涨,无穷无尽。
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之中,无限个自己向着伸出了手。
一次次的失之交臂,一次次的分崩离析。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凭空从工坊之内响起,就像是无数不存在的可能性彼此碰撞,摩擦,迸射火花。现实在扰动,被看不见的手掌所修改,把持,掌控。
直到无数的错误被尽数避开,无穷失败的尽头,成功的辉光显现,如同灼红的烙铁,被季觉死死的攥在了手中。
任凭撕裂灵魂的灼痛蔓延,绝不撒手。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听见了清灵的回声。
那是的鸣动。
然后,他就看到了黄金率延伸的曲线陡然变化,无数分裂的可能性里,另一个自己握紧了手中的,向着此处看来。
有如倒影。
再紧接着,又一个,再一个,再再一个……
无穷可能性中的无数个自己,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的握住了面前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好像天经地义一般,再无任何失败的可能。
这便是的回应。
如同另一只主动向着季觉伸出的手一般,攥紧了不放松,在诞生的瞬间,亲自选定了自身的主人。此刻,季觉垂眸,凝视着双手之中,十指之间。
那一缕耀眼的光芒无声消散之后,在伊西丝的观测中,好像有什么若隐若现的东西,一闪而逝。季觉的圈境消散的瞬间,那里就只剩下了纯粹的虚无,探测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不论是物质还是灵质空无一物。
可偏偏,同季觉共享的感知之中,这一份沉甸甸的触感,却无时不刻的顺着他的双手传递而来。季觉擡起头来,将造物佩在了自己身上。
“伊西丝,我看起来如何?”
一如既往,先生。
工坊之灵忠实评价,就像是要去毁掉世界一样。
季觉笑起来了。
此事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