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战斗声震耳欲聋,
李晟两耳不闻窗外事,双指捏着根缺少了毛囊的发丝,眉头微皱。
通常来讲,只有保留着毛囊的头发才可以用于DNA检测一一毛囊里有足够的腺体细胞、皮肤细胞。缺少了毛囊,只剩毛干(主要由角化细胞构成),就很难了。细胞核太少,会被DNA检测机构拒收。检测机构没办法,不代表李晟没办法。
他打开立体化仓库,将发丝丢给机械大群。
机械大群此刻还被吊在龙门吊下方(貌似就没怎么下来过,不是在维修就是在去维修的路上),它拔掉一部分维修线缆,先用螯肢,将头发切成一毫米碎段,研磨成粉,倒入细胞裂解液当中。再揭开腰部左侧的束缚装甲,伸展出一根纤细附肢。
说是附肢,其实也有四米多长。表面没有几丁质甲壳,取而代之的是珊瑚状多孔结构,细密孔洞里满是原始干细胞。
机械大群一个念头,原始干细胞就开始高速分化,涌出珊瑚状结构,变化成半剖开的有着绒毛内壁的猪笼草形器官。
猪笼草器官分泌大量不同种类的蛋白酶,将头发碎末溶解。随着溶液摇晃旋转,里面的绒毛吸附住角蛋白碎片、黑色素等杂质,仅留下非常少量的核DNA。
这点DNA已经够用了,机械大群将废液随意倒在龙门吊下面的水池里,原地改造猪笼草形器官,对遗传信息进行分析、推演、预判。比如受遗传物质控制产生的相貌。
随后,硕大螯肢以惊人控制力,轻轻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点了几下,
一旁的打印机就吐出了基于DNA绘制的人脸照片。
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李晟拿起照片扫了一眼,和别墅客厅墙上的旅游照片有着九成五相似度(毛色、体型等可能受到线粒体DNA、表观遗传修饰、子宫环境等因素轻微影响)。他有些失望地收起照片,照片上的形象,并非异界旅客,而是对方在2050年执行剧本任务时,所控制的剧本世界NPC,布朗·墨菲。
所以是封印超凡力量的完全扮演模式。
发丝不能用,那么其他线索呢?
李晟环顾房屋,地板上有着大量凌乱脚印,除了家用拖鞋痕迹之外,还有款式相同、大小不同的皮鞋。“至少十三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主要集中在房门、楼梯口、卧室门。估计就是当初与异界旅客接触的前美利坚政府社会安全署干员。”
李晟顿了一下,一些脚印被拖拽痕迹覆盖,异界旅客击倒了这些FBI干员之后,居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用小推车送出房屋。
不仅不是滥杀之人,甚至对于被他在完全扮演模式下,临时控制的黑客NPC,也做了充分考虑房屋的破损漏洞,均用木板修补加固;
地下室囤积了柴油发电机、燃油、罐头、瓶装水、电器备件;
厨房角落,还堆着几袋农作物种子与化肥;
换言之,就算整个郊区都被近地轨道激光武器封锁,所有人员撤离,只余下一人居住,他也可以自给自足。
之前从网监特工那里得到的情报也证明确实如此,那名黑客NPC在郊区独自生活了四年时间,才因自然原因死亡。
死后第二天联合政府就发起了对AI的叛乱。
可见那位异界旅客冷酷而不嗜杀,狂妄而不蔑视弱小,关键是,足够谨慎缜密。
“异界旅客创造了人间之神,后者创造了万灵协议。
追溯回去,家园游戏的底层代码,仍源于人间之神。虽然它已经获得玩家资质,跑到杀场不知道哪个角落,
但沿袭了异界旅客谨慎性格的人间之神,很大概率在临走时,对自己创造出的“女儿’,留下某种限制,比如禁止屠杀人类什么的..”
李晟心思急转,视线停留在了房间角落的式电脑上。
他伸手,按下电源键。
同一时间,战场中心。
三颗火球同时砸向胖万灵,冲天火光将天幕染成红色,滔滔热浪席卷地面,将草木焚烧碳化。以我残躯化烈火的具体效果,是将某种强烈执念,临时转化为能量轰向对手。
执念越强,威力越大。
三个大龄的、明明有一线实力却常年无冠的、一直被黑粉戏称为“冲击波”的职业选手,
其内心执念之深邃,可想而知。
此刻爆发,火光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才缓慢消散。
胖万灵身下的岩石砂砾融化,呈现出玻璃颗粒质感,其本体燃烧殆尽,只余骨架。
万灵周边,屹立着三尊灰白色的了无生机的选手雕像,脸上挂着释然笑容,风一吹,便随风飘散。“结束了。”
露璃娜长舒了一口气,两尊万灵同时死亡,且瘦的那个,是被灰雨用暴食盛宴勺转化为食物,一口吞下,再无复原可能。
“是啊,结束了。”鲁路修俯视着惨烈战场,心中不禁涌起悲凉。在这场战斗死去的职业选手,其脑电波归零,肉身成为植物人。
更重要的是,万灵的死亡,会给现实世界带来可怕灾难一
那么多无人工厂、网络协议、控制系统、应用程序依赖于万灵的代码,一些还是动态调控。联合政府短时间内根本无从维护。
飞机大片大片往下掉,乘客一起致敬曼巴精神;
无人农场粮食大面积减产,但无人制药厂效率不变,饥饿民众可通过配给票卷排队领取健胃消食片;气候调节枢纽失控,全球温度上升,冰川融化,海平面上涨,恭喜沿海居民现在可以在家学习游泳;论起伤亡损失,恐怕只比万灵获胜的未来,稍微好那么一丁点.
“我来了!”
远处响起沉稳人声,半数据化的落日熔金飞了过来,捋了下脑袋两侧的头发,喘着粗气道:“可以迟到,但不能缺席。”
“你个头啊。”
自我感觉好脾气的露璃娜都忍不住咬牙道:“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你想起来甩了。
仗都打完了你才来啊。”
“我这不是被刀哥击飞了么?而且我也不是啥正事儿都没干。”
落日熔金耸耸肩,拿出了对讲机,“来的路上,我想办法用对讲机,与外界的网监部门取得了联系,帮他们稍微优化了下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程序。
暂时应该不会有飞机往下掉了”
落日熔金语速越来越慢,表情严肃地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