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走廊里回荡着规律的独脚踏地声,韩赛尔落后半个身位,扶着墙缓慢踱步,默默窥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她从论坛和血狮咆哮嘴里听过不少蚍蜉的传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果然,强者都是与众不同的。蚍蜉走在最前面,冷静评估分析恶魔城环境,灰雨则拿着运动相机进行拍摄。
“...恶魔城中被破坏的地形,会在26分钟内逐渐复原,能量来源未知,缺少的物质则从其他地方填补...”
“建筑材料强度大致等同于c40c60混凝土,寻死笔记图画显示着建筑破碎的场景,因此最好不要在不清楚地形情况下,贸然使用光速肘击...”
韩赛尔暗自点了点头,运动相机对于玩家的意义,不仅是记录画面,还能辅助事后分析,方便找到当时遗漏的线索——魔鬼隐藏在细节当中。
“值得注意的是,这墙上的烛台,采用了锻铁材料,铆接、铁箍工艺,而龙首足、兽头足的形制,明显受到西班牙阿拉贡自治区融合伊斯兰与西方艺术风格的影响...”
未曾想,李晟画风一转,一本正经地介绍起了墙上挂着的烛台。
这不对吧?介绍烛台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是捧读语气,你是导游吗?
韩赛尔一脸懵逼,下意识看向白马墓碑,压低声音道:“蚍蜉在跟谁说话?”
“后续看到攻略视频的观众吧,大概。”
白马墓碑不确定地挠了挠下巴,“飞网的攻略视频频道,有vip包月和单条视频购买模式。时长越长,价格越高。
关注蚍蜉账号的公会、企业、个人还挺多的,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他估计在念百科,故意拉长篇幅?”
“这...”
韩赛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特么不是用ai水时长么?也太坑...咳咳,也太有商业头脑了吧。”
“什么ai,放尊重点,我们老艺术家都是坚持手搓的。”
灰雨扭头瞪了韩赛尔一眼,她右手举着运动相机,左手则拿着纸质稿件提词器,还都是手写的。
上面有勾勾画画和涂改液的修改痕迹。
“匠人精神就是牛来精神。古有《牛来》使用工业软件手搓动画电影,今有铸星砧台工作室手写题词稿,连诺兰都承认自己在《牛来》面前只是新兵蛋子,你懂什么叫匠人吗?不懂别插嘴。”
“对不起,我的。”
韩赛尔不敢跟这位疑似人机的灰雨较劲,果断道歉,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
白马墓碑扶起韩赛尔,只见后者脸色发白,嘴唇干枯发裂。
自从进入六欲天地狱以来,韩赛尔滴水未进,面对一众精神失常玩家,又是潜行又是逃跑,精疲力竭之余,已经有些脱水休克了。
“来,喝点水。”
翻开物品栏,取出电解质饮料,白马墓碑刚要给韩赛尔喂水,后者摇头摆手拒绝,“不,不行。太危险了。”
恶魔城就建在六欲天地狱边缘,任何一点未经克制的欲望,都可能引发彻底失控。
韩赛尔很久之前做过基因调整手术,不会产生欲望,但如果贸然喝水进食的话,很难抑制生理层面内啡肽和多巴胺的产生。“脱水休克肯定不行,”白马墓碑皱起眉头,便朝李晟挥了挥手,询问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好办。”李晟从立体化仓库里拿出一根比大腿还粗的针筒,“把食物和水打成糊状,用针管捅进肚子,直接输入胃里。”
拇指粗的针头反射着凛冽寒光,韩赛尔面露惧色,欲言又止。
“或者这个...”
李晟见状收起针筒,拿出一个两升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某种晶莹剔透的粘稠液体。
迟疑着,韩赛尔接过水瓶,旋开瓶盖,咕咚咕咚倒进嘴里。
液体低温冰冷,口感粘稠怪异,用牙齿咬都咬不断,喝进嘴里压根没有解渴的愉悦感,反而只有生理不适。
韩赛尔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干呕着放下瓶子,感激地朝李晟点了点头,“这是医用增稠水吧?专门给有吞咽障碍的患者喝的。没想到还有这用途,谢了。”
对任何情况都有备用方案,不愧是血狮咆哮口中的神人(褒义)。
“呃...不用谢。”
李晟接过瓶子,其实这玩意儿不是医用增稠水,而是魔兽脑脊液来着,浇在皮肤上就能渗透进毛孔,为细胞补水。
不过韩赛尔喝都喝了,也就无所谓了。
“呼,呼。”
灰雨嗅了嗅空气,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啊。烂蔬果烂菜叶的味道。”
“闻到了。”
白马墓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们谁放屁了。”啪嗒!
归属于老爹的那条烤焦独脚,蹦跳着拐过拐角,穿过大门。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开放园林,庭院当中堆着一座近四十个足球场大小、二十层楼高的垃圾山。
烂蔬果、破布、旧床垫、塑料瓶、汽车零件...
巨量的人造垃圾堆积于一处,连成连绵山坡,
散发出近乎肉眼可见的恶臭气息,苍蝇蚊虫漫天飞舞,几十只半人高的秃鹫,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找出汉堡面包等人类食物,大快朵颐。
“垃圾山...”
绿头苍蝇比拇指还大,李晟果断屏住呼吸,瞥了眼正在往山上蹦跶的独脚,瓮声瓮气道:“感情老爹重伤之后,躲在这儿了。”
“难怪没人找得到他!”
白马墓碑也反应了过来,确实,往这几千万吨的垃圾山里一钻,鬼知道老爹藏哪了。
也幸亏老爹的力量体系是巫毒教巫术,自带还魂尸炼成与尸体操纵,连带着断腿也拥有类似还魂尸的能力,
以与常人无异的行动能力,爬上垃圾山陡坡,站住不动,显然老爹就在下方。
“交给我。”
白马墓碑吐出一口浊气,蹬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跃至半空。
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流在拳头表面凝成罡风,随着一拳轰下,垃圾山陡然炸开一角,显露出满身污秽的老爹。
这位仁兄是位三十余岁的美国黑人,短发,身穿带皮草坎肩的西装,内衬骚气紫色衬衫,头顶礼帽,嘴边是一圈细细胡子。
如果刨除掉他身在垃圾堆,头顶烂菜叶、腰间套着橡胶轮胎这一点的话,还真有几分潇洒的大亨气派。
出乎几人意料的是,老爹意识清醒,在看到白马墓碑的刹那,脸上没有惊喜或惊吓,反而写满了恐惧,大吼道:“救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