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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赶尽杀绝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02日  作者:会说话的肘子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会说话的肘子 | 青山 


陈迹放慢马速,如游街示众般拖着杨仲穿街过巷,行人早已避至街边檐下,屏息噤声。

最终,这条长街中央只剩他了,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缓慢又有力的哒哒声响。

八大胡同两侧的青楼凭栏处,不少女子悄悄看着陈迹的身影从灰瓦屋檐下经过。红色的身影与身后血痕像一条毯子一直往前铺,不知要铺到何处。

“这是哪家勋贵府上的公子?这般行事……”

“三位国公府早不如前了,断不敢如此张扬。许是齐家?或是胡家?”

“没见识了吧?瞧见那麒麟补服了没,咱宁朝独一份,这是梅花渡背后的东家,从崇礼关杀回来的那位。”

“是他?”

杨仲被麻绳缚住左腿,起初还挣扎着去解绳结,此刻却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后背、腿股、手臂、脸颊,凡是擦过石板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灼痛。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恍惚间抬手一抹脸,满掌黏腻猩红。

“陈迹……”杨仲气若游丝:“当街虐杀巡按御史可是死罪。解烦卫就要到了,你现在放了我,还能给自己留条活路。”

可陈迹无动于衷,依旧控着缰绳,不疾不徐。

“陈迹!”杨仲拼尽残力嘶吼起来:“杀了我,弘农杨氏与你不死不休,我父亲乃是金陵五城兵马司都督!我兄长乃是豫州卫指挥使!”

陈迹这才微微侧首,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谈论天气与庄稼:“他们若在京城还说不定能救下你,可既然不在京城,那就安心等死好了。杨大人,来京城投奔齐家不知是你家谁的主意,但是你放心,齐家擅长见风使舵、明哲保身,他们不会保你的。”

杨仲撕心裂肺道:“陈迹,你怎敢杀我?”

陈迹笑了笑:“杨大人难道没听过在下的名声么?在下杀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杨仲有些慌了:“你想赎白鲤就去赎,我答应你,七日之后绝对不去教坊司,我也会劝袁望别去,你饶我一命,我杨家定有厚报!”

直到此时,围观行人才知道此事因何而起,竟是为了那位七日后要在教坊司发卖的白鲤郡主。

而杨仲那慌乱的语气,像是被剥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迹忽然驻马而立,回头看向杨仲:“杨大人来京城用了多久?怎么来的?”

杨仲一怔:“车马从豫州出发,半月即到。”

陈迹笑着说道:“杨大人从豫州过来乘着车马,用了半个月。可我从洛城过来,用的是几百条人命。”

说罢,他转头看向周遭百姓:“都听清了,今日拖行杨仲便是告戒。七日后若还有人不知死活,都可以来试试看。”

下一刻,陈迹猛地一抖缰绳,坐下马匹冲了出去。

杨仲的身体在地上划出血痕,马上将要拐入正阳门大街时,后脑勺被地上翘起的青砖磕碰,再次昏死过去。

周标策马疾驰回三法司衙门。

三法司衙门并不在午门外,在内城西。要经过府右街后再往西走才行。

三法司毗邻着柴炭厂,平日里,隔着一条胡同的柴炭厂浓烟滚滚,总有飞灰落满地砖与桌案。

左都御史已多次奏请朝廷将羽林军都督府拨给三法司使用,反正羽林军也没几个了……可宁帝一直没答允。

有人说,宁帝只是想让三法司离紫禁城远些,若能搬出京城更好。

周标在衙门前下马,怒气冲冲呼喊着:“齐大人!”

齐贤谆迎出来:“不是叫你们去查封梅花渡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陈迹还敢阻挠三法司缉查?”

周标解释道:“没有,驾帖一出,陈迹并未抗命,巡按御史还在梅花渡清点银钱账册,有五城兵马司守着。”

“他倒是沉得住气,知晓我三法司出了驾帖便容不得他撒野,”齐贤谆疑惑道:“既如此,还能闹出何事?”

周标指着南边:“陈迹把杨仲拴在马后面拖走了,地上留着老长的血,现在只怕已经被拖死了!此子肆意妄为,决不能让他就这么逃了!”

齐贤谆捋须的手顿了顿,面色却依旧沉静:“终究少年心性,不堪激将,稍加撩拨便行此狂悖之事。”

周标低声道:“大人您吩咐的只是将梅花渡盐引暂封七天,如今闹出人命恐难收场……三小姐还与他有婚约,该如何处置?”

齐贤谆面不改色:“陈家弃子罢了,谈何婚约?他与阉党勾连时,又置我齐家于何地?如今世人皆知我齐家与陈家已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与他解除婚约还要闹出一番周折,与礼不合。”

纳采是男方家遣媒人携礼登门,官贵人家多送活雁。

问名是媒人询问女方姓名、生辰八字,带回男家占卜吉凶。

纳吉是男方家占卜得吉兆后,备礼告知女方,婚事初步落定,此为定亲,又叫小定。

纳征是下聘,男方送聘礼至女家,婚约至此生效,不可悔改,此为过大礼,又叫放定。

请期是择日,定下婚礼的日子。

一旦婚事到了这一步,婚约已然有实。不论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上告官府,背信弃义者除非有正当缘由、合乎法理人情,不然可流放岭南。

齐阁老是礼部尚书,乃天下文人典范,行事皆要合乎礼法,使旁人挑不出毛病来。陈迹是不是阉党,不能作为悔婚的缘由,可陈迹若是因罪入狱,万事大吉。

周标迟疑:“可三小姐对这陈迹……”

齐贤谆看向周标:“阁老溺爱她,可也有个度,我齐家如何能与阉党苟合?你这就去解烦卫衙门,状告武襄子爵当街虐杀朝廷命官,务必将此子绳之于法……等等,唤所有在京的巡按御史一同前往宫门外陈情,莫叫陈迹再有翻身的余地。”

晌午,午门前一队解烦卫疾驰而出,由正阳门追索出去,寻找陈迹下落。

上百名解烦卫头戴斗笠,在烈日下兵分四路。

八大胡同一路,琉璃厂一路,崇南坊一路,崇北坊一路,誓要抓到陈迹不可。

然而陈迹比他们预想的更好找,解烦卫这才刚到八大胡同,只见一条长长的、干涸的紫黑血迹一路朝西边蔓延过去,想视而不见都难。

解烦卫顺着血迹一路寻去,从八大胡同找到正阳门大街,又一路寻到二条胡同,血迹直到这里才终于消失。

可这血迹也不是因为陈迹要掩藏行迹才消失,而是因为杨仲的血流干了。

一名解烦卫千户使了个眼色:“武襄子爵骑马拖着个人,肯定有街坊亲眼所见,去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解烦卫上前敲响院门,院中百姓指了指西边,又慌张的将门合拢。

“追,”解烦卫往西追去。

他们追出百步,刚拐过巷子,便看见一户宅邸大门洞开,里面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解烦卫们无声的相视一眼,就是此处!

千户对下属吩咐道:“武襄子爵手段狠辣,我等恐不是对手,去唤其他人来,将宅邸团团围住再说。”

一名解烦卫匆匆离去。

千户悄悄拔出长刀,领着余下解烦卫继续往前摸去。

正当他们要包围宅邸时,却听身后有马蹄声响起,千户回头看去,赫然是金猪策马闯进狭窄的胡同,对千户说道:“王昭,此事交由我密谍司处置,你回去复命吧。”

王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拱手拒绝道:“金猪大人,非是卑职不愿给大人这个面子,只是此时数十名御史大人在午门外长跪不起,誓要将武襄子爵治罪不可。不仅卑职要秉公执法,金猪大人也最好不要插手……此事闹得太凶了。”

金猪驻马犹豫不定。

片刻后,他咬咬牙,俯身凝声说道:“此人我是一定要保的,你就当没找到他的踪迹,给我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只要一个时辰。容我送他出城,之后我自会去内相那里受罚,与尔等无关。”

王昭沉声道:“金猪大人,恐怕不是受罚那么简单,此次包庇武襄子爵的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金猪不耐烦道:“老子顾不得那么多!”

王昭不肯退让:“大人,卑职通融不了。”

话音刚落,胡同外又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金猪一回头,正是其他几路解烦卫也围了过来,足有上百人。

他心中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却不知陈迹为何如此胆大妄为,将自己置于绝境。

金猪不再多言,任由解烦卫将那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千户王昭提刀往宅子里闯,却见杨仲躺在院中不知死活,在杨仲身旁,还有几名汉子倒地不醒、生死不知。

陈迹则坐在院中石桌旁,一身绯红官袍拄着鲸刀,不像逃犯,反倒像个方才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

身藏骇浪、面如平湖。

不怒自威。

王昭心中一惊,他原以为陈迹要逃,可眼下看来,对方哪有半分想逃的样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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