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卫渊的声音依然在回荡。
仙天之上,群仙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群仙中倒有一半是光头,他们神色如常,但脸上的笑容多少带了点刻意和僵硬。
卫渊这句话,着实刺耳,许多仙人都觉得这句是在对着自己说的。但仙人神念如电,转头看见一群光头,顿时就放下心来。就算卫渊要动手,也得先拿大宝华净土开刀。
大战落幕,虚空中只剩下卫渊,拓跋大风已经重伤远遁,不复出现。面对这等心相世界已经凝成一个点的对手,若是一心想走,卫渊是留不下他的,就是把他纳入诸界繁华,他也能集全力于一点,几乎无坚不摧,可以直接撞破界壁冲出去。
此时周围虚空一片混乱,极致的冰寒与炎热交错,又有种种不可名状之风吹拂,这等虚空破碎后吹出来的风,比天劫还要恐怖,能削功德气数,让修士神识蒙味,不复清明。
现在卫渊知道当年西域的破碎之域是怎么来的了,此刻虽然身在虚空,但透过撕裂的痕迹,卫渊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望了过来,透过那道道虚空破碎的风,在打量着自己。
天外怪物?
此时仙天之上有多位仙人出手稳定天地,因此天外怪物似也看得不是很真切,目光在卫渊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就失去兴趣,移向其它方向。
卫渊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若有所思。这一幕天地破碎的情景可也不多见,暴露了天地大道的一角,正适合悟道。
此时卫渊对天外怪物有了兴趣。所谓天外怪物,据道书所载,就是域外之物,难以名状,千奇百怪,不一而足。而那些对本界有兴趣的怪物,个个都有毁灭一界的实力。
比如钉在荒界上的三个恐怖天外魔物,就是其一。又比如幽寒界中那些行走之物,动辄成千上万里大小,也是天外之物。但卫渊看着眼前破损的虚空,开始沉思。本界之上,仙天之下,这一片无比辽阔的虚无空间,就是虚空,这很好理解。但是天外怪物存在于什么地方?
虚空破损,它们才能透过伤口看进来,但伤口之外又是什么地方?明明那些伤口的上下左右都是虚无。其实一些前辈道书中已经解释过这个现象,天外世界中也对此进行了猜测和探讨,那些天外怪物其实生存在另一个维度,站在本界角度看,双方是重合的,但在另一个角度看,两界根本没有交集。只有当本界修士以惊天伟力打碎天地,又要恰好合适,才能架起一座沟连两界的桥梁。
是以道经有云:其在兹,亦不在兹,异世而同处。
上古修士的道典中就是几句话,而后世如听海仙君等,则是写了好几本书,书名卫渊都记得。熔龙生前也想要写一写天柱的由来,以及与荒界之间的位置关系。熔龙曾想要反向推导出天柱的来处,以深入它们所在的天地,扫荡一切、永绝后患。
这不是空想,而是大宏愿,卫渊知道熔龙已经着手计算,并且有了初步的成果。只不过这篇东西他觉得太难,卫渊应该看不懂,于是准备放到后续的《深入荒界》中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动笔,他就已陨落。回想过往,卫渊唯有一声叹息,于是不再看天地残破,转身回了青冥。反正再看多久,他也还是看不出来什么。
前辈们研究的文章就放在那里,但卫渊连那些都看不懂,就更别想直接从天地现象中看出些什么来了。但是刚刚一场大战震慑天上天下,负手而立、研究一下天地玄妙,正是合该做的事。但若是耽搁久了,让天上仙人和贼秃们发现自己啥也没看出来,那就不美了。
于是卫渊洒然离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位仙人此时都看到,那一个黑点飞入了净土。若不是卫渊那一枪炸出来的光芒照亮了百万里虚空,位阶不够高的仙人怕是还发现不了那一点黑。那其实不是黑,而只是吞噬了所有的光。
群仙对拓跋大风逃入净土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逃的居然是他。
此时大战已毕,虚空也渐渐稳定,破损不再扩大,仙人们也就各自散去。只消过段时间,这片虚空就会慢慢自行恢复。只不过若是有那劫数在身、处处走霉运的修士误入此地,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仙天之上,一处山水清幽之地,立着数间精舍,围绕出一片古朴院落。赵李仙人在院中现身,在石桌边坐了,就制了一壶新茶,放下两个茶杯。
茶刚做好,就有一个道人出现。赵李仙人浮上笑容,擡眼道:“原来是衍时,正好有一杯新茶,来尝尝衍时怀抱祖师仙剑,坦然落座,端起茶杯,看了看杯中那枚如同血杏模样的茶叶,立刻两眼放光,就是一饮而尽,赞道:“好茶!”赞罢,衍时仙君便问:“那拓跋大风为何要逃入净土,就不怕一去不回?”
赵李仙人微笑道:“他的道行可在你我当日之上。他识海法身都凝为一点,纵是在你我眼中,也难于看清那一点中究竟有什么。这样的他,浑然一体,并无破绽,大和尚们可度化不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给他治伤。”
“受教了。日后卫渊,还要道兄多照拂。”衍时行了一礼,正准备离开,就听赵李仙人幽幽一叹。衍时不得不停下脚步,问上一句:“道友因何叹息?”
赵李仙人一脸凄然,道:“年纪大了,后辈却不兴旺,无颜见列祖列宗啊!”
衍时心中暗骂,赵国老祖宗不就是你自己?但是赵李仙人的意思他听出来了,未来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这一位强力仙人。于是衍时浮上微笑,道:“道友请放心,此事自会让小辈们办妥。”
赵李仙人哈哈一笑,朗声道:“如此最好!我就等着好消息了!”
衍时一走,赵李仙人袍袖一拂,空杯中立刻又出现茶水。只见院门推开,崔正行走入,在桌边坐定。赵李仙人伸手示意,崔正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赞了声好茶,然后神色一正,问:“拓跋大风进了净土,会是何因果?净土将这等人物都收了去,又是准备得哪尊法相?”
“并无任何金身法相。”
崔正行双眉一轩,道:“难道是新立的果位?但拓跋大风怎么可能看得上?”
赵李仙人道:“拓跋大风并无破绽,和尚们度化不了。”
崔正行双眼一亮,道:“这才是正理!那我就放心了,否则净土势大,还真不好办。毕竞魔宫还能讲讲道理,净土可是只讲他们自己的道理。”随后崔正行起身,道:“承蒙开启疑惑,今后你我两国还是要多走动才是。”
赵李仙人含笑道:“正是!汤室衰微,战火怕是早晚要烧到宋国,崔兄还要早做准备。”
“多谢提醒。”
崔正行离开后,赵李仙人袍袖一拂,茶杯又满上了,只不过此时那枚茶杏,又从半红转为了微红。随后院门开处,就见徐幼仪走了进来。她甫在桌边坐定,便问:“那家伙怎么进了净土?”赵李仙人依然是同一套说辞。
徐幼仪道了谢,便道:“道友那套延寿宝丹已经在加紧炼制,再有十年就可出炉了。”
赵李仙人自是欣然,亲自将徐幼仪送出院外。
徐幼仪飞离这处仙天秘境后,也是颇为自喜,自语道:“他果然还是在意我的,还是这么热情……就是茶水实在是淡了点,这是他培育的新茶种吗?倒是不如老茶。”
净土之中,拓跋大风坐在椅中,手里端了杯茶。
他周围至少有七八位大和尚,个个脑后都是宝光如轮,不是佛陀也是菩萨,显然是得了消息,一个一个的都从净土里跑了出来。
这些证得果位的高僧大德,言谈举止自是从容,只是与拓跋大风讨论些登仙道途之事,绝口不提度化。拓跋大风心如平湖,无悲无喜,只有一点冷笑。他充耳不闻大和尚们的讲道,只是端了茶杯,就如寻常贩夫走卒般直接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没用杯盖刮浮。
他正要喝,忽然一滴鲜血落入茶杯,顿时染红了半边茶汤!
拓跋大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鼻中滴落的鲜血。
瞬间,周围的目光全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