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接引菩萨,究竟是干什么的?”晓渔问。这个尊号让他心中隐隐有不妙之感。
卫渊道:“所谓接引,是引导、是指明方向、是告知正确途径之意。你可以把它视为灯塔、码头与渡船的组合。教外众生,无论仙凡,入我门来的第一步,就要从你这里过,在此地得无上正法。”按照这个解释,这个尊号在三界道统中将是至关重要,属于最高的果位之一。不过晓渔还有疑惑,却不知该如何问,就是“妙悦”两字何解,又为何要放在接引之后。
卫渊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解释道:“众生在你指引下渡过苦海,登临乐土之后,就如弃舟登岸,这时候咱们自然要在码头上准备客栈、饭店、酒馆、青楼,让大家立刻开心起来,得平安喜乐,是为妙悦。”不得不说,卫渊为信徒准备得极为周到,一点不打折扣,且不拖延。
信我,当场就能开心!就是这么霸道。
晓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此时少阳星君又有不同见解了,他和晓渔原本的想法一样,并不拒绝果位。卫渊这三界道途上承王佛,在少阳星君眼中这就是王佛的旁支。
将来若卫渊归位,以王佛的位格,身边少说也能点出几个大菩萨位。以晓渔天赋,其实登仙是颇为勉强的,而若能得一个大菩萨果位,那别的不说,光是寿元就能翻上几倍。到时少阳星君水涨船高,不是没有重归星宫,占据主位的可能。
但少阳想要的是已经立下的那个斗战菩萨,晓渔也倾向于那个果位。毕竞那是靠自己一场一场斗法打出来的位置,深合晓渔性情。将来胜得多了,就能上斗战殊胜尊号,也是大菩萨位。
现在少阳星君一撺掇,晓渔心思就有所动摇,道:“我觉得,还是那个斗战果位适合我。”卫渊一怔,道:“明显是接引更适合你啊!再说,斗战果位的位格不高,现在看起来是一样的,但在未来,斗战至少比接引低一阶。”
“为何会如此?那你把斗战提上来不就行了?”这是少阳星君问的。
卫渊略一思索,然后道:“这句是你那乡下法相问的吧?也罢,他识见毕竟不足,我就跟你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少阳星君大怒,但有前车之鉴,这次怒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心下冷笑,打算听听卫渊能说出什么高论来,敢说他这星君化身见识不足。卫渊道:“我之大道证在未来,因此这些果位都不是随便设的,必须符合天道大势,且要符合未来意象。比如当下大汤之民,九成九九都是农人。那么司雨露、禾苗生长的众果位必然信众广泛,果位位格可以定得极高。
但在青冥,农人现在就只占一半,放眼未来,修士当中司农职的或许不到一成。所以青冥要设果位,司农之位就要比司工之位低一阶。否则现在就是立下了,将来也是不稳,还是会落下去,反而会有大祸。”道理晓渔都明白,但依然不能解释前面的问题,于是再问:“斗战这果位是自己打出来的,接引不就是站那发光就行?斗战凭什么要比接引低一阶?”
卫渊自不会说,好几个离世之岛的结果和诸界繁华的推衍结果都证明,像斗战这种在一线拚命的,就是混不过那些在君王佛祖身边站着的。就算只会发光,那也是给佛祖照亮。
漫长历史中,就算斗战一时能出头,后面也会迅速被按下去。
人间也是如此,诸国都有以文制武的传统。这算是大势所趋,卫渊没有走到那一步之前,也无法违逆大势。
卫渊想了想,对晓渔道:“接引肯定比斗战要高,将来我教发扬光大,信众知道最多的,除了我就是你了。能打的不如长得好的,就是这个道理。”
….”晓渔明显不信,但又不想反驳卫渊。毕竞接引这个靠脸吃饭的果位,卫渊第一时间来找的是他,让晓渔很难压住嘴角。
卫渊再想一想,道:“你这样想,人间君王身边一群文臣一群武臣,能做到这个位置,大家其实天赋都差不多。但武臣八分心思都在打仗上,而文臣八分心思都在君王身上,所以你说,谁能胜出?”晓渔并不十分认同卫渊的说法,但眼下现实就是接引比斗战位格要高,所以他没得选,只能做接引了。接下来卫渊给晓渔讲解了果位玄妙和相应神通,并且正式将晓渔一缕神魂刻印在接引果位之中。这道果位给晓渔的第一道神通就是光照四方,能够破除虚妄、驱逐邪祟。有这道神通在身,晓渔对一应幻境、迷魂、荡魄之术都有很强的克制之力。不光晓渔如此,所有被果位承认的信众都能得到类似加持,并且对净土度化的抵抗格外强大。
其次就是接引,只要在晓渔神通范围,讲经布道的效力都会大增,人们很容易就能进入大欢喜状态,从而成为信众。若是晓渔亲自开坛讲法,那效果只能用一句话形容:绝无漏网之鱼。
第三道则是长驻神通,不需要刻意引动。只要看到金身法相的,都很容易对三界教心生好感,从而皈依。
神通加持完毕,卫渊即道:“好了,活还糙了点,但是能用。现在赶紧召急你摩下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先讲法再布置战术。”
晓渔默默地离开了喜乐天,然后在中军大帐中默默坐着,不知在想什么。一个时辰之后,他才下令召集全军将领,依照传下来的果位法仪布置法坛,先给众军官开坛讲法。讲法之时,晓渔高坐上,身周空间不断涌现朵朵莲花,身后更是隐隐有一尊高大金身显化。诸军官只看了金身一眼,就生大欢喜,大安乐,对晓渔所说信受奉行。
布道讲法完毕,晓渔收了神通,然后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和在场所有军官都有了无形的联系。那是基于喜乐天的因果联系,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
这几百名军官心中所思所想,晓渔都能模糊感觉到,而若是集中心神,消耗一点刚刚入手的香火愿力,晓渔就能清晰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若军官们先念颂果位尊名,则所祷告内容可以清晰传入晓渔耳中。有此发现,晓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召集了全军百夫长以上军官,再开了一场法坛。少阳星君则是大吃一惊,担忧晓渔新得果位之力不久,负担不起这上千名信徒。
要知道这些军官可都是道基修士,按照香火神道原理,他们一人就能抵得上数千普通信众。信众数量多了,对于香火神同样是巨大负担。历史上香火神道行不足,受不住信众万千杂念冲击,从而疯狂的事例比比皆是。
但晓渔是为了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直接将少阳星君的意见搁置,坚定地开启了第二次法坛,然后军中两千余名道基军官,外加陆陆续续来旁听的三千余人,全都成了晓渔的信众。
讲法完毕,走下法坛的一刻,晓渔感觉身如轻烟,竟没有丝毫负担。这一结果,让少阳星君和晓渔全都沉默了。
晓渔的目光随即扫过整座要塞。除了放到外面的部队,要塞里还有十四万人,其中模板四万……“要不,开把大的,面对全军讲法?”晓渔思索着。
少阳星君大惊,拚死拦下。最后晓渔妥协,决定再开一坛,只面向道基。
于是算上这一坛讲法,晓渔两日三坛,度化数万道基。
随后晓渔根本不等卫渊援军,放弃要塞优势,直接率军四处出击。大军分成数十支部队,分进合击,彼此配合出神入化,十余万人如同一人,迎头击溃了辽族北方和东方大军。
双方近百万大军混战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局混乱不堪,北辽一众大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部队都在什么地方。
一处阵地上,上千青冥军士火力凶猛,死守防线。辽骑一轮轮冲击,除了丢下一地尸体,全无战果。就算他们拚死冲进了阵地,然后就看到青冥战士顺手提起脚边的巨盾,瞬间化身巨盾枪兵。然后双方肉搏,辽骑居然不是对手。再打退辽族一次进攻后,指挥副将找个僻静角落,盘膝而坐,在心中默念:“南无接引妙悦菩萨!我部现在位置是xxx,XXX。正面之敌约有两万,敌人侧方XXX方位有漏洞。谁在附近,可以从那里插过去抄敌后路。”
数息之后,这副将意识中就响起晓渔的声音:“四十分钟后包抄到位,四十五分钟后发起总攻,你部配合反击。”
这副将当即长身而起,精神大振,叫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友军已经在包抄他们后路了,我们再顶两轮冲击,然后就反攻他娘的!我再说一遍,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如此场面,在整场战局中不断出现。晓渔指挥下的青冥军就如一个长着复杂口器的怪物,不断将北辽大军切碎吃掉。
大军整体则是化作一把巨大镰刀,划出一个巨大弧形,把北辽溃兵驱赶向南方。这一战不光将辽族东方五十万军团击溃,还把北方军团切下来一块,一起赶入了南方。
此时的卫渊,每时每刻信众都在增加,黄泉的伽罗则是忙到冒烟,依然处理不完一团一团从转生之门中涌出的魂魄。
北方要塞中,晓渔坐镇中军大帐,全天都是闭目静坐,完全足不出户,只是身上气息时不时会突然下降一截。
这是部下将领遇到了北辽强者,于是自晓渔处借来佛力加身迎战。这些将军校尉都相当于晓渔的直接核心信众,能够直接自晓渔处得到加持。因为人数众多,所以经常将晓渔刚得的果位之力抽空。不过佛力一空,即会自喜乐天源源不断地补充,转眼间又补满了。
而部下将军本就善战,得果位之力直接加持后个个战力飙升,再加人数众多,居然一路追着北辽打。整场战斗,竟无须晓渔出手。
只是数日下来,晓渔明明没说一句话,却有种喉咙冒烟的感觉。
大战持续整整十余日,晓渔倾巢而出,率十五万部队将百万北辽铁骑打得落花流水,阵斩二十余万,另将七十余万辽骑赶到了南方。
此时卫渊五十万援军终于赶到,封住了出口,将整整一百六十万辽骑围住。
随后卫渊给北齐边关诸将写了一封信,言道自即日起,直到灭掉这部辽骑为止,北齐西境所有边军,不管任何理由,都不得离城十里。
若有违反,即视为对青冥宣战,等卫渊灭掉这部辽骑,就会大军东进,将违令将领夷族。送信使节,最后都会留下一句话,让边军诸将好好想清楚,是听齐王的,还是听青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