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中,巫辽爆发了此轮以来规模最大的战役,虽然祖巫与辽族大能共同出手屏蔽天机,无人能够窥探战场真实情况,但是天语一次性就送来了五百万份血肉精魄,让卫渊窥见了大战的一角。借此时机,卫渊悄然加快了西晋的浮路建设,整条线路分成八段同时开工,浮路迅速穿过原本许家的领地,一路延伸向北,直通三河汗帐。
随着巫辽战事激化,大批辽民部落开始从辽域向南迁移,涌入雪山以北。
许多部落民并没有在北方停留,则是穿过雪山关隘,来到了山南地域。按照巴图统计的迁移人口规模,过去数月中迁过来的竞有五百万之众。
这批部落民与其说是迁移,倒不如说是逃避战乱。而能够一路迁移南下的,都是精壮男女,以及良种战马和牲畜,
这就让卫渊看到了价值。一般来说,要三千万人的部落,才会有五百万精壮男女。
但是迁移路途实在遥远,许多辽民迁移到三河汗帐时连最后作种的牲畜都没有,就只剩下几辆大车,数匹驮马。
这许多人对于过去的三河汗帐来说是极大的负担,但经过卫渊数年经营,今天的三河汗帐早已今非昔比。
此时青冥在三河汗帐修建的第一批五座草料工坊全部建成,每座工坊都能产出足够饲养千万牲畜的饲料。各地新式牧场中集中饲养的牲畜已有数千万头,全部是优良品种。
有此物资作为底气,别说接纳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也完全吃得下。
大批新辽民迁移过来后,卫渊便正式在三河汗帐开始传播三界道统,手段则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只要改信三界道统,当场就发一千斤草料。
如果虔诚检测达标,那么还可以免费领一头优良幼畜,有从奶牛到辽马在内的多种选择,还可以低价购买饲料,完全不用担心养不活。
如此推广,效果自然好得出奇。至昭宁十年初,五百余万迁移来的辽民中,竟有四百五十万改信三界道统,且有两百余万信仰达标。
光是信徒领的免费奖励,卫渊就一口气发出去几百万优种幼畜。乍一看,卫渊亏得大了,但他算的是另一笔账。
这些优质幼畜成年前都不能迁移,牧民又能随时买到便宜好用的优质饲料,就不用再过四处迁移、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了。
按季节迁移,实在是苦不堪言。这些牧民一旦定了下来,就再也过不了过去的苦日子。
所以他们来了,就别想走了,后续还有大批的工坊牧场需要劳动力呢。
少许不肯改信的辽民则是被各种排挤压迫,并且被欺负之后,还提告无门。
巴图年初就召集所有部落头人,开了一场汗帐大会,主要就是统一了草原上的案件审判标准:当事双方有一方是三界教徒的,判三界教徒胜;双方都是三界教徒的,虔诚达标者胜;双方都虔诚的,公正调解。这一年中,青冥四座异族保护区也已修建完成,工程量最大的还是青冥南部边界的海黎族保护区。这座保护区是把一整座咸水湖改成海水环境,然后再建一座大阵将整座湖都覆盖起来,工程量非同小可。海族保护区一建成,立刻就成了青冥以及周边上层修士的焦点。青冥中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真的海族,于是许多人千里迢迢地赶往保护区,就为了看一眼真正的海族。但保护区发展最快的却是另一项业务,一项完全出乎卫渊意料的业务。
这批购买来的海族奴隶中,有上千名海女,包括三名法相级海女。
听说此事后,当下就有身家丰厚、喜好猎奇的修士赶到青冥,愿意付钱品尝海女。结果则是尝了第一口,然后是第二口,然后是无数口,道心通透得无法自拔。
消息传开,顿时青冥内外,修士汹涌而至。和外地土修相比,青冥修士数量既多,身家也厚,顿时把保护区的海女馆挤得水泄不通。
保护区负责管理的官员连提了数次价格,最终价格比第一批的价格都加了个零,依然挡不住汹涌人潮。所有海女都要夜以继日的工作,但预约需要等候的天数还在不断延长。
保护区的收入则是指数级提升,照此下去,只此一项进账,差不得两三年内就能把整个保护区的建造费用给收回来了。
此项业务开展不久,就有人发现,海族那些高修为的男子也很英俊,又格外高、大。于是新一批猎奇的蜂拥而至,许多相伴多年的道侣因此感情破裂、分道扬镳、各玩各的。
青冥中人人修仙,个个向上,因此青楼业务一直是半死不活的。好几个世家开设的青楼都是连年亏损,赔得裤子都没了。谁也没想到,小小一个海族馆,居然搅起偌大风波!
于是就有许多世家中人感叹,都说青冥与民开智,开智后别的没看出来,玩得确实花。
而当卫渊得知此事之时,两项业务都已经赚了大钱,且还在赚更大的钱。
一夜之间,几乎青冥每个主要城市中都有几家甚至是十几家海族馆开建。受此影响,大汤境内的海族价格都往上擡了一擡。
面对如此局面,卫渊觉得自己并不缺钱,就准备将这项业务给封了。结果消息传开,海女们却表示,这就是她们修行的一部分。若是禁绝了这些,她们的修为就会缓慢下降,且寿元大减。所以卫渊这项命令,等于是慢性屠杀。
于是保护区各个官员如是回奏卫渊:这是海女正常需求,压制有违天道。
既然有违天道,那就不应压制,不压制的话,顺带收点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狠狠收钱的话,又实在遏制不了人流。何况这钱也没有揣到官员自己腰包里,都是入了公账。
看了如此奏报,卫渊哭笑不得,只得补一条命令:不许强买强卖,只能两情相悦。
但事实证明,这条命令完全是多余的,海女向来是来者不拒。
海男倒是不堪采撷,闹了起来,要求限制每日次数,不得多于十次,也不得少于八次。多了他们要闹,少了他们也要闹。
面对如此混乱局面,卫渊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只留一道神念隐于暗中监视,以防生出变乱。好在麻烦的只有一个海族,山民保留地建得十分顺利,几十万山民安居乐业,每日开矿作为娱乐,简直是乐不思蜀。自然,卫渊顺势在所有保留区都推行三界道途,并作为唯一宗教,不信的就是二等公民。
几座保护区的建立,又产生了一个意外效果。青冥之民不出国门,就能参观天下异族的生活,这就成了最热门的娱乐项目。
因为山民保留区远在益州,结果导致大批青冥之民前往益州,卫渊不得不开辟了多条飞舟航线,然后飞舟船票又赚了一大笔。且因为往来青州益州的航线赚钱实在太多,已经有民间商号开始自行研制大型客运飞舟了。
几大保护区都参观过一圈之后,青冥之民顿时生出高高在上之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朝上国。众人志得意满之余,自是不知不觉地贡献气运,于是整个青冥气运勃发,每年贡献人运突破一亿大关。在这一年,青冥总人口也突破十亿,经过检测,新生孩子中有八成有铸体潜力,一半有模板潜力。形势如此之好,但这一日,卫渊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以卫渊的修为,已经极少有这种喜怒形于色的情况了。
这是座清幽精巧的院落,粉墙黛瓦,古木参天,假山林立,翠池错落。朱红长廊下人影穿梭,扰得檐角铜铃不安地响着,池中锦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住来回游动,搅起一片青澜。
卫渊在院中打圈,院落上空则不时有劫云汇聚,但根本来不及成形,就会被种种无形力量搅散。卫渊向天空看了一眼,忧色更重。
房间中,宝芸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已经到了生产的关键时刻。数年孕育,一朝分娩,她又正式晋阶御景,按照常理来说,是有可能遇上天劫的。
生孩子时遭遇天劫,对母子来说都是生死杀劫。
卫渊此时不得不在待在她身边,虽然天劫极可能被卫渊影响产生变异,但卫渊也有青背苍龙这一本身出自天劫的洞天,又手握海量气运,必要时可以通过青苍龙影响天劫,再以人运反击破天。
只是卫渊也没想到,天劫居然始终无法成形。
此时宝芸身周所有事物都在不断扭曲,那些医师、稳婆、护师根本不敢靠近,地上还散落着两团衣物。那原本是一个医师和一个护师,因为靠得过近而被扭曲波纹卷入,瞬间两人就被绞碎,然后衣服碎片掉落,血肉精魄则是化成一道血线,被宝芸腹部吸入。如此一来,谁还敢靠近?
此时整个院落都被宝芸的心相世界覆盖着,而此时她神志模糊,心相世界已经失控,要不是被卫渊压制在院落之内,恐怕整个仙城都会被宝芸绞碎。
院落上空,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正在翩翩起舞。只有极少数天资绝顶之人才能看到这道妙舞身影,惊鸿一瞥之下,就有许多人沉迷,就此失了神智。
天劫依然在努力汇聚,而那巨大天魔之影则是不断将劫云击散。
随着时间推移,宝芸腹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旋涡,不断将周围灵气吸入。随着吸入灵气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数个时辰之后,竟是形成了一个方圆千里的巨大漩涡,天地间灵气不断旋转,填入宝芸腹中那无底深渊中。
随着汲纳灵气增加,一点生机开始萌发。
卫渊刚刚松了口气,忽然心中一凛,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自院中消失。
云端之上,一道身影自南海升起,踏光而来。他眉目清例,纤尘不染,白衣胜雪,发带飘逸,行走处步履生烟,顾盼间流霞披肩,擡袖拂雾,他向着一处而去。眨眼之间,他便立在院落上空,向下望去,含笑自语:“苦等多年,居然等来了大机缘!如此天生道胎,方合我身份。罢了,这一世就便宜你了。”
他身影下坠,就要落入宝芸腹中。然而刹那间眼前景物变换,一道恐怖仙运横于院落上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卫渊自虚空中走出,冷道:“犬子资质粗陋,承不得上仙的因果,上仙还是另寻他处投胎吧!”那仙人脸色微沉,道:“本座南极仙主,知晓武祖布局行将落幕,特意下山寻一转世之身,好在新纪元布局落子。本尊修成大道之后,你作为我这转世身之父,也能由此获益,有突破仙主的契机。到时父子二人皆勘破仙主,飞升而去,也是修仙界的一段佳话,更是我们漫游诸天万界而不迷失的锚点。如此好事,你何故要阻我?”
卫渊冷肃道:“他是凡人也好,道基也罢,我只要我原本的儿子,不需要一个仙主来当儿子。”南极仙主脸色一沉,冷道:“本尊是见你能看得到我,还有几分资质,才与你说那么多,莫要给脸不要!下面是我的机缘,你若阻我,就算是那具肉身之父,也是阻道之仇,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本尊与他已有大因果,本尊硬要降生,你还能拦得住?”
卫渊擡手轻挥,刹那间身周俱是茫茫气运大海,数量之多,让南极仙主也是眉梢一跳!
卫渊冷笑道:“我是拦不住你,但好巧不巧,我手上刚好有了三亿人运,又有一道天巫气运为引,可施展三生拘魂仙阵。你只要敢降生,我就敢用这些气运把你锁在那具肉身当中,然后我让他一生不读书不识字不修炼,无疾而终。
有这些气运作为拖累,你下一世还不一定转世到哪里去,且三亿人运化成的胎中之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解。
对我来说,这个儿子废了,大不了我再生几个。”
南极仙主脸色阴沉,许久之后方道:“为这一点执念,放弃如此大好机缘,你这是何苦?”卫渊一声长笑,慨然道:“我修道至今不到百年,已是仙门在望。更不用说历数十年而将万里蛮荒之地变成天下膏腴,治亿万之民,御四极而荡异族,战无不胜!
吾之志,在改造现世,度化苦海!即立此志,要是还得用自己儿子来交换一点机缘,那这仙,不修也罢‖”
南极仙主终于色变,许久后方哼了一声,终是下不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放弃了强行降生,一字一句地道:“阻道之仇,本尊记下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卫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下方院落中响起一声响亮啼哭,孩子终于生了!
这是个男孩,通体晶莹如玉,兀自发光。奇的是,这个孩子降生之时,手中竞还举着一个透明的小小婴孩,那小婴孩面带微笑,自生喜乐。
南极仙主失声道:“天生道基!”
他忽然深深懊悔,这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天生道基,早知如此,就应该强行降生。
这种承古启今,甚至有可能是纪元启合的关键人物,谁敢养废?谁能养废?
卫渊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放声道:“这么大的机缘居然也能错过,你这算什么仙主?就这点道行,也想做我儿子?哈哈,哈哈!”
南极仙主道心大乱,再也待不住,拂袖而去,刹那间消失在南海深处。
卫渊则是长笑三声,志得意满。
他正待下去看看宝芸母子,忽然间脸色大变:刚刚那一番慷慨陈词,道尽平生志向,却是忘了放留影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