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城边缘,一处清幽的大宅院中,二十余个小孩子正在嬉戏打闹,个个上蹿下跳。
有几个孩子商议之后,一齐来到院墙下,然后做了分工,有的做肉垫,有的托举借势,一下就将一个小女孩送上了丈半高的院墙。
只看这一跃丈余的高度,谁都难以和这样才不过两三岁的孩子们联系在一起。小女孩上墙之后,墙下的小孩就巴巴地等着她伸手下来,接应后续跃起的孩子。
但院墙上的小女孩只是好奇地探头向墙外望去,顿时被仙城景色迷花了眼,完全听不见下面兄弟姐妹的呼唤。
墙下的小孩子们忽然间寂静,再无声息。小女孩察觉不对,刚想回头,就有一只白净柔嫩的手探了过来,捉住她的后颈,将她从墙头提了下来。
小女孩回头,见是六公主站在那里,顿时胆怯,怯生生地叫了声:“娘!”
“跟你说了绝对不可以出去,不准离开这个大院半步,你就是不听!这么大的院子不够你玩的吗?”六公主起手就开始咆哮,怒吼声吹得小女孩额发乱飞。
小女孩却很倔强,道:“院子再大也是有限的啊!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出去玩,我们就不可以?”“想出去可以,等你们五岁以后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话这么多,晚饭后就待在房间里,不许再进院子!还有你们几个,今晚明天全都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六公主声色俱厉,完全不见昔日温柔。
她身后响起晓渔的声音:“这又是何必呢?”
六公主见是晓渔,哼了一声,随手拢了下凌乱的头发,不耐烦地道:“你来干什么?没事的话我要干活了。马上到晚饭了,我得把这堆小猫崽子全部找出来,扔进饭堂去!”晓渔道:“家里让我过来看看你,看有什么需要的没有。”
六公主直接用衣袖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指了指满院子到处飞窜爬高,比猴子还要灵活的一堆小孩子,没好气地道:“好啊!你要帮忙的话,那就麻烦你今晚帮我带一下孩子,让我休息一晚。”
“我好像还有一件公事没有做完,告辞!”晓渔转身就走。
晓家近十年与赵李走得很近,晓渔只是出于礼貌到六公主这来看一眼,但帮她带孩子,那就算了。一个晓渔都觉得头疼,何况是三十多个。
“站住!”六公主叉腰断喝,直接把晓渔震在了原地。
晓渔无奈回身,道:“还是忍忍吧,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再说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第一窝都还没长大,你下第二窝干什么?”
六公主没好气地道:“别人一个儿子就宝贝得跟什么一样,我这边两窝都比不上人家一个,一窝怎么够?等我缓缓,做完心理建设,今年就下第三窝,早生完早超生!”
晓渔劝道:“你们家,赵国,不是已经封了十二个郡吗?虽然没到承诺,但也不少,谁能想到你一口气生了这么多?赵国也没那么多郡可以分封的啊!”
六公主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那是十二个郡!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比不上别人给的几船东西?”晓渔叹道:“那十二个郡是给过继到赵国的孩子的,再说还是封郡,又没有给青冥。发展得再好,卫渊也得不到半点气运,好处还不是都留在了你赵家?你父亲那老油……老人家,心思精得很。”六公主也知道,只能恨恨地道:“哼,那我就把肚子里的都生了,到时候来个九十九子夺嫡!我们九十九个,总不会连一个都抢不过吧?”
晓渔看着这温柔不再的六公主,一脸无奈。
六公主叉腰怒道:“怎么,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晓渔耸肩,道:“就咱们那头野猪似的界主,登仙是必然的,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你想夺嫡,恐怕是一万年后的事了。”六公主呆了一呆,这才想起,若是不能登仙的话,这满院子飞窜的小猫崽们,可没有一个能活得过他们的便宜老爹。
晓渔最后道:“五年很快的,这不是已经过去一半了?熬过这五年,斩断大半因果,就自由了。”六公主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当初第一窝生下来,首批孩子刚送到赵国,赵李仙人便传下仙旨,要六公主带着所有孩子躲起来,足不出户。每年只有固定四天可以短暂外出,以此斩断和卫渊的因果。
否则异族再来一个因果咒法,卫渊不一定有事,这批孩子恐怕无一能幸免。
再加上辽族灾劫降临,天机大乱,咒术类法术威力大增,所以六公主乖乖照做。
但谁也没想到,每日照顾这几十只小猫崽,没几年功夫就把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变成了泼妇。卫渊送走了宝家,到了每旬固定的日子,就前往凤栖城去看宝芸和孩子。
暖阁中,宝芸抱出孩子,递到了卫渊手上。
卫渊却道:“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他单独谈谈。”
宝芸点了点头,到门口时回头道:“别吓着他,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我知道。对了,你没有给他喂奶吧?”
“都是取了奶出来,然后再喂的。”
卫渊点头,道:“那就好。”
等宝芸离开,卫渊将孩子往面前桌上一放,道:“出来吧!”那孩子头顶便浮现一个盘膝趺坐的婴儿,双目如星,笑容自在。
卫渊沉声道:“王佛啊,我都准备好了作你的转世身,你怎么跑我儿子身上去了?”
那婴儿宣了声佛号,道:“我现在不过是一道基,跟附身夺舍可是两回事,别把我看成是南极仙主那种人。非要说夺舍,那也只是夺舍了原本的道基。但那道基还不如我呢!”
卫渊神色稍缓,道:“若非如此,我岂能容你到现在?”
化作婴儿的王佛道:“你原本只是要当个转世身,顶多也就是你我共存,合二为一。现在却变成了转世身的爹,难道不好吗?”
卫渊脸色一沉,冷道:“原来还是个打我儿子主意的!”
婴儿急忙摆手,道:“你看,你又急!你先看看清楚,我只不过是一道基,是死物。就算能和你说说话,那也还是死物,不是有灵众生。再说我也没动这孩子的魂魄。长大以后,他仍是他,至多也就是跟晓家那孩子身上的少阳星君类似。”
“嗯?”卫渊脸色更差了。
婴儿王佛却是懂卫渊的,立刻道:“当然了,那少阳不过是一分体,连给我们做跟班都不配!”“嗯!”卫渊神色转好。
婴儿王佛道:“好了,长话短说吧,我剩下这点灵性只够再说几句的了。首先,我这是王佛果位上掉落的一点残片,落在这孩子的道基上,合二为一。日后他若能得证大道,可以提前扫清三分障碍。其次,王佛有一句话要带给你。净土诸佛,一直在全力度化一处天外世界。直到数百年前,诸佛忽然察觉到一个威胁净土根本大义的危机,等不到那天外世界度化完成,危局就会爆发。
于是诸佛将那处天外世界和大义分别置于天平两端,衡量轻重,结果是大义胜出。于是诸佛出手,改度化为炼化。
王佛是唯一反对的佛,就自果位上拆下一片莲瓣,置入虚空,那就是我。我飘荡了数百年,才等来这一次的契机,与你见面。
王佛想告诉你的是:不用等他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