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孩缓缓闭上了双眼，灵性就此消失。以后这一道基自然能再生灵性，但此灵性非彼灵性，也不是有灵众生之灵。
那时道基的灵性，将是源于孩子的魂魄而生，相当于天生器灵，不是外来之物。
卫渊看着眼前沉睡的孩子，心底缓缓流过与王佛的种种往事。
一路行来，他其实得王佛助力甚多，包括三界道途，设立果位、下赐佛力加持的基本体系和法门也都是源自于王佛。原本卫渊以为，王佛是图这具转世身，所以得了任何秘法只有戒备，没有感谢。但卫渊却没想到，原来结局在几百年前已经注定。那这就是恩惠而不是交易了。
王佛经义，大爱世间，度化万物，有教无类。
卫渊平定了一下心情，思索王佛说的第一件事。净土诸佛一直在度化天外世界，然后改为了炼化。危机是什么，他们又是怎么度化，怎么炼化的？
是什么样的危局，能让诸佛反目，王佛归寂？
诸佛若是都在做这件事，也难怪上次卫渊封堵大宝华净土山门，居然一个佛陀和大菩萨都没有见着。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当时卫渊手握一亿人运，谁敢来拍他都会面临天道反噬，就算是佛陀或是大菩萨，都有果位受损甚至被污染的风险。
以净土诸佛只修自身的特性，虽然出一个大菩萨就可能驱赶卫渊，但最终还是无人露头，连无量明光也没出现。
卫渊暗叹一声，将宝芸叫了进来，说：“以后可以正常喂奶了。”
宝芸问：“发生什么了？”“没什么，刚刚见了一个老熟人，有点感慨。”
宝芸柔声道：“你的心事也别太重了，不必把所有担子都挑在自己肩上。现在我们有了这个孩子，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帮你分担了。”
“嗯，好的。”卫渊点头，然后与宝芸告别了一个时辰。
出了院门，卫渊就收到一条消息：汤室诏告天下，赐婚镇山节度使李治，下嫁的是婉成公主。婉成公主？卫渊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想了一想才记起来，当初那个光禄寺少卿周厚礼，在传口谕中曾经提到过这位公主，当时是准备赐婚给自己的。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这公主就变成李治的了？公主下嫁可不是小事，光是礼仪准备就得一年多。按照这个时间算，当时传给卫渊口谕时，公主赐婚流程应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见昭帝的不靠谱。
卫渊心底腹诽了好几句，毕竞听说大汤宗室公主容貌出众。大汤历代君王中，武祖生得丰神如玉，仪貌堂堂。他的后宫又是精挑细选，后辈公主怎么也都差不到哪去。
这是件小事，李治想娶公主，大概是想再进一步。虽然在卫渊看来做大汤的官没什么用处，可是在大多数眼中，大汤还是天下共主，做大汤的官天生就有了大义名分。
纪国南方四郡已经落入李治手中多年，现在面貌焕然一新，被李治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些年来，李治效仿古时贤君明主，轻徭薄赋，广开言路，招揽了不少读书人为官。且他自己日常起居节俭，时常与官兵同吃同住，真心得了不少爱戴。
此外李治参考青冥，还设立了织造局和锻兵局两大机构，分别经营民生类和军需矿工类产业。两局在各地修建了多座工坊，并且成功仿制出了飞剑枪，黑火药的产量也在不断提升。
青冥锻兵坊前面两代的锻机压机结构简单，靠铸体修士作为动力，因此现在也流传各处。李治就大举仿制，现在镇山领的盔甲工业也兴旺发展，所产甲胄不光够自己用，还有不少可以回输南齐。李治现在摆明了就是要强占纪南四郡，纪王派兵攻打多次都打不下，次次损兵折将。后来在孙朝恩的劝说下，才不得不罢兵休战，先行改革军制，引入青冥军械，打造新军，以图将李治一举赶出纪国。作为回应，李治则是索性将节度使府都搬到了纪南。
此时节度使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喜字贴遍各处。公主銮驾上午已经到了，进了下榻地休息。之期定在了十日之后，这十天里整个治域领地都开始了狂欢，李治也借此收割了一波气运。筹备得紧锣密鼓，但李治全都交给手下去办，自己则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公主到了，他也没去觐见，而是听取了一整天的开荒报告。夜深人静，李治才回到居处，正准备打坐休息，忽然间感觉周围环境有异。身在自己府邸，李治居然落进了别人的心相世界。
此时李治的卧房中亮起了灯火，床上端正坐着一个宫装美艳女子。李治自恃修为，更有书院重宝在身，倒也不惧寻常御景，直接走进卧室，沉声道：“何方高人到访？恕李某招待不周之罪。”
那女子轻轻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高人，而是要和你成婚的人。”
李治迟疑了一下，方才拜倒：“参见公主！”
婉成公主起身，一步步走到了李治面前，然后停步。
李治眼前出现了一双玉足，他慢慢擡头，视线里就出现了小腿、大腿，以及……
所有衣物，都散落在她走过来的几步路上。
婉成公主轻轻一笑，用足尖挑起了李治的下巴，道：“不用紧张，我今天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先尝尝你的味道……”
次日清晨，天尚未全亮，李治已经进了节度使府政务堂，开始处理一天的公务。
第一份公文就让他肝火上升：仿制青冥的治炼炉始终炼不出合格的钢水。老经验的铁匠分析，一是因为炉温不够，二是钢水中杂质太多。
炉温不够还能够让火行修士来提升，但是杂质不稳定，铁匠们就没办法了。据说青冥中有一整套提纯钢水的办法，但是原理太过复杂，没人学得会。而在李治眼中，炉温不够也是大问题。虽然只要上火行道基就行，但这不是打造仙剑，而是要造铸体军士使用的高级刀剑盔甲专用的钢材。整个镇山领的火行道基合计还不到一百，都拉出来也不够用。高品质的钢材不够，生产出来的武器盔甲也就不够。而且材料这一关若是过不去，想要自制高级枪械，合格率也会大幅降低。
李治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复刻青冥锻兵坊的大计，没有卡在枪械设计上，也没有卡在飞剑锻造上，居然是卡在了钢材上。
钢材还只是最简单的材料，青冥所造火炮、枪械，乃至各类生产设备、部件中还用了许多前所未见的材料，想要仿制，更是想都不要想。
若是只用普通钢材，那造出来的枪动不动就会炸膛，前线将士甚至拒收，并且不断上书弹劾后方官员。李治连抓了上百贪腐官员，砍了几十颗脑袋，也是无济于事。一炉炉钢水出来，该不合格就是不合格。看罢这封公文，李治怒不可遏，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这都多久了，花了那么多仙银，炼了那么多炉，一炉都炼不出！钢啊，是钢！我没要你们炼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连点凡人用的材料都炼不出，我要你们这些废物还有什么用！”
一众文官武将都是不敢出声，更不敢看李治那青中透灰的脸色。
李治好歹是以人王为志向，当下勉强压下怒意，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下意识地搓动手指。每当他有这个动作时，就是要杀人了。
一名将军出列，奏道：“现在新军已经完成基准训练，现在就需要武器合练。枪械可不同于刀剑，还要学习使用方法。自造的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属下建议，还是向青冥采购为宜。”
另一名文官冷冷地道：“扩军百万，现在领内的银子早就花光了，府库空虚，拿什么向青冥再买？”另一位老臣则是道：“我有一法，或可解燃眉之急。我们现在的武具是不足，但对手也不是青冥那样的天下强军。所以只要把关键装备买足，比如说火炮，军力就能补全大半。”
将军皱眉道：“光买炮也不够啊！”
“少买些炮弹就够了，每门炮可以先配三发炮弹。几千发炮弹砸下去，可保初战告捷。炮弹我们自己再慢慢想办法造。”
李治别无他法，道：“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