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土挡不住炮弹洗地,肉身佛也扛不起几万道基持续不断、永无休止的啃咬,这即是旁观此战后,众多仙人得出的可怕结论。
没有一个仙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结论,可这就是事实。
以肉身佛的修为和道途,它势必不能一掌拍死那些和蚂蚁差不多的模板,如此屠戮底修,自己道心那一关就过不去。
而且卫渊在侧,也不会容许它这么做。
肉身佛如此,仙人们其实也差不多,即使有人道心坚硬如钢,可那些模板身上闪烁的气运光芒也能让他们望而却步,根本下不去手。
如此浓郁的气运,若是将这些人全杀了,仅凭业力反噬就能让他们从仙天坠落。
群仙都是心中暗骂,自从世上出了个卫渊,人运这种以前近乎于小透明的东西硬是被他玩出了花。
现在青冥冲锋陷阵,只要对面有仙人或是御景中后期压阵,那核心部队人人都会加持气运,让仙人高修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可若不上御景中后期,单单御景前期,那还真打不过青冥那群法相圆满。
更不用说张生、宝芸、风听雨、纪流离这几个已经御景的,遇到高一阶的都是吊起来打。
面对肉身佛,卫渊战术鲜明,就是炮火开道,先行削弱佛土,然后大军开进,凭军气和气运加持硬扛度化,为后续部队扫清障碍。
突进大军火力极为凶猛,虽然没遇到僧兵力士,但对飞禽走兽也不放过。
这些灵兽也是佛土力量的一部分,卫渊自不会手软。
光是几十万大军的军气重压,就足以让佛土不堪重负,然后卫渊又搬出了界域节点这种大杀器,直接凭两万道基持续不断地生耗法力,且后面还有一万模板随时可以更替,如此可得苌久。
原本在肉身佛面前,即便御景都显渺小,晓渔这等仙相圆满者都不敢踏进佛土半步,否则必被度化。普通金丹那根本上不得台面,模板就是垃圾。
但现在,卫渊却将海量的垃圾直接放到台前,和肉身佛平等角力。
这就不对了。
仙人们人人心生寒意,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太对。
现在旁观仙人都已经看出,佛土消耗剧烈,佛力补充不及,照此下去佛土必然破损,净土又要输掉这局,何况还有一个卫渊在旁边虎视眈眈。
卫渊出手极重,现在仙天之上都把他当作真正仙人看待,没谁敢托大,在卫渊面前摆什么高修前辈的架子,毕竟吕苌河、六妙和徐叔合都还尸骨未寒。仙人能看出的,小和尚自然也看得出,他脸色数变,最后脸色转寒,冷声道:“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小僧不讲武德了。”
小庙突然粉碎,肉身佛竟然苌身而起,刹那间化为万丈高下,一掌挟无量功德,无上感悟,向着卫渊当头压下!
这一掌穷尽因果,避无可避。
卫渊刹那间明白,纵是逃到归寂世界,也避不开这一掌。
佛掌上,赫然浮现一具天平,可称量一应功德。
小和尚双手合什,道:“若非一切智,岂敢筹量人?罪过,罪过。昔日佛陀以肉称鸽,最后以身上秤,终为大功德。今尘小僧就以这一杆秤,称一称施主的功业。”刹那间,卫渊神魂如沸,已经明白了这一掌的原理。
这一掌,极尽佛法之能,是将肉身佛一生功德放在天平一端,然后将卫渊功德放于另一端,以此来称量卫渊。
若是卫渊功德不够,那这一掌威力便会极致放大,最高时可一掌将卫渊拍得烟消云散,断绝过去未来。
而且此掌算是代天行罚,拍死了卫渊还没有业力,哪怕卫渊身怀亿万人运也是无用。
当然,昔日佛陀以身饲鹰,要合身上秤才与鸽等重。
因此肉身佛的功德,也要数份才能抵卫渊一份功德,如此才是公平。
但就算如此,一位佛陀转世证道的肉身,那一世的无量功德,谁能当得?就算是净土中那些大菩萨,也有大半接不得此掌。
这一掌代价也是极重,是以肉身佛一生功德为基,消灭卫渊时耗掉了多少功德,那些功德就永久消失了。
若是功德全部耗尽,那这具肉身佛也就毁了。
也正因为代价极重,是以威力极大,明白此掌厉害后,卫渊脸有怒色,愤然道:“道德审判?”
小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施主这么说,却也有几分道理。”
卫渊哼了一声,未再抗拒佛掌天秤的牵引,其实也抗拒不得。
他一手负后,安步向前,坦然走上天平的另一端。小和尚眼中闪过欣喜,本界中人,除了净土中那位大菩萨,谁的功德能当得起肉身佛的称量?
卫渊要是拼死逃走,拼得根基永久受损,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能逃出去。
但他如此托大,居然坦然上秤,那他就是死定了!小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心情有些急迫,便将消息传回净土:魔头已然伏诛,只是损坏了佛祖金身,实是罪过......
当,当,当!
净土深处响起悠扬钟声,收到消息的僧人更是迫不及待,将好消息传遍灵山。
小和尚欣喜之余,却又有些疑惑,不明白卫渊决战之际,为啥往周围扔了那么多的留影球。
但此时卫渊已经来到秤边,小和尚也就没多想,眼睁睁地看着卫渊一脚踏上秤盘。
轰的一声,简直是天崩地裂,卫渊整个人的高度分毫未变,那秤盘直接被他一脚踩了下来,落到与足底平齐的高度!
然后卫渊抬起另一只脚,站到了秤盘上。
双脚踏实的瞬间,秤盘光速下坠,一口气落到秤的极限,甚至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
另一端的秤盘则是高高扬起,肉身佛端坐其上,通体功德金光滚动,浓郁如水,却连让秤盘晃动一下都办不到。
小和尚早就看得呆了,平生首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位佛陀转生一世的全部功德,竟然连撼动卫渊都做不到?卫渊怎么可能有如此功德,他做什么了?
是开天辟地,还是重启世界了?
小和尚纵然千般不信,但天地自有大道,这记佛掌更是穷大道之极,无人能够作弊。
胜负已分,反噬即如滔天巨潮般涌来。
肉身佛身上金光瞬间消退,露出深沉底色,然后额头间忽然开裂,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小和尚身上的宝光也消得干干净净,眉梢眼角居然出现细细的皱纹,他也不复原本唇红齿白的清秀,惊惧之余,脸上甚至有了几分狰狞。
此时天秤消失,肉身佛轰然坠落尘土,卫渊则是来到了小和尚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方道:“过去现在未来,以后与你都没什么关系了,再见!”
说罢,卫渊抬手,一掌极天弥地,按在了小和尚的头上!
小和尚脸现惊恐,可是肉身佛是他启封的,也是他带过来的,肉身佛功德散尽,金身崩毁,对他的反噬冲击也是极为恐怖,他勉强维持着神识不碎已经极为艰难,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渊的大手按在自己头上。
手掌及顶的瞬间,原本镇定的小和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与净土灵山断绝了一切联系,刹那间他就明白,自己不光肉身会被摧毁,就连真灵也逃不回灵山!
从此之后,自己的果位没有了真灵,就成为空悬,不知会便宜了哪个阴险贼秃。
他原本镇定,是觉得自己真灵能逃回灵山,少了具肉身不过是丢件衣服。
反正净土里弟子多得是,随便找个出色的作转世身就是了,倒是现在真灵若逃不回去,那就是真的死了!
生死之际,小和尚急切叫道:“具慢!我乃悉空菩萨,苦海高居七层,曾在大日如来座前听经千年,算是佛祖的入门弟子,我愿居间调停你与净土纠纷……还,还能保你登苦海六层!
卫渊似笑非笑,并不答话,只有无尽恐怖的道力在手心中聚集。
悉空回想起卫渊那把肉身佛都压得毫无抵抗余地的恐怖功德,再想想卫渊那浩瀚无尽的气运,一时间傲气全消,叫道:“师兄乃是大德!小僧愿将苦海七层位置让出,以供师兄修行!”
卫渊从容不迫,轻轻摩挲小和尚的完美光头,不断在掌心中凝聚气运道力,用不了片刻,就会形成一个可怕旋涡,与天地大道相背而行,如同一具磨盘,将悉空菩萨一应因果轮回,全部粉碎,这即是称量卫渊功德告败的代价。
就在此时,一个悦耳声音响起:“且住!”
卫渊双眉微杨,心道终于来了,而且来的还是正主。
就见无量明光自虚空中走出,款款来到卫渊身前,施礼道:“此前不知施主有无量功德在身,明光多有得罪,还请师兄见谅。师兄能有如此天外功德,实已具成佛之姿。不过师兄似乎还未有道场,不若就移入净土,从此清修,如何?”
佛祖目光垂视天外,王佛又久未归位,若是师兄入主净土,正好主持本界。
这是直接给了住持方丈之位?
净土倒是下本。
卫渊继续沉吟,无量明光目光一转,望了眼悉空,道:“这悉空身上牵涉颇多,不宜打杀了。过往是他不懂事,但师兄身具如此功德,自是心胸宽厚之人,何不谅解他这一次?回归净土后,我就禀报佛祖,将他发落到师兄座前,作个添灯油的沙弥。明光也愿从此归于师兄座下,日日聆听大道,见证师兄证道成佛。”
看着无量明光那张宝光流溢、完美无瑕的面容,卫渊眼中竟显出一抹贪恋和迷茫。明光心中一动,容貌愈发的宝相庄严,上前一步,道:“师兄······”
话声才起,卫渊掌心处的气运道力均已凝聚到极限,突然发动,化作磨盘上部阴扇,而肉身佛称量功德失败的大反噬,则是化为磨盘下部阳扇。
阴阳两扇转动,刹那间将悉空血肉骨骸,惊恐惨叫,连同过去未来一并磨碎,洒落于地,化为琉璃彩砂!
灵山之上,一座莲座上金身碎裂,莲座也随之失色,化为凡石。
明光压根没想到卫渊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自己还以为说得他心动了。
卫渊一声苌笑,道:“我是有无量功德,却不心胸宽厚。恰恰相反,我这人心胸狭险,不光睚眦必报,最好还能不隔夜!这位悉空马上就要证大菩萨了吧,而且看来和你也是关系深厚,牵涉颇深。若不是借着这记称量功德的佛掌,我想杀他还没这么容易。”
“明光菩萨,本来我还在考虑能用他换点什么的,但你既然如此着紧看重悉空,我就只有杀他了,所以他其实是因你而死。你可知,这是为何?”
无量明光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卫渊哈哈一笑,道:“很简单,能让你不开心的事,我就一定要去做啊!你若安好,那还得了?”
以无量明光之智,也要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
她宁定下来,道:“那我现在就在这里,施主可要动手?”
卫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道:“现在杀你很难,还要付出不少代价,还是算了。”
无量明光微微一笑,容颜上宝光更加的柔和。
这些太初宫的人嘛,果然一个个都是老样子,比起前辈来,这一位听说更加放浪不堪,四处用情。
但没想到,卫渊马上就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不舍,而是觉得不值。反正以后会有更便宜的杀法,没必要非得现在动手。我现在要用钱的地方挺多的,得省着点花。”
明光愕然,随后多年如古井不波的心湖竟是生起一丝波澜,可见这一气非同小可!
自己堂堂一个大菩萨,又是如此宝相,在这王八蛋眼中竟然还比不上一些俗物资粮?
哪里不值了??
卫渊不再理会无量明光,走到了神异尽失的肉身佛前,神色转为肃穆,轻叹一声,道:“渡己渡人,皆是功德。前辈得证大道,转世身都能积下如此功德,当年证道时的宏愿伟业,可想而知。前辈若是知道自己一世的功德竟是被用在此处,想必也是一声叹息。”
“可惜后世弟子不屑,浪掷前辈功德。刚好晚辈发下宏愿,正身体力行,前辈不妨与我同行。前方还有无量功德,无尽苦海,正须我等去度。”
卫渊抬手轻挥,无数金光人运洒落,肉身佛身上的裂纹竟然合拢消失。
卫渊再伸手轻托,肉身佛便化为拳头大小,落入卫渊手心,然后消失。
无量明光知道不能再多停留,转身步入虚空,就此消失。
穿梭虚空之际,她忽然禅心浮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群仙环伺之下,依然洒脱不羁的男人。
那时的他,只是道了一句:“我不后悔赌了,也不在意输了。”
然后他转身远去,身体化为漫天星砂,就此烟消云散。
那一刻,她知道,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走了。
但那时的她,心中全无感觉,那个男人哪怕曾经纵横天下,哪怕为她付出一切,最终不过是感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