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分兵驻守。晓渔,你负责西边的五个点。大师姐,你负责东边的三个点。等到阵地建成,就立刻回来。”
“这几座山峰,需要有人实地去考察一下。”
卫渊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很快就以隘口为核心,布下了天罗地网。卫渊将主力布置在主要通道上,两翼封锁迟滞,摆出决战架势,就等着银月过来决一死战。
到了这个时候,卫渊也不藏着掖着,青冥主力机动全靠飞舟,一日功夫就将十几万大军投送到万里之外,堵住了南下的通道。
随后飞舟来回穿梭,又将各支部队投送到战略要地。
青冥防线刚立好一日,北方就起了滚滚烟尘,无数辽骑漫山遍野而来。
居中一辆战车中,银月忽然睁开双眼,问:“前锋怎么停了?”
一名辽女道:“大汗,前方隘口被人族占了!”
银月双眼骤开,缓道:“动作这么快?那应该来的人不多,传令,直接冲过去!”
片刻之后,便有将军回报:“前锋冲了三次,都没有打下来。人族数量特别多,少说也有十几万之众!银月终于从马车下来,微微皱眉。他一路蓄势而来,准备在月之海上给卫渊雷霆一击,一击定胜负。此刻被突然打断,一时之间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即成仙人,一举一动都牵动天地大道,反过来也是一样,天地大道的异变,也会让仙人警觉。此刻银月的感觉就十分不好。他本来算计得好好的,与卫渊在月之海上决战。这里是他轮回了几十次的王庭,哪怕祖庙被毁,站在此地,仍然能有巨大加持,就跟卫渊站在青冥中差不多。
下车之后,银月没有第一时间去前线,而是叫来几个万夫长,命他们各率一万轻骑,分别从左右数条小路前进,杀入月之海,袭扰卫渊后方。这几名万夫长脸色都十分木然,接令之后带队就走。
布置完这一切,银月已经感觉到自己气机运势已经停止了上涨,暗叹一声,究竟气势还是被打断了。他起身升空,片刻后就到了前线,神念过去,却如撞在铁壁上,被军气强行弹了回来。
银月双眼微眯,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震惊,这等军气,少说也有五十万!青冥战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以将数十万大军随意投送?
两山之间的隘口宽约十几里,此刻全被重装战车封住。战车之间立下装甲钢板,就此构成一条钢铁城墙在这道钢铁城墙后方,是数以千计的战车。这些战车单独分散布置,就如海中的一块块礁石,辽骑如果冲过城墙,必然被这些礁石切得支离破碎,然后每辆战车又是一个火力凶猛的堡垒。
这种以堡垒火力防御的战术,辽族早在北方山门和东晋都领教过了。一看堡垒的数量,银月就知道只凭前锋这二十万铁骑,绝对冲不过去。
此时卫渊现身,向着银月遥遥施了一礼,道:“此路不通,大汗请回吧!”
银月双眼微眯,缓道:“今日方知界主用兵如神,以前是我小觑你了。”
卫渊哈哈一笑,道:“卫某兵法其实也就一般,只不过兵好、国力强罢了。怎么打都输不了!”“你毕竟还不是仙人,难道以为就靠这些行动迟缓的铁盒子,就能拦住我的去路?”
卫渊道:“我不是拦路的,而是要与大汗决战于此。大汗,请吧?”
银月再怎么天真,也知道绝不能在对手预设的战场上决战。他冷哼一声,反而命令前锋部队回撤扎营,连关前上万具尸体都不要了。
青冥国力再强,也是深入辽域,时时刻刻军气都在消耗,补给线长达十几万里,银月料定卫渊只能速战速决,于是准备等后方大军赶到,然后自己派出去那几万轻骑再切断卫渊的补给线,都不用决战,卫渊必退。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数道影像自远方传来。那几位万夫长实际上都是被银月以傀儡秘法炼制过的,必要时可以当分身用,而且比分身的距离远得多。银月就是靠此秘法,指挥十数路大军如臂使指,每每击破强敌。这些影像就是他们传回来的。
无数辽骑本来正在山谷中高速奔行,结果地面突然炸开,威力之大,竞将有的辽骑连人带马都掀上数十米的高空!然后无数破片飞溅,许多辽骑直接翻身落马,倒地后全身各处才开始涌出血水。带队的万夫长就是银月分身,一眼就看出这是种叫做地雷的武器。于是立刻下令,所有辽骑都短暂飞空。这种叫地雷的东西,不踩中应该就不会炸。
然而辽骑虽然升空,地雷该炸时还会炸,就跟开了灵智一样。
银月立刻望向两侧山脊,一声令下,辽骑全部开启嗜血模式,攀登陡崖如履平地,向两侧山顶攻去。果然,两侧山顶都响起机炮的轰鸣,且有数十枚飞剑闪烁着耀眼光辉,直接攒射银月的分身。这些飞剑赫然都是法相法宝,虽然只是最低级,但几十发之多,银月那分身不过是法相圆满,根本不敢硬接,只得疾退,边退边化解,一口气退了十几里,才把所有飞剑消解,但自身法力也去了两成。不只这一处,每一路辽骑都受到了拦截,每一路都有数十个法相坐镇!
银月早就听过青冥金丹法相的大名,但过去都是当笑话听的,此刻亲身在战场对上,这才知道,几十上百个垃圾聚在一处,就不再是垃圾了。
卫渊能够在每一路拦截点都摆上几十个金丹法相,那正面战场上,他又摆了多少?!
银月深深看了卫渊一眼,道:“卫界主,这是想置在下于死地啊!”
卫渊笑道:“什么话?还是可以谈的。打完就谈,好好地谈!”
银月自然不会相信卫渊的鬼话,就准备回中军筹思破局之策。他用兵千万载,早有对策,就是将铁骑摆开,堵住卫渊北上之路。然后再调两支部队,分别绕过山脉,直插霜银草原,截断卫渊退路。然后银月就准备向活佛低头,请来几尊法神助阵,一旦这个纵横数千里的战略达成,卫渊自己或许能够逃掉,但百万青冥大军就都要留在辽域,成为天地的滋养。
只是想到需要向活佛低头,银月脸上就闪过一丝阴霾。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和卫渊打一场,看看对手成色,再决定是不是要走出最后一步。
计议已定,银月不再同卫渊废话,转头就走。但才飞出数丈,他突然全身一震,僵在半空!远方天际,突然裂开一道长隙,青绿的幽光缓缓溢出,层层叠叠向下垂落,拉开大片青绿光幕,一片片缓缓从空中垂下,犹如水波里化开的翡翠,边缘激荡,扭曲了苍穹的幽深,弧形边缘,青色化为淡粉,无比瑰丽,无比绚烂!
这本是极北处瀚渊冥海才有的冥光,却突然在百万里外的南方出现!银月刹那间如坠冰窟,然后无数无形无质的幽线蔓延而来,将他牢牢束缚住。
一处隐秘大殿内,散布各处的巨大火炬都只能照亮周围一隅之地,鎏金佛像的面容隐在暗处,巨大火炬的焰舌舔舐四周,仅照亮立柱底座。藻井与横梁沉入漆黑,香炉残香冷烬,一缕青烟贴着光域边缘游走。殿角高之上,金刚杵与铜钹,半面泛着微光,半面没入浓重的暗影,明明灭灭。
高上坐着一个数十丈高的佛陀,身上爬满了姿态各异的各族年轻男女。他微微俯身,望向高下那个青瞳女子,微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此来,又是所为何事?”
青瞳女子道:“我想与活佛打一个赌。”
“赌什么?”那巨大佛陀饶有兴味地问。
“赌银月会输。”
佛陀嗬嗬一笑,道:“你又想求死了。世间能杀你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止我一个,何必总来找我?”“我未必就会输。”
佛陀有些无奈,道:“你定输。这样吧,毕竞千年未见了,不妨赌大一点。你想要什么?先说好,死是不行的。”
青瞳女子道:“我想您手上那枚戒指。”
佛陀一怔,然后脱下了尾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道:“这也不是什么宝贝,只不过是三千八百年前那人留下的一块碎石而已。我感念他只身为天下人族开一线生机的孤勇,才留下来做个纪念。
这块石头本身是没什么用的,而且你也不懂那种逆流而上的大信念,要这个做什么?不如要点别的吧,这样吧,我有三千六百法门,除了三大根本法之外,你可任择其一传承,如何?”
“我就要那枚戒指。”
佛陀无奈,叹道:“那就依你,反正都是一样,银月输不了。”
赌约既成,佛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无数年轻男女顿时攀附不住,纷纷滚落。佛陀却顾不上那些男女,动容道:“灾劫!我怎会漏算了这个?不对,不是漏算,而是想都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