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娱乐时间结束,看在你知道得还挺多的份上,你走吧。”女子傲然道。
化身道:“我不会走的。”
女子容色一冷,指尖探出无数丝线,向着化身识海缠去。
每道丝线都自带毁灭归寂气息,所过之处,万物成空。
仅此一指,就在化身脑中打出万千空洞,且不可修复。
“你再不走,就真要死在这里了,修成超脱很不容易,就这么死了吗”
化身笑了笑,道:“我要走的话你留不住我。但是我不走。”
女子冷道:“那么多仙主都不得超脱,你得了却还找死”
“你不懂。”
化身转头向生机之上望了一眼,眼中有留恋不舍,更多却是坦然和希冀。
他忽然化为雾气,覆盖在女子身上,将她整个包裹在内!
女子仿佛披上了一只皮膜,怎么都挣不开。
但是那层皮膜迅速变色,上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渍。
皮膜上,忽然浮现一张面容,不再是卫渊的脸而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明显上了年纪。
他望着生机之上,口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时,忽然眼中出现无数细微黑丝!
黑丝迅速布满整个眼睛,然后眼球炸开,无数细丝从眼眶中探出,不断狂舞。
随后鼻子、耳朵、嘴里也都涌出细细触须,在空中舞动。
皮膜已经处处渗血,终于居中开裂,女子从里面钻了出来,满身血污,双眼已经全是黑色。
她望向生机之土,这是化身最后望着的地方。这次无人阻拦,终于看出在大道之叶下,还有一大三小三点生机正在孕育。
“这就是你死也要守护的东西吗?是你的孩子还是家人?没关系,我会当着你的面,将它们一点一点碾碎!”女子咬牙道。
女子伸手挖向大道之叶,要将叶子连同生机之土里的生机一起挖出来。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肯多等一会,等我到了后再动手?你在赶什么,又或者···你、怕、我?”最后三个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如同巨石,一块块落下,每一字都会砸去她一分气势。
女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那个声音依然冰冷:“你挖吧,然后你会给这个刚开的世界降葬。我能开一次天地,就能再开第二次。而这次有你作底,我会顺利得多。”
女子面颊抽搐,挣扎了一下,还是慢慢后退起身,然后望向声音来处,就见卫渊立于虚空,眉心处一点功德彩光流转不定。
只要被这光芒照到,所有的孽物都会如同被点燃,被无形火焰烧尽。
女子厉声喝问:“功德之光!看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余孽,这块天地是你重开的?”
“明知故问。”
卫渊冷笑,手中出现一杆苌枪,然后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女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你都还未登仙,拿什么杀我?”
卫渊又是一声冷笑,道:“我探索诸界,于虚元中重开天地,再立轮回!你背后势力再大,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听命行事一杂役而已!区区杂役,还想跟重开了天地的我比?现在,我就为无名道兄复仇!”
卫渊举枪指天,一点光芒飞上虚空,然后炸开,如无数火树银花,一点光芒化为万千流星,徐徐而落,下落过程中火光越滚越大,越来越炽亮!
无数孽物同时发出哀鸣,火光还未落下,它们就已经开始冒烟燃烧。
万千流星中,有一点是彩色的,笔直向女子落下。女子瞬间色变,那一点功德彩光在她眼中如山之巍峨,而她自己不过是一蚍蜉。
她万万想不到,卫渊竟然直接祭出天地重开的功德,要凭功德镇杀!
她立刻熄了所有对抗之心,就想逃走,可是心念动了,身体却没动。
她瞬间明白,这是时光被扭曲了,刚刚化身用过不止一次这个神通。
她身上即刻浮动时光光晕,强行把时光加速,又有了一线逃生之机。
但是一道一道力量不断落在她身上,更有一道明亮剑光晃动不定。
这些力量性质不一,却都是位格极高,将她死死压在原地。
眼见功德之光越来越近,女子一声尖叫,周围天地瞬间变化,化为一片诡异世界。
里面大地、高山、海洋和天空彼此交织,像是一块块胡乱的拼图。
各种诡异之物,说不清是死物还是生灵的,散乱分布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没有一点规律,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对称的。这即是那女子的仙天,果然大道规则大异于本方宇宙。
女子祭出这一片广阔仙天,立时延缓了功德彩光的下落,然后就是一声狂笑,道:“如此辽阔仙天,没见过吧?余孽,你功德总有用完的一日!那时我再来杀你!”
卫渊看着那片仙天,若有所思,道:“这仙天确实有些想法,不过,你管这叫……辽阔?”
虚空中突然处处浮现点点灯火,一片无与伦比巨大的世界徐徐降临!
下方那片小小天地,不过是相当于这方天地中诸多山峰中的一座,还不足上方天地百中之一。
诸界繁华降临,如同宇宙倒倾,重得无以复加,重得无可抵挡!
两个世界正面碰撞,诡异错乱,仙天即刻如泡沫般湮灭。
那女子全身扭曲,被压成一片薄薄阴影,连叫都叫不出来。
功德彩光随即落下,将她点成火炬,瞬间烧尽。
诸界繁华中,许多居民都感觉到房屋摇晃,桌上的摆件来回晃动,人也站不稳。许多人都是惊愕:“地动了?”
但世界只是晃了一下,就安静下来。
刚才天穹曾经短暂地黑了刹那,现在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并不知道,就在刚刚,大家等于合力镇灭了一座仙天。
只召来诸界繁华一瞬,几乎就耗尽了卫渊重启天地的所有功德和全部气运。
代价巨大,但也彻底灭了那女子。
卫渊张开手,手心中是一捧彩色细砂,这就是那女子被镇杀后的全部遗留。
此外还有数以万计的灰砂正绕着卫渊飞舞。
孽物死了,就会遗留一粒灰砂。
这点灰砂是实物,是有因果的。
虽然它没什么特殊功用,但却是铺就新世界地基的上好材料,否则每一粒上都要卫渊消耗气运,一点一点炼化出来,或是由大道之叶吞吐混沌后才能显化。
这万粒灰砂,省却无数苦功,令天地进化速度大为加快。
从这点来看,多来些孽物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卫渊伸出空着的手,向前虚按,时光强烈扭曲,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虚影显现。
他望向卫渊,微笑道:“我没有看错人,她果然陨落在你手里。”
卫渊施礼,道:“前辈如何称呼?”
男子道:“不过一介游魂野鬼,当不得前辈称呼。”
卫渊正色道:“前辈修为境界之高,为我生平所仅见,必不是无名之辈。而且前辈舍命护持这方新立天地,如此恩德,无以为报。唯有记入史册,让后人代代景仰。”
男子迟疑了一下,道:“本座陆苍水,号煌极帝君……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修成仙主七万年后,本座终于更进一步,终得超脱,但灭世之战,我们那方天地还是不敌道敌,被彻底毁弃。我凭着超脱,逃脱大劫,但此后就是在混沌中无尽漂流,躲避追杀,实与孤魂无异。直到飘落此地,偶见你重启天地,我才有了定下来的想法,借你功德重新现世,并且安置了家人。”
卫渊问:“刚刚那女子是何身份,又是谁毁了前辈曾经的天地?”
男子苦笑,道:“我为了逃命,早已舍弃了过去所有能够抛弃的因果,这才得以保全了妻儿的一点因果。灭世那些人,我没法记,也不敢记。这个女子,似乎与它们有些关联吧。”
卫渊看了看大道之叶下的几点生机,道:“这就是前辈的妻儿?”
男子一声长叹,道:“只是一点点因果而己,借你重启天地的大机缘,才得以重现生机。能让她们重现世间,我心愿已足。逃了这么多年,我也逃得累了,能为天地重启添一点功德,换她们几个位置,足够了。”
卫渊眼见男子虚影即将消散,急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外敌凶残,前辈有何教我?”
男子用力回忆,突然脸现痛苦,道:“它们很多,非常多!还有,你要小心,你身边有人故意泄漏了消息给它们……”
至此,卫渊再也维系不住时光扭曲,男子身影彻底消失,连一点因果都没有残留。
卫渊要不是以秘法不断在诸界繁华中复制,都记不得陆苍水这个名字。
只听煌极帝君的名号,就知道他在原本天地中必定是擎天之柱。
只是修成超脱,似乎只有助于逃命。
一切归于平静,卫渊轻轻翻手,彩砂落在生机之地,顿时腾起片片柔和光辉,温暖而宁定。
土中那几点生机顺利萌发,已经有了实质。
主机之土开始层层扩张,大道之叶继续生长,又出现了第二片叶子。
土中又出现了几百点微小生机,女子化成的那些彩砂,每一点都点化出了一个个生灵。
可惜的是,这些生灵远远不及封神法点出的圣灵。但它们就是世界庞大生态系的基石,是最基础的生物群落,是一切变数的基础,是所有希望的开端。
卫渊轻出一口气,环顾周围。
此时虚空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但煌极帝君最后一句话,还在卫渊耳边回响:“有人泄露了消息给它们……”